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們已經在酒店前臺了，大伙都在等你！】
【@謝俊生，怎麼回事？你別這個時候玩失聯啊？？】
【@謝俊生，馬上接電話！】
【@謝俊生……】
急促刺耳的信息和鈴聲如催命符一般。
謝俊生眉頭緊鎖，滿臉窘迫，手忙腳亂地掐斷。
可對面卻掐了又打，不止不休！
這時，看著幾位總監已經臉色微沉、面露不耐，謝俊生額頭布滿了細細密密的汗珠。
情急之下，他又將電腦微信也倉促退掉，「抱歉領導，我們繼續！」
欣賞著男人的慌亂，我在心裡暗暗發笑。
真想知道那群連吃帶拿的吸血鬼現在聯系不上謝俊生，會是怎樣亂成一鍋粥的場面。
正在可惜的時候，忽然前臺行政匆匆敲門。
「不好意思，打擾了！」
「謝工，公司大堂來了一群人，說是你的親戚，正鬧著要見你！」
這回，幾位總監的臉是徹底黑了。
而謝俊生瞪大雙眼，猝不及防地僵在了原地！
9
跟著謝俊生趕了過去。
隻見大堂已經擠滿了看熱鬧的同事。
所有人都看著謝媛媛領著一群人正和幾個酒店工作人員在拉扯。
「謝女士，我們真的沒時間陪你們鬧了，請你們盡快結賬！」
謝媛媛面紅耳赤，「不是，我哥就在這家公司，他馬上就下來了！」
「你急什麼呀，還怕我們賴賬不成？！」
這時，她和婆婆看到匆匆趕來的謝俊生，頓時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
長籲一口氣，
「謝天謝地！謝俊生你終於出現了！」
「快把賬單結一下！這人還怕我們賴賬呢！」
謝俊生本就難看的臉色又添幾分窩火，「什麼賬單？！」
「你們急著找我就為了這個？！」
剛松一口氣的謝媛媛和婆婆對視一眼，臉色微變，語氣不禁染上慌張，
「什麼啊哥？你快別鬧了，當然是這幾天的酒店開銷啊！」
「什麼酒店開銷？」
「我們和四姑一家在這邊吃喝玩樂的費用啊！」
謝俊生眉頭緊鎖，剛想說什麼。
但在看到眾多同事的八卦目光後，又硬生生把話吞了下去，臉色陰沉地掏出手機，「多少！我來給！」
酒店經理飛快遞上賬單，「您好，一共是 32838 元。」
謝俊生動作一頓，
以為自己聽錯了，「你說多少？！」
在經理冷著臉重復了一遍數字後。
「三、三萬多？！」謝俊生不可置信地看向謝媛媛，抑制不住地拔高了聲量，「你們這幾天做什麼了！吃金子了？！」
他低頭掃視著賬單，聲音帶著一絲發顫：
「賠償一臺踢壞的 85 寸電視？」
「冰箱裡 12 塊一瓶的純淨水都喝了？」
「每家臨走還帶了三個席夢思乳膠枕？！」
看著謝俊生憋紅的臉色，謝媛媛臉上閃過心虛，「那個、那個水是四姑她們喝的！不是昊昊……」
四姑支支吾吾，「我們也隻是想嘗嘗鮮，哪裡曉得這個水這麼貴！」
「你當我冤大頭啊？！」再也顧不上得體和面子，謝俊生抑制不住地低吼出聲，
「誰用的誰給！反正我不會給！」
「那怎麼行？！」謝媛媛驚呼一聲，怒目圓睜，「不是說你們公司可以報銷的嗎？不是你給我們送酒，叫我們盡情享受的嗎？！」
謝俊生一愣，一臉糊塗。
可他還沒來得及問，就被臉色不耐的經理冷冷催促，
「兩位，如果你們再不結清，我們就報警處理了！」
兩家人霎時慌了，窘迫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卻還是誰也不肯支付賬單。
就在這時，謝俊生一眼看見了人群中的我，急忙大喊道——
「林彗，你不是這家酒店的會員嗎！你來付錢！」
10
頓時，所有視線都集中在我身上。
我慢條斯理地走近，佯裝無知，「呀，怎麼這麼熱鬧？」
「少在這裡說風涼話！
」謝媛媛瞪著我，一臉著急，「這錢就該你付，畢竟平時都是你來招待我們的！」
我卻微微一笑，「怎麼，現在沒人肯付啊？」
「這也沒幾個錢啊，怎麼小氣吧啦的。」
「四姑，你說是嗎？」
四姑哪裡聽不出我話裡的譏諷？臉色霎時一陣青一陣白的，精彩紛呈。
婆婆卻氣急敗壞地呲著牙，「你少廢話！付款就是！」
「不然，你信不信我讓我兒子休了你！把你掃地出門！」
聽到這毫無震懾力的威脅，我幽幽瞟了一眼氣勢明顯已經矮了一截的謝俊生，淡淡一笑：
「求之不得。」
「麻煩在場的各位同事都給我做個見證。」
「我要跟謝俊生離婚。」
「明早 8 點，民政局門口見。誰不去誰孫子！
」
像是沒想到我會反將一軍，謝家人都驚呆了。
我那個拎不清的丈夫更是一愣，面色旋即變得鐵青起來。
隻見他掩下臉上深深的難堪，「去就去，誰怕誰！」
又咬著牙，一字一句地擠出五個字，「林彗，你、真、行！」
卻引得謝媛媛尖叫起來——
「我不管你們離不離婚！我隻想知道現在這個錢到底誰付？！」
在一片指指點點中。
謝俊生深吸一口氣，回頭表態，「我不管，你們兩家自己 AA！」
可四姑聽了第一個不幹。
「鳳珍，媛媛，是你們說招待我們、包吃包住我們才來的！現在算怎麼回事？！」
「沒這麼大的本事當初就別吹這麼大的牛！」
四姑丈也罵罵咧咧，
「就是！這事說到底是你們家惹出來的，跟我們家無關，我們走！」
說完，就帶著全家拂袖離去。
婆婆見狀，跺了跺腳，想要去追。
謝媛媛也眼珠一轉，想趁機溜走。
可下一秒，兩人就被酒店的人第一時間攔下，推搡了起來。
頓時，大堂再度一片混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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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以眾人鬧到警察局，婆婆蔣鳳珍捶胸頓足、不情不願地掏了錢付了款，才得以收場。
事後，她心急如焚地去找四姑要求分攤，卻被對方拒絕了。
而謝媛媛也跟裝S一樣，隱身了。
後來，四姑一家在家族群裡痛罵了謝媛媛母女一頓後，便憤而退群。
整個場面鬧得十分精彩。
至於謝俊生，他不僅在同事面前丟盡了臉，連本來胸有成竹的晉升也被攪黃了。
更戲劇的是，謝媛媛的那句「公司報銷」不知怎麼的就傳到了高層耳中。
公司內審部連夜啟動程序調查，發現謝俊生真的有過開假發票報銷套現的行為，當天就找他約談，不僅將他辭退，甚至將他列入了永不錄用的行業黑名單。
謝俊生從會議室出來的時候，失魂落魄，天都塌了。
直到他拎著私人物品離開時，整個人還是像被雷劈了一樣，一臉的無措和惶然。
在走廊裡狹路相逢時。
他臉上曾經的不可一世消失得無影無蹤。
隻剩一臉的面如S灰和懊悔。
「林彗！我……」
他急匆匆地喊住我，嘴唇嗫嚅著。
但我沒有給他任何機會，甚至連一個眼神都懶得給予，便徑直越過。
隻留他狼狽地僵在原地，
灰敗得像一隻喪家之犬。
回去之後。
謝俊生將所有的怨氣都撒在了蔣鳳珍和謝媛媛身上。
「我被你們母女倆坑慘了！」
「要不是你們瞎搞，我怎麼會丟了工作，現在還被公司起訴追究？！」
「把我害成這樣，你們滿意了吧？！」
謝媛媛卻梗著脖子，一臉不服地反唇相譏：
「難道隻有你才是受害者嗎？！我還沒說你呢！」
「要不是你信誓旦旦地說給我們安排好了，至於搞成這樣嗎？！」
「都別吵了！」蔣鳳珍抹著淚，最肉痛，「誰來說說我的錢怎麼辦？那都是我的私房錢啊！」
可兩人都不搭理她，繼續吵自己的。
最後，在幾番激烈爭執後，謝俊生摔下狠話：
「謝媛媛，把之前我發你的紅包都給我退回來！
以後別叫我哥！」
「還有，以後別指望我會給生活費給老婆子！」
謝媛媛氣結，「好哇謝俊生，以後我就當沒你這個哥！看誰怕誰！」
12
謝俊生在事業上栽了個大跟頭，而我的生活卻重新回到了正軌。
跟他離婚後，我請了我媽過來幫忙照看女兒。
白天，我上班掙錢；晚上，我加入帶娃行列。
日子雖然忙碌得一刻也不能停歇，但我看著女兒純真的笑臉，心裡是前所未有的滿足和踏實。
與此同時，謝家的一地雞毛卻還沒完。
才兩個月不到，謝媛媛就忍不住了，開始對她那不能再提供金錢補貼的老母親滿腔怨言。
這天，她突然在家族群裡發飆：
【謝俊生！你刪了我，那就別怪我當著所有親戚的面懟你！
】
【這個媽你沒份嗎？憑什麼不給生活費，讓她在我家白吃白喝？！】
【你現在馬上就轉我錢，不然我就把她送回你那！】
【是個男人就出來說清楚！當什麼縮頭烏龜？！@謝俊生】
在她的連番轟炸下，謝俊生終於現身了。
可他態度強硬：【哦，以前給你補貼就親熱叫媽！現在沒錢了就想把她踢回來？】
【我告訴你，沒門！】
這時，群裡那些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親戚又紛紛冒頭：
【你們兩兄妹吵歸吵，但怎麼能不管你們的老母親呢？！】
【百善孝為先，你們有義務給她養老的！】
【依我看，兄妹倆輪流接回家裡住，每人每個月給兩千的生活費就可以了。】
【就是，都是一家人，何必弄得這麼難看？
】
可謝俊生卻破口大罵，【閉嘴！幹你們屁事！】
【誰要養誰養去，反正我是不會管了！】
謝媛媛見狀，也不甘落後，【謝俊生不管那我也不管！我哪裡有多餘的錢供她白吃白喝？】
【剛好現在昊昊已經準備去學校寄宿了，不需要她來帶了！】
這時，像被皮球一樣踢來踢去的婆婆蔣鳳珍終於冒泡了。
隻聽見語音裡，她嚎啕大哭——
【造孽啊！我是養了兩頭什麼白眼狼啊？！】
【大伙都來給我評評理啊！我不活了啊！】
一時間，親戚們紛紛義憤填膺，指責這對兄妹起來。
而兩人氣得跳腳，大罵他們多管闲事，罵得要多難聽有多難聽。
又把那些自恃「地位高」的「長輩」們氣得幾乎吐血。
看著群裡吵得不可開交的樣子，看著他們像狗咬狗一樣地互相攻擊，我忍不住笑出了聲，心裡騰升起了幾分暢快。
最後，我悠哉悠哉地點了退群，徹底跟這群惡心的人劃清界限。
13
自從遠離謝家那群吸血鬼後。
我的生活簡直有了質的飛躍。
我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臉色，不用再忍氣吞聲委屈自己、討好他人。
每天一心為自己和女兒而奮鬥。
幾個月後，家人朋友們都說我氣色紅潤了，精神煥發了，整個人狀態好了不是一點半點。
這天，我回去之前的小區處理一些手尾。
剛走到單元樓下的大堂，就看見散落一地的行李。
而蔣鳳珍正抹著眼淚，坐在地上捶胸頓足，朝著物業大聲哭訴：
「造孽啊！
女兒把我趕出門，現在兒子也不給開門！」
「你們趕緊給我備用鑰匙呀！我要進去看看那個混球兒子究竟在做什麼！」
引得一眾鄰居紛紛駐足張望。
看著她這麼狼狽的樣子，我倒是不算意外。
聽說這段日子，謝媛媛要她出去幹活，可由於年齡太大，根本沒有人要她。
然後，謝媛媛又企圖把她送去養老院，可在了解了費用之後，當即打道回府，又在當晚，帶走了老太婆的全部金子首飾，一家連夜搬離租房，隻留老太婆一人如遭雷擊、自生自滅。
至於謝俊生，自從失業後一蹶不振，每天流連在各個酒吧喝個爛醉，根本找不著人。
這時，有個鄰居有些同情地問：「老太太，你怎麼不投奔你家兒媳去？」
「她不是過得挺好的嗎？上次還聽說她升職了，
還買了一輛新車。」
「誰？！」蔣鳳珍一愣，頓時也不嚎了，詫異地瞪大眼睛，「你是說……林彗？！」
「是啊！呀，她不就在這兒嘛？！」
14
視線相撞。
蔣鳳珍不可置信地將我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簡直驚呆了。
「林彗，你、你怎麼過得這麼好？！憑什麼？！」
她失態地質問著，眉眼間升起了濃重的怨恨和不甘。
見我不語，她再次抑制不住，高聲咒罵起來：
「上次要不是你在中間搞鬼，我們怎麼會搞成這個樣子？」
「你這個天S的、黑心到家的毒婦！」
「就是你！就是你害慘了我們全家！」
我面不改色地扯了扯嘴角。
「哦？
看來你們都知道了？」
「但那又怎麼樣呢？是你們自己連吃帶拿、貪得無厭，厚顏無恥！」
「所以這一切都是你們咎由自取，怪不了任何人！」
一句句窒得蔣鳳珍節節後退，啞口無言。
我略略彎下腰，面露同情。
「蔣阿姨，跟你說句真心的。」
「看你過得這麼難受，我還挺開心的。」
15
本以為和謝家人的交集到此為止。
但沒想到,一個月後,在別人分享的一條鏈接裡,我看到了蔣鳳珍的身影。
那是本地一檔頗有人氣的直播欄目,以調解糾紛出名。
隻見蔣鳳珍正身處小區門口,向記者一把眼淚一把鼻涕地控訴著自己的一雙兒女。
後來,在十幾萬網友的強勢圍觀下,記者帶著蔣鳳珍,
通過各種渠道分別找到了兄妹倆。
可謝俊生爛醉如泥，頹廢得跟路邊的流浪漢一樣,根本無法溝通。
而謝媛媛戴著口罩拉著孩子匆匆逃離,拒絕接受記者的採訪。
「謝女士！謝女士！您能停下來聊幾句嗎？！」
「昊昊！昊昊！是姥姥啊！」
「昊昊我們走！別理她！」
這一幕被直播在了平臺上。
謝媛媛這冷漠絕情的舉動直接激怒了廣大網友,接下來幾天,她出名了，個人信息被扒得一幹二淨,遭到了網友們鋪天蓋地的猛烈網暴。
眼見自己和家人的生活受到了巨大影響，不管走到哪裡都被指指點點,身心疲憊的謝媛媛終於慌了,松口答應了採訪。
然而,萬萬沒想到，她卻試圖將我拉下水！
16
鏡頭前，
謝媛媛激動控訴：
「這些能怪我嗎？！要不是謝俊生那個前妻搞鬼,我們家怎麼會搞得這麼雞犬不寧？！」
「你們要網暴就網暴她去！別來騷擾我們這些無辜的人！」
網友又被這個反轉弄懵了。
【還有這種操作？這不純純害人嗎？】
【難道真的有其他隱情？】
看著不停滾動的彈幕，看著手機裡不斷撥入的欄目組電話。
我將當初打印下來的聊天截圖，一式兩份，分別發到了評論區和欄目組。
很快的,所有的質疑變成了漫天的利箭，掉轉槍頭,直射謝媛媛一家！
鏡頭裡的三人當即臉色慘白，目光閃躲。
謝媛媛更是滿頭冷汗,連站都站不穩了。
17
如謝媛媛所願，這下,她們一家徹底身敗名裂，
遭人鄙夷。
三個月後的一個夜晚。
氣瘋了的謝俊生突然找到了謝媛媛的新住所。
聽說，兩人發生了激烈的爭執。
在推搡間，氣急了的謝俊生失手捅了謝媛媛一刀。
就這樣，謝媛媛受了重傷,還摘掉了一顆腎才勉強保住了性命。
謝俊生被逮捕⼊獄，判處十年有期徒刑。
而他們的老⺟親蔣鳳珍居⽆定所，流浪在⼤街⼩巷,⽆⼈過問。
那天，天⽓正好，我帶著⼥⼉在小區散步。
卻在撞⻅了佝偻在垃圾桶旁翻撿瓶子的蔣鳳珍。
那雙渾濁的眼珠猛地一亮，蒼⽼的婦人激動地喃喃道：「是杳杳嗎？你是杳杳嗎？！」
「你竟然⻓這麼⼤，這麼好看了！」
女⼉抗拒⽽害怕地退後兩步,撲回我懷⾥。
「媽媽,這位⽼奶奶是誰呀？」
我安撫女兒,「寶貝不怕，媽媽也不認識這個陌⽣的老奶奶。」
「哦，今天天⽓真棒,我們去⼉童樂園玩好嗎？」
「好呀！」
就這樣，我牽著蹦蹦跳跳、滿臉笑容的⼥⼉，目不斜視地越過了那個杵在原地、渾身戰慄的蒼老身影。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