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把手機甩給我，一副施恩的姿態：
「這下滿意了？」
「下次別再為這種小事跟我分手了。」
我看著那張以前求他好久讓他發朋友圈的所謂「美照」。
心裡一點波動也沒有。
忽然覺得，我好像不喜歡他了。
1
江栩見我盯著那條朋友圈看，有些煩躁地曲起手指抵住眉心：
「我是屏蔽了江璐。但她現在的情況你也知道，要是讓她知道我們又復合了，她的病會更嚴重的。」
我這才發現，那條朋友圈下面有個小人頭的標志。
原來，他還屏蔽了江璐。
罕見地，我沒覺得難過，也沒生氣，隻感覺有點無語。
「你和江璐又沒有血緣關系，
她隻是你的繼妹。」
「你要是真喜歡她，我其實可以放手，成全你們。」
這句話脫口而出的的瞬間，連我自己也嚇了一大跳。
自從發現江璐對江栩有超越兄妹之外的感情後，我一直跟她針鋒相對。
對她從來沒有好臉色，更別說成全他們。
就連這次吵架鬧分手，也是因為江璐生病，她要求江栩和她扮演一日情侶。
還讓江栩把她的照片發朋友圈，否則就不肯做手術。
被我發現，江栩竟還是一如既往地冷靜，像是篤定了我不會離開：
「就發了一張照片而已，我們真沒有做實質對不起你的事，別無理取鬧了行嗎？」
我哭著提分手，江栩也還是一句淡淡的「隨你」。
因為他知道，我追了他那麼多年都沒放棄，這次也一定會忍不住找他復合。
但我清晰地覺察到，這一次，不太一樣了。
可能是我那句「放手」的語氣太過平靜。
江栩盯著我看了一會兒，眉心擰起深深的皺痕。
再次開口，嗓音竟有點服軟的意味：
「這次是我考慮不周。怪我忽視了你的心情。我刪了重發。」
「其實沒必要……」
不顧我的阻攔，他把那條屏蔽了江璐的朋友圈刪了，換了張我和他的大頭貼合照。
大大方方地沒屏蔽任何人。
但我心裡非但沒什麼甜蜜的情緒，反倒是湧起一股莫名的煩躁。
果不其然，還沒半小時，江璐就從宿舍S到了江栩的公寓。
2
今晚大降溫，江璐就穿了條單薄的小白裙。
一開門就看到她那張蒼白如紙的臉。
江栩立刻拿了件外套，大步走過去給她披上：「就穿這麼點，瘋了嗎？」
她也不說話，就這樣靜靜站在門口，倔強地看著江栩。
沒一會兒，就「暈倒」了。
我看著江栩焦急地把她抱到沙發上，又是拿體溫計測體溫，又是拿熱毛巾擦臉。
裝暈的江璐還趁機睜開眼，對我揚起一個挑釁的笑容。
要是放到以前，我肯定會大吵大鬧。
但現在，我隻是默默地開了一局王者。
房間氣氛安靜異常，時不時傳來幾句「firstblood」「aced」「killingspree」的遊戲音效。
拿著孫尚香四S，大獲全勝的時候，我才終於放下手機。
然後就看到江璐「醒」了，兩人正表情復雜地看著我。
江栩有些猶豫地開口：「外面在下大雨，
我想讓璐璐在這裡睡一晚。」
「好。」
我爽快地答應。
江栩臉色卻有點不好，直到我下一句：「那我回宿舍了。」
他才像是舒了口氣般。
「樂琪，現在不是鬧脾氣的時候。璐璐不能淋雨，她下周還要動手術呢。」
似乎想到什麼，他補充道：
「你和璐璐睡房間，我在沙發擠一晚上。」
我怕的就是這個。
去年過年，江栩把我帶回老家。
因為房間少，我和江璐晚上被分到一個房間。
結果江璐睡覺很喜歡說夢話，一聲聲叫著江栩的名字，弄得我一晚上沒睡。
我也是那個時候才發現她對江栩的感情。
但雨確實越下越大，剛拿著傘往外衝，一個不小心傘就被風卷走了。
我沉默地回到江栩的公寓裡。
江栩看著我狼狽的模樣，又好笑又心疼，拿著毛巾就要給我擦頭發，「讓你不要逞能……」
我輕輕避開他的手：「我自己來就好了。」
江栩的手落了空，微微一愣。
3
本以為今晚又是一個不眠夜，結果江璐倒是很老實。
我很合理地懷疑之前就是她裝的，為的就是故意讓我發現，惡心我。
半夜我起來喝水，卻發現旁邊的人不見了。
門縫透著一縷客廳傳來的細微光線，似乎還有若隱若現的說話聲。
我走到臥室門口。
「你不是說從來不吃回頭草嗎？為什麼要和她復合？那我算什麼？」
江璐的聲音帶著隱隱的哭腔。
「我隻把你當妹妹。
」
「妹妹？」江璐嘴角諷刺地笑笑，「你和妹妹談戀愛？和妹妹擁抱？甚至親吻？」
江栩的回復冷靜又殘忍：「那都是過去的事情了。」
「自從我媽發現我們的事，氣得心髒病復發，我們之間就再也不可能了。」
聽到這裡，我心裡咯噔一聲。
難怪總覺得他們之間纏繞著一種若有若無的親密感，原來是談過戀愛。
江璐小聲抽噎了起來，抬眼的瞬間和我的視線相對。
她眼裡劃過一道異樣的光。
「江栩。」
她輕輕抬起下巴：
「隻有今晚，別推開我。從明天開始，你隻是我的哥哥。」
我看見江栩的身體微微僵住。
在她將嘴唇慢慢湊過去的時候，我沉默地拿起手機，打算拍下這一幕。
卻忘了關聲音和閃光燈。
「咔擦」一聲。
江栩猛地回頭，和我視線對上。
4
他幾乎是立刻推開江璐，大步邁開走到我跟前：「樂琪，你聽我解釋——」
我沒有關掉錄屏，將攝像頭直直對著他的眼睛：「你解釋吧，我聽著。」
江栩眼裡閃過一絲錯愕：「你這是什麼意思？」
我直接轉身就要走。
江栩猛地攥住我的手腕。
「當年我媽知道我和江璐的事之後氣得心髒病復發，沒多久就去世了，她臨終前希望我以後能好好照顧江璐，以哥哥的身份。」
他呼吸很深，宣誓般的話語一字不落地錄進了我的手機：
「和江璐在一起是我這輩子最後悔的事情。樂琪，
現在我喜歡的隻有你。」
我的眼神飄向不遠處，江璐跌坐在地，臉色煞白。
「江栩......」
江璐哀求般的輕喚並沒有得到他一個眼神。
像是再也堅持不住，她跌跌撞撞地哭著跑開了。
這一次，江栩並沒有追出去。
他說：
「以前是我做得不對，因為我媽的囑託讓江璐得寸進尺，是我給了她傷害你的機會。抱歉。以後再也不會了。」
江栩輕輕握住我的手，以前最渴望的溫柔和繾綣，順著掌心源源不斷地傳遞了過來。
可我的心異常地平靜。
甚至有點嗤之以鼻。
我並不覺得江栩會徹底斷了和江璐的聯系。
隻要兩人還有聯系，隻要江璐還喜歡他，就一定會剪不斷理還亂。
.
.....
我沒猜錯，江璐這幾天幾乎有些瘋狂地給我發各種騷擾短信。
還給我推了一個微博小號。
裡面都是三年前她和江栩偷偷談戀愛的記錄。
「看到了嗎，我和江栩在電影院一邊看泰坦尼克號一邊接吻，一起去寺廟許下一直要在一起的願望，他兼職了一個月給我買下我很喜歡的名牌包......」
她發來一個得意的表情包：「這些他都對你做過嗎？」
我直接把江栩的那條音頻發了過去。
【和江璐在一起是我這輩子最後悔的事情。樂琪，現在我喜歡的隻有你。】
江璐果然破防：「他是騙你的，他在撒謊，我們在摩天輪接吻的時候，他承諾過，這輩子隻會喜歡我。」
我繼續發音頻：【和江璐在一起是我這輩子最後悔的事情。
樂琪，現在我喜歡的隻有你。】
江璐繼續破防：「你隻是江栩用來逃避我的借口，因為你是孤兒，又一直锲而不舍地追了他三年，他是可憐你才答應你的告白的！」
我繼續復制那段音頻發了過去。
江璐：......
最後江璐把我拉黑了。
我盯著那個醒目的紅色感嘆號，思緒有些飄遠。
兩個月前，泰坦尼克號要重映。
我興致勃勃買了兩張電影票，約好跟江栩一起去看。
我在電影院門口等了他一整天，他卻不見蹤影。
直到第二天去公寓堵他，才看到他的人：
「江璐有一個很重要的鋼琴比賽，我陪她去參加了。」
他看著眼睛微紅的我，冷冷斥責：
「下次聯系不到我不要給我打那麼多電話，
昨天差點影響了江璐的鋼琴比賽。」
我又想起，或許是我那天哭得太傷心。
為了補償對我的爽約，江栩答應陪我去一個很靈的寺廟求姻緣。
路上江璐又打來電話，說在醫院體檢很害怕。
江栩直接拋下我就打車去了醫院，他說：「江璐從小就害怕打針抽血，我得去陪她。」
一個人回來的路上，我刷到了江璐的朋友圈。
她曬了體檢報告和一條鑽石手鏈：
「為了哄我抽血，哥哥斥巨資給我買了一條我喜歡了很久的手鏈！」
而前不久，我才在朋友圈發過這條手鏈的抽獎轉發。
當時江璐在下面評論：「我也喜歡這條欸，不過我應該不用靠抽獎轉發這種小概率事件的。」
確實，她喜歡的，江栩都會滿足她。
5
這次復合後，
江栩似乎是感受到了我的疏遠，這幾天細微體貼到了極致。
他開始給我學做飯，接送我上下課。
還專門去看了他從來不愛看的喜劇節目，買了黑白色號的旺仔小饅頭，就為了陪我下「技能五子棋」。
甚至還買了一部相機，學習怎麼構圖和攝影，隻為了給我拍出好看的照片。
從來隻是冷冷向前走的江栩，竟然會停下腳步，笑著等我。
更奇怪的是，我開始討厭他的溫柔，他的觸碰。
甚至，厭惡他的存在。
我生日這天，江栩包下了一個很大的包廂，請了很多朋友和同學來聚餐。
當然，江璐也不請自來了。
「你怎麼來了？」江栩微皺著眉，有些緊張地看向我，然後向江璐下了逐客令。
江璐像是精心打扮了一番，妝容淡雅卻不失精致，
她挑了挑眉：「我是作為家屬被邀請的。」
「我沒有邀請你。」江栩語氣很冷。
江璐隻是掩唇笑了笑，並沒有說什麼。
淡定地走到江栩的一個好兄弟身邊，牽起他的手對著江栩晃了晃。
不言而喻。
男生臉頰微紅，大大咧咧地對江栩說：「哥，從此璐璐就交給我照顧了！」
話音一落，所有人都向他們送上了祝福。
隻有江栩面無表情地盯著二人，攥著我手腕的力度越收越緊。
我直接甩開了他的手。
淡淡諷刺道：「不是說隻是妹妹嗎？怎麼像是把你老婆搶走了？」
江栩似乎才反應過來，張嘴想解釋什麼。
但被包圍的江璐二人，已經在眾人的起哄下開始接吻，瞬間就把他的視線吸引了過去。
明明是我的生日，
卻被江璐出盡了風頭。
但顯然江栩比我更心煩。
他坐下來垂眼抿了幾口啤酒，最終還是沒能抑制住滿腔的戾氣，猛地起身，拽著江璐的胳膊走了出去。
「樂琪，江栩這是？」被留下來的眾人隻能問我到底發生了什麼。
我聳了聳肩。
「哦，大概是吃醋了吧。」
其實我沒興趣知道他們倆去了哪裡，又做了什麼。
我隻知道，這場狗血三角戀，我不想玩了。
因為從小就缺愛，所以之前無數次江栩拋下我去找江璐，我都默默自己咽下所有委屈，近乎沒有自尊地喜歡著他。
現在，江栩拉著江璐離開，我除了看戲之外，似乎一點感覺都沒有。
我終於確定，自己不愛他了。
編輯了一條「我們分手吧」的微信發過去，
我就把江栩全平臺拉黑了。
但沒想到，隻是去飯店一樓上個廁所，卻碰見了剛才離開的「兩兄妹」。
他們在接吻。
吻得纏纏綿綿，難舍難分。
「這次怎麼不說我是你的妹妹？」
江栩微微喘著氣，捏著她的下颌，迷戀又堅定：「從來沒有把你當成妹妹。」
江璐笑了，遙遙看向了我：「都聽到了嗎？」
她早就注意到了我，就像上次那樣。
江栩卻並沒有像上次那樣推開她，隻是沉默地，眼神復雜地看著我。
因為江璐對他說：「我和她，你隻能選一個。」
他選擇了江璐。
我點點頭，表示理解：「那祝你們鎖S。」
或許是我的表情太過如釋重負，江栩忍不住開口：「和我分手，你就一點也不難過嗎？
」
我懶得理他，直接離開了。
6
上次分手，以我受不了對江栩的思念主動求復合為結束。
這一次，誰回頭誰是狗。
沒多久，江璐就迫不及待地在朋友圈官宣了她和江栩的關系。
有很多人替我抱不平。
江璐就裝可憐：「我以前生病了，不想拖累江栩才一直沒和他在一起。現在我做完手術康復了，我想我有追求幸福的權利。」
有人懟她：「所以呢？樂琪是你們兄妹倆 play 中的一環嗎？」
江栩立刻站出來澄清：「我們是在和樂琪分手後才在一起的。」
室友看到我從江栩的公寓裡搬出來，一個個小心翼翼地都來安慰我，生怕我會想不開，到半夜還來我床邊確定我的狀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