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陸予仍然是一副隨和散漫的模樣,他一直都這樣,所以我沒想過他會喜歡我。
灰色西裝本該是嚴謹穩重的顏色,卻因為他身上的那種氣質,愣是給人一種隨意不羈的模樣。
「宋徽音,你怎麼了?不想嫁就不嫁,小爺我永遠罩著你。」
網絡上鋪天蓋地的新聞全是關於我和陸予的事情,還有許樵風拉著沈靈在我面前耀武揚威的視頻在各大平臺上來回播放。
我淚眼婆娑,笑得很苦澀,「好啊,你可得說話算數,一輩子罩著我。」
陸予身形顫了顫,「哭什麼,哭得好難看。」
我猛地踮起腳尖,用力地抱住他,外套沾染上我淚水的溫度,所有的一切,遺憾、不甘、委屈、不敢相信在霎那間都被釋然。
鼻尖縈繞著松木香,
我感受到陸予完全僵硬住,不知道作何反應。
不僅僅是陸予,許樵風也驚得站在原地。
什麼情況?
「哎,陸予,我好想你。」
我臉上的妝都給哭花了,睫毛膏不防水,我感受到它掉在我臉頰上。
陸予拿他的衣袖擋住我的臉,「這麼想我嗎?咋不給我發消息?」
熟悉的氣息,熟悉的溫度,還有這個人都讓我覺得好安心,我卻不覺得丟臉,吸了吸鼻子看著他完好無損的脖頸,重重地泄了口氣。
好一會兒之後,聚會才開始正常走流程。
我切了生日蛋糕,又開了香檳,發表了生日感言。
我父親母親一臉憂心忡忡地看著我,生怕我在硬抗,想要看穿我的脆弱。
可我沒有,我是真的很開心,我能擺脫慘S的命運,還能保護所愛之人。
好不容易結束,我回了房間準備換一套輕便一點的衣服,剛剛系好脖子上的蝴蝶結,房門被人打開,許樵風氣急敗壞地走進來。
朦朦朧朧的光影裡,我瞥見他眼底盎然的興致。
男人長腿侵略強勢,我被他禁錮在方寸之地,他伸手就要來扯我的衣服,「滾開!」
「你憑什麼也提出解除婚約?你不是那麼喜歡我嗎?視我為光嗎?」
我當然真的喜歡過許樵風。
我以前有失語症,莫名其妙有一天不能開口,說不了話了。
看了好多醫生都無濟於事,還越來越嚴重。有一天班上的同學都知道了,明裡暗裡都說我是個小啞巴。
結果有一天說過我的人突然跑到我面前點頭哈腰地給我道歉,一個二個鼻青臉腫的。恰在這個時候同樣鼻青臉腫的許樵風從外面走進來,
一臉不屑,還正義滿滿的樣子。
而且那段時間,每天我抽屜裡都有一封匿名鼓勵信,還有一袋溫熱的香蕉牛奶,來自同一個人。可沒想到做這些事的人都是陸予。。
高中的時候我當過班長,因為運動會買班服,我收集了全班同學的班費,共計五千。我夾在課本裡放進抽屜,結果過了兩節課的課間,錢就不翼而飛了。
我急得不行,被班上的同學肆意謾罵,說我掉進錢眼裡,連班費都敢貪汙。
偏偏那個時候不會說話,隻能幹著急。
隻有許樵風相信我,第一個站出來說覺得我沒有拿走班費,還幫著我尋找。結果最後在老師辦公室找到了。
大概那時候我的愛意就開始瘋長,然後一發不可收拾。
後來病好還是去了趟國外,說那個醫生治好過不少失語症的人。
花了兩個月的時間才徹底康復。
許樵風看我走神,大力地搖晃了一下我的胳膊,我琉璃一樣的眼珠裡,竟暗淡得連一絲光彩都沒有。
許樵風一臉不耐煩,拽過我的手腕,迫使我面對他,「不行,宋徽音,你不是那麼喜歡我嗎?你不是愛我愛得S去活來,非我不嫁的嗎?」
那是上一世的宋徽音,我淡淡地笑了一下,「我現在不喜歡你了,自然也不會嫁給你。」
「人的心是掙不來也是搶不來的,你不喜歡我,我又為什麼要強求呢。」
明明剛剛還在那裡為了一個沈靈跟我大吵大鬧的,現在又一個勁兒問我為什麼。
「許樵風,你還記得我高中得過失語症的事情嗎?你往我抽屜裡放了牛奶,是什麼牛奶你還記得嗎?」
我試探他。
許樵風當然不知道了。
「什麼?草莓?
還是巧克力?」
「所以……你當時鼻青臉腫是為什麼?不是你救的我對吧?」
「那麼久遠的事情我怎麼記得,可能不是吧?不過你高中的時候可真夠討人嫌的。」
「你幫我不過是你的舉手之勞而已,對吧?」
我真的是一根筋,認S理。
許樵風聽得一頭霧水,他氣急敗壞地拿起旁邊倒滿紅酒的高腳杯猛地砸向我,我沒能躲開,高腳杯砸在我的鎖骨上,痛得我倒吸了一口涼氣。
玻璃片劃傷了我的脖頸,鮮血淋漓,我吃痛地推開了許樵風。
「你有病嗎?說退婚的是你,現在又不願意在這大吵大鬧的還是你,什麼都被你佔了!」
是我奢求太多,忘了豪門之間不可能會有真愛。
我和許樵風身不由己,這是不可違抗的命運。
許家老太爺病重,不出兩三月就得撒手人寰。
四五個私生子都對許家的家產虎視眈眈,如果在這個時候許樵風提出退婚,就是明擺著要放棄繼承人的身份。
在人前,我永遠都是得體溫婉的許太太。
可許樵風始終不領情,我和許樵風結婚之後,還沒有一個月,就傳出了沈靈割腕自S的消息。
他一意孤行覺得是我的問題。
沈靈S之後,他頹靡了很長一段時間,幾乎日日夜夜在酒吧買醉,還不去公司。
後來又一夕之間像變了個人,大家都說他改邪歸正了,現在看來那個時候他就埋下了要報仇的決心。
許樵風看見我的脖頸被血染紅,他一瞬又慌了神,「沒事吧?是不是很痛?我去給你找醫藥箱。」
「假惺惺地做什麼?你在這,不怕沈靈被欺負啊!
」
許樵風瞳孔瞪大,皺著眉盯我。眾所周知,他和沈靈談過一場轟轟烈烈的戀愛,但許夫人不同意,屢次脅迫他倆分手,中途分開過一段時間,結果又S灰復燃了。
「你什麼意思?宋徽音你是不是又想出什麼鬼點子了?」
許樵風慌亂離開了。
我泄了口氣,門被關上之後,我的世界就安靜下來。
視線落在梳妝臺上的一株仙人掌上。
再一愣神,陸予出現在我面前。
5.
他靜靜地注視著我,「你受傷了?」
陸予就像是拆禮物的蝴蝶結一樣拆開我領口的絲帶,扒開我領口一邊。我慌亂攏住,「你想把我怎麼樣?」
陸予嗓音壓得很低,聲線似笑非笑的,「你覺得,我能把你怎麼樣?我就看看傷在哪了。」
我神色有些不自然,
嗅到他身上有一絲絲淡淡的香味,像是晚香玉和海風。
我垂下手,任由他查看,「陸予,你今天怎麼回來了?」
「你不是過生日嘛,我就回來看看。」
「那你還走嗎?」
我看著他,眼淚又不爭氣地彌漫了眼眶,「陸予,能再一次見到你,我真是太開心了。」
陸予冷不丁地被我抱住,誤以為是我太久沒見到他了。
畢竟他出國留學三年,昨天才趕回來,就為了參加今天我的生日宴。
「哭啥啊,又哭,老天爺,完全是個水龍頭,你想我留我就留,你不想看見我,我走就是了。」
我和陸予是一個軍區大院的,從小到大,我們的生活軌跡幾乎是完全重合在了一起。
除了中途,陸予出國留學的三年。
「宋徽音,你一個人坐在上面哭什麼呢!
這麼大的雨!」
「喂!宋徽音,你是不是就想淋感冒了,然後明天不去上學?我給你說,你那點小心思我摸得透透的。」
「宋徽音,不是吧?你現在怎麼變得這麼不堪一擊了?」
路燈下站著一個男生,正頂著一頭藍發看著我,少年穿著黑色 T 恤,手裡拎著件襯衣,眉眼裡都是懶散,偏偏話音裡帶著笑,莫名惹人心驚。
我哭著喘不過氣,眼見雨越下越大,陸予沒招,隻能打著把傘上去拽我下來,「不是有啥好哭的,考不好就繼續努力啊,被欺負了就打回去啊,真是受不了你。」
眼淚鼻涕全都擦在他的身上,嗓子都哭得沙啞,「跟你有什麼關系啊,都怪你!」
「又怪上我了?行,你怪我吧,小祖宗。」
我從小體育就不行,學校每次有什麼跑步比賽,我都是倒數第一,
陸予每每都站在終點嘲諷我。
「叫你多多運動你不聽,每天就知道看漫畫書!」
我抱住他的脖子,勒得陸予喘不過來氣,「你再說,我現在就掐S你!」
「勒到我了,勒到我了!」
我大叫,「陸予,今天我是不會請你喝香蕉牛奶了!」
「啊?大小姐,為什麼不請我喝香蕉牛奶,那草莓牛奶行嗎?」
「都不行!我以後都不會再理你了!」
結果放學又相約一起去吃路邊攤。
初二的時候,學校組織春遊,去了郊外的醋廠,跟著老師學習制醋的工藝。
要結束的時候老師說如果誰能聞出年代最久的醋會有神秘大獎。
結果我聞了一下午到了晚上都沒有選定。
「不是,宋徽音,你怎麼連鼻子都這麼不靈嗎?
」
我攥緊了拳頭就要往陸予身上砸,「你再說,你選一個!」
陸予沒選,非攥著我的手往一旁小山上面跑。
「我拿了個巨大的盒子出來,我們把想說的話存在這個盒子裡,等十年之後再來看。」
陸予神秘兮兮地拿出來一個巨大的鐵皮盒子。
「你有什麼話想說的嗎?」
陸予驕傲地點了點頭,厚厚一沓,密密麻麻的小字,他背著我放進了盒子裡。
「該你了,該你寫了。」
我猶豫兩秒下筆,寫了好一會兒才寫完,「你沒偷看吧。」
「大小姐,我站這麼遠怎麼看得到啊,你動動腦子吧!」
脖子上冰冷的藥膏和刺痛的感覺喚回了我的思緒,陸予挖了一坨藥膏抹在我傷口上,對上我痴痴的眼神,按了一下我的額頭,「眼神咋這麼痴情呢?
許樵風那小子傷的?今天你過生日,我不給你惹事,下一次,小爺我肯定把他打得滿地找牙!」
我又哭又笑,「好。」
返回宴會廳的時候,不見許樵風的身影,大概是網上的事情發酵得太過迅速,他被談話了。
沈靈一個人沒了靠山,隻能在宴會廳四處亂晃。我看見沈靈拿了盤子走到旋轉的糕點桌旁邊,往盤子裡夾了兩塊小蛋糕。
我移開視線,看了一眼旁邊端著香檳的服務生,下一秒一不小心迎面就撞上了沈靈,淡黃的液體灑了她一身。
她驚呼一聲,「你……沒長眼睛嗎?」
無數人的目光像針一樣刺在她身上,沈靈滿臉通紅,惡毒的話怎麼也說不出口了。
「怎麼回事?」
許樵風大步流星地走過來,還沒有查看沈靈一番,
不知道被誰狠狠撞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