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又說起我和許樵風的事情,這群人不同於酒會上那群阿諛奉承的,我如實回答,「我有其他喜歡的人了,所以不想嫁給許樵風了。」
「誰啊。」
「誰啊。」
幾個人異口同聲地問起,我瞥了一眼旁邊正襟危坐的陸予,實際上攥緊了拳頭,很緊張。
「哎呀算了,我怕那人不好意思,我就先不說了,反正你們以後肯定會知道的。」
陸予手裡玩著一支黑色的火機,聞言隨手丟在桌上,「誰啊,我也好奇。」
淺淺神神秘秘地往前湊了湊,「不是我咋不知道呢,你喜歡誰啊?」
「當然是陸予啊,我已經跟我爸媽說了,喊他們上門去商討婚事了。」
「噗——」淺淺口裡的酒嗆出去大半,
現場表演了一個人形噴泉。
場面一時十分混亂,他們幾個也顧不上吐槽了,手忙腳亂地跳起來清理衣服。
一包廂的注意力全被吸引過去了,沒人發現陸予這細小的一聲嗆咳。
我抬起眼,卻不巧對上陸予看過來的視線,他感覺被我氣昏了頭,按住我的手背,辨別我此話的真偽。
「真的假的啊,不是你和陸予不是從小就不對付嗎?怎麼突然就好上了?」
不知道怎麼回事,大家都提起一口氣,如果真的要看到從小吵到大的一對冤家忽然摒棄前嫌手拉手邁進婚姻殿堂,怎麼想都太魔幻了一點,容易讓人懷疑人生。
淺淺攬著我的肩膀,把我拉進懷裡,「寶,你是不是真心話大冒險輸了?」
我放下手裡的玻璃杯,「哪裡,你們看看這陸予長得多帥啊,高鼻梁,薄嘴唇,多招桃花,
多招我啊。」
又迸發出尖叫聲。
陸予伸手攥住我的手腕,將我拉出了包間,男人身上一股清冷的白梅香氣,在我鼻尖縈繞不去。
「你什麼意思?你不是那麼喜歡許樵風,然後突然一夜之間就不喜歡他了,你現在又說喜歡我,要嫁給我,你到底哪句話是真的哪句話是假的?還是說你在試探我?」
陸予眼底彌漫上一股憂傷,「試探了然後呢,找個合適的時機又把我一腳踹開是嗎?」
「我沒開玩笑,我是認真的,陸予,你娶我吧。」
四個字,讓陸予太陽穴開始猛跳,他目光鋒利,帶著審視與警告,深深盯著我,如果他看出我有一絲虛假,他都會瘋掉,他容忍不了我開這種玩笑,可惜,我不像騙子。
那張媚氣橫生的臉沒有輕佻之意,我直勾勾地盯著他,目光大膽,直接又坦蕩。
陸予覺得有千萬道聲音在身體裡咆哮。
「你說什麼?」
「我說你娶我。」
叮鈴鈴。
我一把攥緊了陸予的衣袖。
「好啊。」
我爸媽的動作很快,第二天就帶著禮物去了陸家。陸家大宅坐落在古城河畔,依山傍水。
在地價寸土寸金的地方,坐擁平城南面一片大好風光和私人高爾夫球場。
陸予的繼母站在門口,遠遠地朝我們招手。
她旁邊,站立著西裝革履的陸進,也對我們輕輕頷首,做出歡迎姿態。
陸進是陸予異父異母的弟弟,後媽跟繼弟,主人架勢擺得很足。
「幾年前見過宋大小姐一面,如今是越來越亭亭玉立了。」
有病。
攀哪門子的親近?
陸進五官端正,可以說得上一表人才,舉手投足間一股文雅氣質。
兩人其實同年,陸予大了幾個月。站在一起卻會讓人覺得,陸予才更像是二少爺,身上那種自由散漫的氣質,仿佛無拘無束。
「進來說話吧。」
陸夫人笑吟吟地側過身邀請。
其實主宅的大門寬敞,她纖纖細細一條影子,側不側身陸予都過得去。
陸予本來以為今晚也是一場無聊的飯局,正興趣缺缺,可沒想到我來了。
男人唇角不覺勾起了一絲笑意,他一笑,陸進捉摸不透,心就沉下去了。
等陸父回來,四人到餐廳用餐。
餐桌上,陸進適時匯報手頭上的一件開發案,充分展現了自己的過人能力,向來嚴肅的陸父也眉稍舒展,露出贊許之色。
誰都能看出陸進野心勃勃,
也不缺商業才能。
唯一且致命的缺點在於血緣,跟陸家沒什麼關系。
陸父不會違背原則問題,把偌大的家業交給外人。
陸進認不清楚局勢,甚至急著匯報開發案,話裡話外都在彰顯自己出色的能力,還急於證明他和陸予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我突然想起上一世宋家破產是許樵風在背後搞的鬼,他故意塞給我們家幾個爛尾的房地產項目,那個時候我太過於信任他,完全沒懷疑就在項目上籤了字。
結果後來出事,投資方和工地還有客戶全都鬧了起來,幾個項目一起鬧,錢都賠出去了,導致原來的項目沒有辦法結尾款,成了惡性循環,最終宣布破產。
我的眼神輕飄飄落在陸進身上,這麼急於求成?
我慢慢喝完手裡的果汁,放下玻璃杯,餘光瞥見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我點開看了一眼,
又抬起頭,陸予仍然在漫不經心地吃沙拉,不知道什麼時候發來的消息。
「可以切入正題了。」
「你弟不會以為我要嫁的人是他吧?」
「很有可能。」
我緩緩打了個問號,然後扯了一下我爸的衣袖。
「哦對,今天我們來呢,是因為徽音,她鐵了心的要跟許家退婚,說是有了心儀之人,一問才知道原來是喜歡你們家這小子。」
我手心像是被電了一下,麻麻的。
「怪不得,陸予一聽說徽音要嫁人的事情就馬不停蹄地回來了,你小子藏得夠深的。」
陸予語氣輕飄飄的,「對啊,我生怕徽音被人搶走了。」
陸夫人面上不好看,但還是要維持基本的態度,「是啊,也都是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感情肯定深厚。」
天南地北聊了一會兒,
又商討了一下結婚的日子。
此事就算是塵埃落定了。
12.
消息一放出,又瞬間被推上風口浪尖。
不過此時兩家的長輩正忙著籌劃聯姻之後往各行各業大肆進軍,沒有人再管過我們。
要和陸予結婚的事情,我也沒打算瞞著淺淺,隻是沒想好怎麼說。
學生時代,我不知道跟淺淺明裡暗裡 diss 過陸予多少回,現在冷不丁要結婚了,她會覺得我腦子有問題。
於是挑挑揀揀,省略了其中的重點。
「其實我驚訝的是你,不是陸予。」
「陸予喜歡你,我早就知道了,我們高中埋的那個時間膠囊,我挖出來看了,他放了一封寫給你的情書。」
不說時間膠囊還好,一說,上一世痛苦的回憶排山倒海地來,我心裡有些酸澀。
「那你怎麼不說,是不是還有一堆千紙鶴?」
「是啊,你怎麼知道?你也看了?宋徽音,不是我說你,你多一根筋啊,誓S要跟許樵風白頭到老,真不知道你看上許樵風啥了。」
我坐在桌子前,一隻手扶住額頭,閉上眼讓自己慢慢冷靜下來。
在畫稿前枯做了一下午都沒能畫出什麼名堂,我煩躁地瘋狂尖叫了一通,又撿起四處散落的白紙和彩鉛。
彩鉛在畫紙上畫下重重一筆,我突然才思泉湧,大致描了個草稿,花了三天時間,整個設計的概念圖差不多成形,暫時存放進了電腦裡。
又去見了 vr 珠寶的設計總監,轉頭報名了著名奢侈品珠寶品牌舉辦的設計大賽,拿了獎又開始準備後面的比賽。
中途還收了某個珠寶世家夫人的改造項目。
日子過得有滋有味,
充實又有趣。
但夜路走多了總會碰見鬼,我被許樵風堵在了家門口。
他明顯喝高了,滿臉通紅,看著我髒話脫口而出。
「你知不知道我被你害慘了!我媽也瘋了,她本來精神就有點問題,現在好了,被退婚一刺激整個人都不對了,都怪你,都是你的錯!」
許樵風鼻青臉腫的,一看就知道是被人給打了一頓。
「你真的和陸予在一起了?」
他身上有濃重的酒氣,上來還想吻我,我想都沒想就往後躲,許樵風卻已經單手箍住我的腰。
掌心灼人的溫度,燒得我渾身滾燙。
我很瘦,他箍著我的腰就能把我整個人拎上去,「許樵風,你放開我!我告訴你,你別惹我,你不是那麼愛沈靈嗎!我真是恨透了你。」
我隻覺得視線一片天旋地轉。
混亂之中,我伸長了腿踹他,許樵風手一松,捏上我的腰,我再掙扎,兩隻手腕被他一隻手鉗住,狠狠按進他懷裡。
「你別裝了行不行!」
「我裝什麼!」
我狠狠地扇了他一耳光,許樵風舔了舔破裂的唇角,神經質般地笑了起來,「是,陸予比我有錢,他不用跟私生子不用跟誰爭家產,你喜歡他也是正常的,不過…我還是勸你識相點,我多的是能絆倒宋家的手段。」
就這麼迫不及待要搞垮我們公司了嗎?
我心膽俱裂,窒息感幾乎快要將我吞沒,卻見許樵風往我手裡塞了個邀請函,明天晚上是他的生日。
上一世我去了,不就是拉著沈靈,按著她親羞辱我嗎?
「明天是我生日,你來好不好?」
我捏著請柬翻來覆去看了好幾眼,
「這麼想我來?行啊,我來就是了。」
13.
我推門而入的時候,沈靈正在和許樵風熱吻,兩個人的唇密不可分,還有唇齒交纏的水聲。
聽見開門聲,兩個人又做賊心虛地分開。
包間裡都是高中眼熟的同學,幾個面孔我上一世S之前都見過,一個個人臉在我的記憶裡清晰起來。
沈靈也在,穿得火辣,隻是耳環首飾一樣不落,金光閃閃,很顯土氣。
「喲,宋大小姐來了啊。」
「好久沒見到宋大小姐了。」
紅唇白 T,最最簡單的搭配,也能毫不費力把沈靈比下去。她不動聲色拽掉了耳垂上的耳墜,尷尬得有些無地自容。
好幾個人連忙站起身,給我遞名片,還說想認識我的未婚夫。我一笑而過。
沈靈顯然不知道我會來,
她有些不滿地推搡了一把許樵風的胳膊。許樵風沒有理她,讓她趕緊把蛋糕擺上桌子。
去掉外盒,露出一個三層大蛋糕,堆滿了各式各樣的水果。
「哇——」
「這是不是那個很貴的牌子的蛋糕?沈靈你真是好愛風哥啊。」
顏色很鮮豔,一股奶油味彌漫開來。幾個人插蠟燭,又拿出打火機點火,幾個人圍著拍照。
「快許願吧。」
「就是啊,許願許願。」
火苗竄動中,許樵風閉眼,雙手合十許了個願。
等吹完蠟燭,沈靈不合時宜地開口,「我知道宋大小姐瞧不上這樣的蛋糕,可這個也是我辛辛苦苦攢了三個月的生活費給阿風準備的生日蛋糕,這全是我的心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