第3章

沒問為什麼,隻點頭說好。


 


「好,都聽我們家桑榆的。」


 


這家餐廳叫「one」,於我而言,是「唯一」的意思。


 


或許一晃多年,他始終沒能明白那天我言語中的含義。


 


又或許是,在他心裡,我早已不是唯一。


 


在兩人相近的地方找了個位置坐下。


 


我猶豫了幾秒,還是給沈景文打去了電話。


 


「好難聽的電話鈴聲。」


 


他忙著給餘妍倒水,手機在餐碟旁響了幾秒,便被隨手掛斷。


 


「難聽嗎?」


 


漫不經心應了一句。


 


「那我換一個。」


 


手機鈴聲是當年我設置的,是我最喜歡的一首歌。


 


「……是挺難聽的。」


 


用了八年。


 


但也在今天被輕而易舉地替代。


 


我的指尖有點發顫。


 


又給沈景文打去了電話。


 


這一次,手機被餘妍搶先一步拿起。


 


掛斷,關機。


 


她笑嘻嘻地往沈景文懷裡靠。


 


「沈哥哥,我不希望任何人打擾我們。」


 


沈景文點頭附和,寵溺地刮了刮她的鼻尖。


 


「都聽我們小妍的。」


 


幾秒後,手機傳來消息的提示音。


 


是餘妍。


 


「怎麼樣,比起索然無味的你,我是不是更討人喜歡?」


 


原來她早就看到我了。


 


「哦對了,我還給你準備了一份大禮。」


 


緊接著,徐栀子的電話打了進來。


 


「桑榆姐,出大事了!」


 


她的聲音聽起來急切非常,

就差跳起來了:


 


「你當年設計的那款珠寶被人發帖指認抄襲,現在熱度大漲,勢頭壓都壓不住!」


 


抄襲?


 


這絕對不可能。


 


「沈景文知道這件事嗎?」


 


徐栀子一頓,聲音弱了下去:


 


「沈總知道,我們第一時間就上報給他了,但是他說不著急,現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處理。」


 


更重要的事。


 


電話掛斷。


 


他所謂更重要的事,就是陪餘妍吃飯。


 


下定決心起身,往兩人那桌走去。


 


卻沒想到剛走幾步,就被人從身後扭住了雙手。


 


是餐廳裡的服務員。


 


「不好意思女士,剛剛有客人舉報您偷了我們的東西,我現在要對您搜一下身。」


 


我從剛剛進來就一直坐在座位上,

哪來時間去偷東西?


 


沒有心情搭理他的無稽之談,我掙扎著想要脫身。


 


「你們餐廳裡沒有東西值得我去偷的,我勸你趕緊放開我,否則……」


 


話音未落,忽然有熱水從頭淋下。


 


餘妍拿著杯子,故作關切捂嘴:


 


「怎麼是你呀?抱歉桑榆姐,我隻是想讓你冷靜一點。」


 


她像是被我的眼神嚇到了。


 


又趕緊抓住沈景文的手臂,躲在他身後,嬌聲道:


 


「不過桑榆姐,你現在怎麼還有心情出來吃飯?抄襲的事情……處理好啦?」


 


得意的嘴臉。


 


隻一瞬間,我就猜到了一切的始作俑者是誰。


 


但我沒有與她爭辯。


 


隻是看向沈景文。


 


他的目光從我滴水的發絲上挪開。


 


面上閃過一絲嫌惡:


 


「桑榆,你什麼時候學會跟蹤我了?」


 


拿起手邊的手帕,像是想替我擦拭。


 


猶豫了幾秒,又隨手扔在了一旁。


 


「你先回去吧。抄襲的事情,我晚點再找你問清楚。」


 


他不相信我。


 


他居然不相信我。


 


我張了張口。


 


想冷笑,眼淚卻先一步掉下來。


 


「沈景文,那張設計稿我究竟是不是抄襲的,你心裡難道不清楚嗎?」


 


我大四畢業那年,沈景文的發小卷款跑路。


 


一夜之間,公司破產,樹倒猢狲散。


 


他身無分文,背上了巨額債務,天天躲在家裡酗酒。


 


很長一段時間,隻有我陪在他身邊。


 


白天上班,晚上跑兼職,不要命的賺錢,隻為了和他一起把債務早日還完。


 


後來也是我陪著他重整旗鼓,東山再起。


 


當年那張設計稿,是我在公司經濟長期不景氣的重壓下耗了無數心血畫出來的。


 


從構想到下筆,再到最後成型,也都是他陪著我,一路見證過來。


 


好在那年反響不錯,款式爆賣,才硬生生將岌岌可危的公司經濟拉回來,轉危為安。


 


因此,別人可以質疑我,唯獨他不行。


 


「桑榆。」


 


他盯著我的淚水幾秒,還是拿起了那條手帕。


 


擦了擦我的臉頰。


 


「你回家等我,乖。」


 


冰冷的語調,沒有一絲安慰的意味。


 


他是在嫌我給他丟人了。


 


心裡一寸寸冷了下去。


 


我抹了一把眼淚,轉身,衝一旁的服務員展開手臂。


 


「你剛剛不是要搜身嗎?來吧,正好我丈夫也在,我可不想讓他覺得自己娶了個小偷回家。」


 


特意當眾提及沈景文的丈夫身份。


 


這樣一來,餘妍的身份便不言而喻。


 


果然,兩人的臉色都一沉。


 


餘妍往沈景文的懷裡靠了靠,委屈道:


 


「桑榆姐這是什麼意思?」


 


沈景文安撫地拍了拍她的手背,柔聲道:


 


「沒事,不用在意。我先讓小張送你回去,這餐飯我之後再找時間給你補回來。」


 


再次抬眼時,情緒驀地冷了下去。


 


他大步上前,拽著我往餐廳外走去。


 


「宋桑榆,你現在怎麼變成這樣了?」


 


外面風大,我隻穿了一件單薄的襯衫。


 


他沒有注意到,隻顧著低頭劃著手機屏幕。


 


「我變成怎樣?」


 


冷風中,我想質問,卻提不起力氣:


 


「今天的事情,你不打算解釋一下麼?」


 


沈景文語氣淡淡的。


 


「解釋什麼?我把小妍當妹妹,陪妹妹吃頓飯,也需要向你申請嗎?」


 


剛剛被他拽著的手臂還有些生疼。


 


「妹妹?」


 


手心攥了攥。


 


「你的妹妹,不是沈顏嗎?」


 


05


 


隻一句。


 


便意料之中地引起了沈景文的勃然大怒。


 


他一路飆車,連闖了好幾個紅燈。


 


剛拉開家門,就抓著手肘,把我用力地甩了進去。


 


「我是不是說過,你以後不許再提顏顏。」


 


紅酒杯摔碎一地。


 


我被推搡著,一個踉跄,狠狠摔在了碎片上。


 


「當年如果不是你,顏顏怎麼會S?你哪來的臉提她的……」


 


鑽心的疼痛中,沈景文掰著我的下巴,逼迫我看向他的眼睛。


 


「宋桑榆,你這個S人兇手。」


 


果然。


 


這麼多年了,他還是對當年的事情耿耿於懷。


 


可是那天,明明是沈顏得知了我和沈景文訂婚的消息,一時情緒失控,從醫院偷跑出來,哭著喊著要S了我。


 


她拿著水果刀追上樓,卻在最後一步時腳底打滑,摔下了樓梯。


 


我從頭到尾都沒有碰她,也沒想害她。


 


可她卻在咽氣的最後一秒,咬S指認我:


 


「哥哥,是她推了我,她想S了我,這樣你就隻愛她一個了……」


 


那天沈景文蒼白著臉把她送去了醫院。


 


沒過多久,又蒼白著臉失魂落魄回了家。


 


「不怪你,桑榆。」


 


他手心還染著沈顏的血。


 


低聲將還未從驚嚇中緩過神來的我摟進了懷中:


 


「我相信你。」


 


他騙人。


 


但不是騙我,而是在騙自己。


 


「我說了,當年我沒有推他。」


 


顫抖著聲音,我望著他通紅的眼眶,皺眉直笑:


 


「其實這麼多年來,你一直在怪我吧?你就是覺得當年是我害S了沈顏,對吧?沈景文,你一向喜歡自欺欺人……」


 


下巴一松。


 


被人狠狠甩開。


 


沈景文怒吼:


 


「閉嘴!」


 


但我並不打算讓步。


 


直視著他的眼睛,

一字一頓:


 


「以前是,現在也是。」


 


此言一出,屋子裡陷入了許久的沉默。


 


沈景文轉身,在沙發上坐下。


 


點燃了一支煙:


 


「桑榆,鬧夠了嗎?」


 


煙霧繚繞中,他的神情晦暗不明。


 


「是餘妍惹你不高興了嗎?我承認,我是因為她和顏顏有幾分相像,所以才……」


 


我搖頭。


 


強撐著鮮血淋漓的雙腿爬起:


 


「沈景文,這麼多年來,你根本沒有看清楚過你的內心。」


 


過去的八年來,他口口聲聲說愛我。


 


可他愛的分明隻是他自己。


 


他給沈顏的愛來自英雄主義的幻想,給餘妍的照顧來自內心愧疚的安撫,至於對我……


 


我已經沒有力氣深究了。


 


「我給你一晚時間,餘妍和我,你隻能選一個。」


 


沈景文沒有說話,緩緩吐著煙霧。


 


看著我從他面前踉跄走過,也沒有伸手來扶。


 


直到我把著房門,即將關上時,才聽見身後傳來一句「你明天記得去公司」。


 


什麼?


 


我轉身。


 


沈景文掐滅了煙頭,沒有看我。


 


「明天餘妍升職,作為股東,你得在場。」


 


我突然就笑了。


 


扶著門框,笑得手心顫抖,眼淚直流。


 


我剛才拋出的那個選擇,並不是真的想給他一個挽回婚姻的機會。


 


而是給自己下的最後通牒。


 


卻沒想到他連一晚的時間都不需要。


 


或許從一開始,無論是沈顏還是餘妍,在他心中的位置,都遠勝於我。


 


「好啊,我一定到場。」


 


關上門。


 


幾秒後,客廳也傳來甩門的聲音。


 


他出去了。


 


至於是要去找誰,我如今也不想再過問。


 


蹲在地上慢慢清理著傷口。


 


我給楊帆發去了消息:


 


「給你三天時間收集沈景文出軌的證據,夠嗎?」


 


那邊很快回復:


 


—足夠了。


 


我又發去一張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