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在短暫的沉默之後，「轟」的一腳踩下油門，車疾馳而出。
我連忙抓住方向盤，眉頭緊皺：「陳岐，你先讓我下去。」
「你去機場帶著我幹什麼？」
陳岐呼吸急促、粗重，開口卻道：「誰說我要去機場？」
在去往機場和婚禮現場的分岔路口。
陳岐毫不猶豫地轉動方向盤，選擇了去往婚禮現場。
我難以置信地撇過頭，看向陳岐：「陳岐，你沒聽到我在說什麼嗎？方冬儀出事了！」
不止是我，連彈幕都瞬間炸開了鍋，刷出了我之前從未看過的速度。
【男主居然不去機場？】
【我們妹寶都出事了，男主什麼情況？不兒，他不會真喜歡上女配了吧？】
【救命，這回真被女配蒙著了，她這一出鬧得男主居然真的舍不得她了？
】
【我磕的 CP 要 Be 了？搞什麼啊，男主和女配這一對邪教不會要成了吧？女配這下得開心S了吧，終於能嫁給男主了！】
我按住太陽穴，輕輕閉上雙眼，不再去看那些刷得眼花的彈幕。
耳朵，卻更加清晰地將陳岐說的話，聽得清清楚楚。
他沉聲道：「初霽，我說了，我們的婚禮，現在才是最重要的。」
「方冬儀的事情，等婚禮結束後，我們再去處理。」
我不由攥緊衣角。
他的每一個字，都冷靜、沉穩、鄭重其事。
仿佛在此刻，將我和他的婚禮當成是天大的事。
可我卻不敢再信了。
這幾句話中，有多少是因為真心，又有多少是因為責任？
我分不清楚。
也懶得再花心思去分。
一次不忠一世不用，再睜眼時，我已十分冷靜地開口：
「陳岐，或許你仍然不信，但和你說分手，我是認真的。」
「你暗戀了方冬儀很多年，這件事，我已經知道了。」
「你是為了守護她，才追求我，這件事，我也知道了。」
「呲」的一聲巨響，陳岐猛然踩下剎車，側過頭，難以置信地看向我，語氣難得慌張：「初霽，你聽我解釋……」
我卻將他直接打斷。
「我不希望因為你的責任，而將我們彼此的餘生緊緊套牢。」
「更不希望多年以後，回顧這一生，你會後悔地說，早知道當年就選擇勇敢愛一場，不被責任束縛。」
「所以陳岐，去找方冬儀吧。」
我低聲一笑，此刻，心中盡是釋然。
分手，雖是成全他和方冬儀。
但及時止損，對我來說，又何嘗不是最好的結局。
我推開車門，從容一笑：
「方冬儀沒上那趟航班，其實，她也喜歡了你很多年。」
「砰」的一聲，我將車門關上，隨手攔下一輛出租。
朝著與婚禮相反的方向離開。
10
那天，彈幕在我眼前爆發了劇烈的爭吵。
隻因為陳岐最終還是沒去機場找方冬儀。
而是回了婚禮現場，收拾殘局。
更可笑的是，他殘局收拾到一半，方冬儀居然來了。
站在滿室浪漫絢爛的燈光之下，方冬儀居然鼓起勇氣，跟陳岐告白了。
方冬儀甚至為陳岐準備了情侶對戒。
據彈幕說，那對戒指，
是曾經陳岐定做的，隻可惜，還沒來得及送出去，方冬儀便嫁給了其他男人。
可現在，她拿著那對情侶對戒，說：
「陳岐，我很遺憾因為我的懦弱，讓我們錯過了這麼多年。」
「坐在機場候機廳時，我突然想自私一次，想勇敢一次，我想試試。」
「試試你還……喜不喜歡我。」
「所以陳岐，你還願意和我在一起嗎？」
面對方冬儀的深情告白，陳岐沉默良久。
我從彈幕上也看了現場直播。
【男主不會不同意吧？妹寶真的鼓足勇氣才來告白的。】
【有點緊張怎麼破？】
【男主居然沉默了，該不會……等等，他這是要去幹嘛——】
【男主這個路線，
好像是去女配的公寓吧？】
【我靠，女配的欲擒故縱真的奏效了！人怎麼能賤到這個程度，我的 CP 真的 BE 了啊啊啊。】
我嗤笑一聲，果不其然在半個小時後聽到開鎖聲。
可惜，我已經改了密碼。
所以陳岐這次沒能進來。
急切的敲門聲響起後，我才起身去開門。
一臉頹唐的陳岐狼狽地站在門口，與我四目相對，眼中的激動幾乎溢出來。
他緊緊攥住我的手腕，大口喘著粗氣，迫不及待地開口：
「初霽！我不同意分手！」
11
見我皺起眉頭，陳岐迫不及待地繼續解釋。
「我承認，我最初接近你，的確是有其他想法。」
「我也承認，我的確喜歡了方冬儀很多年。」
「但是初霽，
我們在一起七年！那可是整整七年，我早就已經愛上了你，我現在很清楚，那絕不是責任。」
「我對方冬儀，有不甘心，有遺憾，但如果要我選一個想要共度餘生的人，我隻會希望那個人是你。」
他用力地抓著我，指尖泛起淡淡的白意，眼神之中滿布焦躁與慌亂之色。
而彈幕更是在此刻飛刷而出。
【完蛋了，我磕的 CP 真的 BE 了。】
【這波女配的目的真的達到了，她這麼有心機，我們女主寶寶怎麼可能鬥得過她啊。】
【一想到邪教要 HE，我就看不下去了，退出退出。】
但出乎我意料的是，在狂刷的那些彈幕中。
竟突然冒出那麼一兩句為我說話的人。
【u1s1，總覺得女配鬧這麼一場大戲真實目的不是和男主復合，
而是她真的決定放棄分手了。】
【樓上+1，還有一點我都不稀得說，你們嘴裡天真的女主真的就無辜了嗎？她要是打心眼裡準備祝福男主和女配，就不可能玩那個什麼所謂的挑戰來試探男主。】
【對诶，她為了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害得女配和男主大吵一架……她真的沒私心嗎？不管怎麼說，女配才是原配吧？說句不好聽的，你們的妹寶跟小三有什麼區別呢？】
我眼底不由湧現出一絲嘲諷之色。
看來這些彈幕，並不完全是失智的人。
彈幕裡吵得不可開交，我則收回視線，將自己的手也狠狠抽回。
面對陳岐臉上難掩的悔意，我毫不猶豫地搖頭：
「可是陳岐，我已經不愛你了。」
走廊上的聲控燈突然滅了。
黑暗中，
陳岐臉上的血色瞬間盡失。
他怔怔看著我，表情如喪考妣，似乎從未想過會得到我如此的答案。
於是嘴唇翕動，訥訥開口：「怎麼會？你不是一直都很喜歡我嗎？」
我嘆了口氣：「所以仗著我喜歡你，你就可以肆無忌憚地利用我、傷害我，對嗎？」
陳岐急切地伸出手，似乎還想說什麼。
我卻將房門重重合上，將陳岐那張臉徹底隔絕在另一個世界之外。
12
第二天，是我準備出國的日子。
我知道陳岐昨晚在門口守了整整一夜，於是出門前，特地看了看走廊，卻沒見到陳岐的蹤影。
我嘗試著想從彈幕裡知曉陳岐的近況，卻隻看到一則提示消息——
【該直播間因違反公序良俗已被封禁。
】
拖著行李箱從電梯出來時，買了豆漿油條的陳岐朝我衝了過來。
他神色慌張：「你推行李箱是要去哪兒？」
我淡淡開口：「公司外派我出國。」
陳岐渾身僵住，難以置信：「你要出國？多久？一個月？兩個月？還是……」
他緊張得連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似乎在此時才終於意識到，我說分手的話絕非玩笑，更不是賭氣。
我是真的要和他分手了。
「初步預計三年吧。」我說，「如果情況不錯，可能就不回來了。」
「不行！初霽，你出國了，那我怎麼辦？」陳岐一把攥住我的行李箱，不由分說就要往上拽。
我皺緊眉頭，正打算搶回行李箱。
一道稚嫩的童音突然響起：「爸爸！
媽媽發燒了，我好害怕，你陪我回家去看看好不好？」
芽芽突然從一旁衝出來，一把抓住了陳岐的衣角，兩眼通紅。
可陳岐卻像是完全沒聽到似的，抓著我的行李箱繼續往電梯裡走。
他一個用力，芽芽狠狠地摔倒在地，嚎啕大哭。
陳岐隻僵了一瞬，便直接進了電梯：「初霽，我不同意你出國。」
我盯著自己的行李箱，突然煩躁起來。
還好，重要證件都在身上，行李箱裡隻是一些換洗衣物。
大不了，就過去了再買吧。
我沒再去搶，而是轉身直接離開。
陳岐仿佛瘋了似地繼續追向我：「初霽！你沒聽到我的話嗎？」
芽芽坐在地上哭嚎：「爸爸我好痛，爸爸……」
她抱著陳岐的腿不肯放。
陳岐急得直接發出一聲低吼：「松開！我不是你爸！找你自己爸去！」
芽芽小臉慘白，全身顫抖著,哭得幾乎抽過去。
很快,方冬儀也衝了出來。
她一把抱住陳岐的胳膊：「陳岐,你瘋了嗎？你怎麼能對我女兒這麼說話？」
陳岐怒吼：「你也說了,那是你女兒，我他媽和她又沒有血緣關系！」
現場，哭喊聲、尖叫聲、怒吼聲……各種紛雜的聲音混亂地交雜在一起。
我統統沒管。
而是冷靜地攔下一輛出租。
在房門合上的瞬間，我看到陳岐一把將方冬儀推倒在地,臉色慘白地朝我跑來時的急切表情。
他飛快地朝我揮手，似乎還想要再說點什麼。
可我已經不想再聽了。
「師傅,機場。」
我收回視線，低聲道。
13
再聽到方冬儀的消息,是聽說她回了⽼家。
原來,她根本沒錢出什麼國,演那場出國的戲碼,隻為了能逼陳岐對她袒露⼼聲,截胡我們的婚禮。
和前夫離婚是因為她出軌被發現,所以淨身出戶。
這幾年，她沒工作沒錢，全靠著陳岐接濟。
現在,陳岐不再理會她,她沒了辦法，隻好回了⽼家,再次聽從⽗母安排,嫁給了一個近五十歲的鳏夫，成天被家暴,還被打聾了⼀隻⽿朵。
我聽說，她還去找過陳岐。
可惜,陳岐沒管她。
於是她暴怒之下,和陳岐產⽣了激烈的爭吵,導致陳岐不慎從樓梯摔下。
再⻅到陳岐，他沒了左手。
他辭了職,
問了無數人,特地找來我外派的城市。
為了挽回我，他做了許多從前絕不可能會為我而做的事情。
堅持每天送早晚午餐，堅持每天為我親自下廚，堅持每天都送一束玫瑰花。
陳岐堅持了整整⼀年。
直到一年後,我答應給另一個追求我的「弟弟」⼀個機會。
那晚,喝得爛醉的陳岐攔下了我。
瘦了許多的他近乎崩潰地攥著我的手腕：「他比你⼩那麼多,你們不可能有結果！」
我挑眉：「我⼜沒說⼀定要和他有什麼結果。」
「隻要在一起時我開⼼快樂,就足夠了。」
「陳岐,離開你之後，我才發現原來世界很大,大到我不需要抵達⽬的地，隻要享受路途上的浪漫和美麗就好。」
「我也才發現，原來我從不缺少重新再來的勇氣。
」
「陳岐,我已經重新再來了，希望你也是。」
陳岐驟然失了所有力氣。
他狼狽又頹喪地癱坐在地，單手捂住自己的臉，終於痛哭失聲。
從那天以後,我再沒見過陳岐。
卻在多年以後，⼦孫滿堂之際偶然得知。
他終生未娶，寂寥一生。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