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五五分。所有歌,一半的收入。”


 


“你要那麼多錢幹什麼!”


 


他質疑發問,隨即像是想到了什麼,聲音陡然尖利。


 


“你是不是在外面有別的男人了?”


 


“隨你怎麼想。”


 


我毫不在意地回答。


 


“錢,我必須要。”


 


他忽然笑了,帶著譏諷和篤定的笑。


 


“南橙歆,你拿什麼要?”


 


“我們有籤過代寫合同嗎?你的電腦,我隨時可以用。你的創作賬號,密碼我也知道。你憑什麼證明,那些歌是你寫的?”


 


果然。


 


我心裡最後一絲微弱的火苗,

也徹底熄滅。


 


一切早有預謀。


 


我從一開始,就踏進了他精心編織的陷阱。


 


付出所有。


 


最後,人財兩空。


 


我輕輕說道。


 


“顧黎,我就賭你,還有沒有最後一點良心。”


 


他在電話那頭笑出聲,帶著勝利者的姿態。


 


“南橙歆,你真天真。”


 


他知道我手裡沒有籌碼,一下子語氣自信起來。


 


或許是聽出我長久的沉默不同以往,他語氣軟了下來,帶著慣用的哄騙伎倆。


 


“好了,你別鬧了。”


 


“我先給你轉一百萬,夠你花一陣子了。乖,先把歌寫完。”


 


輕飄飄的數字,

就想買我八年。


 


聽到我沒有反應,他頓了一頓。


 


“阿橙,這次巡演結束,我們就去希臘結婚吧。”


 


我聞言一愣,不免感到驚訝。


 


這三年,我每時每刻都在期待結婚。


 


可是,如今,我已經不想要了。


 


【顧黎,你以為,我還會信嗎?】


 


【這種哄人的把戲,我已經看透了。】


 


顧黎聽我沒有拒絕,得意地繼續說道。


 


“你怎麼不說話,是不是太開心了?”


 


“隻要你好好寫歌,你放心,我答應你的,都會做到的。”


 


他心滿意足地掛掉了電話,而我終於結束了錄音。


 


下午,我正在收拾新房子。


 


突然手機震動,

一條信息彈了出來。


 


“橙歆,我剛看到顧黎陪著白茉來我們這兒做產檢了!”


 


“他們是不是好事將近啦?”


 


“你這金牌助理,肯定有一手消息吧?‘情歌王子’終於要收心當爸爸了?”


 


我的同學,正在醫院當產科醫生。


 


聽到她吃瓜的話,我頓時怔住了。


 


原來,白茉還懷孕了。


 


那個害我流產的女人,轉身就要為他生下孩子。


 


果然。


 


他是要結婚了。


 


隻是,新娘不是我。


 


剛看完信息,經紀人王姐的電話緊跟著進來,語氣是小心翼翼的試探。


 


“阿橙,你和顧黎……是不是鬧別扭了?

他讓我物色新的槍手。”


 


他動作真快,已經開始找替代品了。


 


也好。


 


是該結束了。


 


我的聲音平靜。


 


“王姐,你聽他的吧。我最近狀態確實不好。”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嘆息。


 


“找外人,風險太大了。萬一泄露,就是滅頂之災。他的人設不能崩啊。”


 


她頓了頓,語氣轉為安撫。


 


“你放心,希臘婚禮場地和流程,我都安排人著手去辦了,一定給你辦得風風光光。你安心寫歌,慢慢來,不著急。”


 


原來,他連王姐都騙了。


 


讓她以為,那場夢幻婚禮是為我準備的。


 


我努力維持著語調的平穩。


 


“好的。王姐辦事,我放心。”


 


電話掛斷,世界安靜了。


 


我提起早已收拾好的行李箱。


 


是該給自己,好好放個假了。


 


手機關機,與世界切斷聯系。


 


一周後,我坐在機場候機廳,巨大的電子廣告牌上,正滾動播放顧黎新歌發布的新聞。


 


今天下午14:00,“情歌王子”顧黎將發布新歌《新徵程》。


 


我終於按下開機鍵,手機瘋狂震動,無數信息和未接來電提醒湧入。


 


顧黎的留言,從一開始的焦急,到後來的氣急敗壞。


 


“怎麼?歌還沒寫完?”


 


“阿橙,別鬧了!快點開機,回電話!”


 


“南橙歆,

你怎麼這麼不負責任,關鍵時刻居然跑去旅遊,你是不是瘋了!”


 


後面,是王姐焦頭爛額的催促。


 


“阿橙,發布會就要開始了!你不能這樣!”


 


最後是白茉,她的語氣,帶著勝利者的囂張。


 


“要不是看你會寫幾首破歌,顧黎早把你踢了!”


 


“新歌你不寫,我來寫!你等著被我徹底取代吧!”


 


我笑了。


 


那我真要好好期待,白茉能寫出什麼曠世奇作。


 


馬上14:00了,我點開新歌發布會的直播鏈接。


 


顧黎站在聚光燈下,依舊英俊迷人。


 


他深情演唱著那首《新徵程》。


 


直播間人數飆升,幾萬粉絲在線期待。


 


副歌部分響起。


 


現場,卻陷入一種詭異的寂靜。


 


直播評論區,開始出現不和諧的聲音。


 


“就這?什麼鬼,難聽S了!”


 


“我靠!我聽出來了!這歌是抄了三首歌的的旋律啊!”


 


“實錘了!就是三首歌硬拼起來的!難怪聽著這麼耳熟又不順耳!”


 


“顧黎真是江郎才盡!脫粉了!”


 


發布會的現場,粉絲舉著燈牌,面面相覷,竊竊私語聲越來越大。


 


顧黎看著提詞器旁實時滾動的評論,臉色一點點陰沉,握著麥克風的手指漸漸收緊。


 


白茉站在臺側,氣得衝過來,對著鏡頭大喊。


 


“你們懂什麼!

這是創新!不懂藝術的俗人!”


 


顧黎猛地扭頭,眼神狠厲。


 


“閉嘴!”


 


白茉被他的眼神嚇住,不甘地噤聲,臉色難看。


 


王姐匆忙上臺,強笑著宣布發布會因“技術原因”提前結束。


 


現場一片哗然。


 


就在這時,觀眾席有人舉起手機,大聲喊道。


 


“快看!林棟發新歌了!”


 


“臥槽!點擊量瞬間破千萬了!”


 


“林棟換了一個合作的詞曲人,新歌好給力!哇塞,好聽到想哭……”


 


顧黎猛地抬頭,SS盯著那個舉起手機的觀眾。


 


導播似乎慌了神,

鏡頭竟真的切換到了音樂平臺的界面。


 


歌曲:《第九十九次背叛》


 


演唱:林棟


 


詞曲:南橙歆


 


顧黎SS盯著屏幕上的“南橙歆”三個字,徹底僵在了原地。


 


經紀人王姐倒抽一口冷氣,嘴張成了“O”型。


 


白茉更是捂住嘴,眼睛裡全是難以置信和嫉恨。


 


“南橙歆,她竟然……敢給對家寫歌?”


 


白茉的聲音尖利刺耳。


 


顧黎臉上的肌肉劇烈抽搐了一下,他一把推開圍上來的工作人員,衝回專屬休息室。


 


我的手機劇烈震動起來,屏幕上顯示著“顧黎”的名字。


 


“南橙歆!


 


他的怒吼幾乎要震破聽筒,帶著氣急敗壞的顫抖。


 


“你竟然背叛我?”


 


聽到他的話,我輕輕笑出了聲。


 


“背叛?”


 


“顧黎,你是誰?是我的主人,還是我籤了賣身契的老板?”


 


我頓了頓,聲音平穩。


 


“我們之間,你有什麼資格談‘背叛’?”


 


電話那頭,驟然沉默。


 


他大概沒想到,我會如此冷靜,如此不留情面。


 


幾秒後,他強行壓下了怒火,聲音軟了下來。


 


“阿橙,我們一定要鬧到這個地步嗎?”


 


“以前不管發生什麼,

你最後都會原諒我的。這次為什麼……為什麼不行了?”


 


他的聲音裡,甚至刻意染上了一絲受傷的哽咽。


 


若是從前,我必定心軟。


 


但現在,我隻覺得諷刺。


 


“顧黎,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


 


“我累了,也受夠了。”


 


他似乎抓住了什麼救命稻草,語氣變得急切。


 


“我們八年的感情啊!阿橙,你怎麼能這麼狠心?我是你的未婚夫啊!”


 


未婚夫?


 


這三個字,此刻聽起來真是天大的笑話。


 


“別演深情了,顧黎。”


 


“你不是已經在物色新的槍手了嗎?


 


“不是已經讓你的白茉,‘創作’出新歌了嗎?”


 


“你們不是連孩子都有了,準備去希臘結婚了嗎?”


 


“這些,你還要裝不知道?”


 


電話那頭,是S一般的寂靜。


 


他顯然沒料到,我早已洞悉一切。


 


“之前那九十八首歌,該給我的那份錢,記得結算。”


 


我的語氣公事公辦。


 


“所有的創作痕跡,我都留著,不介意打官司。”


 


說完,我直接掛斷了電話。


 


想象得出,他在那頭,會如何暴怒地將手機砸向牆壁。


 


很快,網絡輿論開始發酵。


 


#新詞曲創作人南橙歆,竟是顧黎的前助理。


 


#南橙歆背刺顧黎,投靠對家,引起粉絲不滿。


 


#顧黎和林棟同日發布新歌,疑是打擂臺。


 


更多的私信和怒罵聲鋪天蓋地而來。


 


“這女的就是個白眼狼!顧黎一手把她帶出來,她反手就捅刀子!”


 


“助理跳槽到對家?太沒職業道德了!”


 


“心疼顧黎,被身邊最信任的人背叛!”


 


當然,也有少量不同的聲音幫我說話。


 


“之前不是全網喊顧黎開除她嗎?人家走了又罵?”


 


“去哪工作是自由吧?而且歌寫得真好,真有才華!”


 


這潭水,

還不夠渾。


 


正當我瀏覽著這些評論時,法院的函件送到了我手上。


 


顧黎的公司控訴我“竊取”了顧黎的原創作品《第九十九次背叛》,並非法提供給競爭對手。


 


幾乎同時,顧黎工作室發布了官方聲明,聲稱那首歌是顧黎嘔心瀝血的新作,被我這個“心懷不滿的前助理”利用職務之便偷走,轉賣牟利。


 


一時間,戰火升級。


 


林棟的粉絲憤怒地指責我。


 


“這女的是不是顧黎派來的臥底?想搞垮我們林棟!”


 


“內奸!滾出娛樂圈!”


 


“林棟被她害慘了!要是被告抄襲怎麼辦!”


 


顧黎的粉絲更是將我罵得狗血淋頭。


 


“偷歌賊!把她抓起來!判刑!”


 


“下賤!不得好S!”


 


我的社交賬號徹底淪陷。


 


我看著屏幕上那些瘋狂滾動的字句,反而緩緩地勾起了嘴角。


 


顧黎,這是你自找的。


 


你親手,斬斷了最後一絲情分。


 


也親手,為我搭建了這個……最適合反擊的舞臺。


 


我準備好了資料,聯系第三方律師,打開了直播軟件。


 


成千上萬的觀眾,如同潮水般湧入直播間。


 


屏幕上,彈幕開始爆炸式滾動。


 


我坐在屏幕正前方,身後是兩個律師。


 


“各位,晚上好,我是南橙歆。”


 


“今晚我所說的每一句話,

我都將負全部法律責任。張律師和何律師會全程見證。”


 


看我如此正式,直播間立刻安靜了下來。


 


我點開第一張照片。


 


八年前,我和顧黎在狹小的出租屋裡,分吃一碗泡面。


 


他摟著我,對著鏡頭笑得燦爛。


 


那時他一無所有,眼底有光。


 


接著,是三年前的訂婚儀式。


 


在一個小餐廳,隻有幾個朋友。


 


他單膝跪地,舉著戒指。


 


我戴著廉價頭紗,哭得像個傻子。


 


“我們戀愛八年,訂婚三年。”


 


我的聲音很輕。


 


“他曾說,等事業穩定,就給我一個盛大的婚禮。”


 


我切換屏幕,展示專業的音樂創作軟件界面。


 


密密麻麻的音軌,上面標記著創作日期,遠遠早於顧黎的發布日。


 


我繼續說道。


 


“顧黎每出軌一次,我就寫一首受傷的情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