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你知道嗎,沈詔以為你也出了車禍,火急火燎地趕來醫院,而你,竟然耍性子先坐飛機走了。」


 


「沈詔現在肯定很生氣,你給我懂事點,做好飯去好好哄他,你的學費還要靠他資助呢!」


 


又是讓我道歉。


 


我扯起嘴角,諷笑了聲。


 


以前每次和沈詔吵架,我媽都跟我強調沈家對我們有恩。


 


沈太太是她的恩人,所以沈詔是我的恩人。


 


每次惹他生氣,我媽隻會讓我道歉。


 


可是這一次,我不想再道歉了。


 


剛要掛電話,突然聽見她提起沈太太。


 


「我住院這幾天,沈太太一直派人送湯過來,你之前讓她過敏進醫院,她也沒有怪你,你一定要感恩知道嗎?」


 


我捏緊手機,聲音止不住地顫抖:「媽,你也認為我會傷害沈阿姨嗎?


 


我媽沉默了幾秒,語氣帶著濃濃的失望。


 


「姜芷,你現在還在計較這點小事?幸好那天沈詔及時發現,要是沈太太真出了什麼事,你是要坐牢的!」


 


她絮絮叨叨又罵了我很久,直到手機快沒電了,話題才落到我身上。


 


「你在學校要照顧好自己,不要荒廢學業。」


 


說完,對面結束了通話。


 


我慢慢放下手機,轉身走進了圖書館。


 


舍友問我:「你的眼睛怎麼紅了?」


 


「沒事。」


 


我平淡地回道:「風迷了眼。」


 


10


 


南方的冬天沒有雪,但湿冷讓人更難受。


 


開學三個月了,除了上課。


 


我幾乎是在學校的圖書館度過的。


 


每天早出晚歸,日子平淡卻充實。


 


沈詔從沒有聯系我。


 


我也沒有從任何平臺上看到他的消息。


 


離開前,為了避免自己再心軟。


 


不管是微信還是 QQ,甚至郵箱都拉黑了他。


 


但是他知道我的手機號。


 


不聯系我,就是不想找我。


 


直到平安夜那天,我和朋友賣完蘋果。


 


買了一堆零食回來準備大吃一頓。


 


剛走進宿舍樓,就看見幾個人站在一層大廳。


 


中間那個人一身黑色大衣,正低頭擺弄手機。


 


側臉冷峻白皙,掩飾不住的矜貴氣質。


 


我腳步頓住,落下我幾步的舍友回頭喊我。


 


那幾個人才抬頭看過來。


 


大廳內燈光明亮,我看清了他的臉。


 


是沈詔。


 


身旁的陸眠穿著毛呢套裙,

一頭金色長卷發,紅唇明豔,美得驚豔。


 


她松開沈詔的手臂,朝我喊了一聲:


 


「姜芷,終於等到你了。」


 


陸眠小步跑過來,親昵地拉起我的手腕。


 


「我和阿詔等你半天了,你都不接電話呢。」


 


我平靜地開口:「放開。」


 


陸眠沒有松開,反而皺起眉頭,加重了語氣對我指責道:「姜芷,你一聲不響拋下沈詔來南方,有沒有考慮過阿詔的感受?」


 


「這次我們來南方玩,順便來你的學校,就是想看你過得好不好,你卻把我們當成陌生人,你到底在鬧什麼別扭啊?」


 


我抬頭看著陸眠,唇角勾起一抹諷笑:「我和沈詔的事,和你有什麼關系?」


 


陸眠臉色瞬間漲得一片通紅,眼眶包著淚。


 


沈詔突然抬腿朝這邊走來。


 


他眼神冷寂,

一步步朝我走來。


 


然後面無表情地越過我,走出了宿舍樓。


 


11


 


沈詔走後,他幾個朋友圍著我勸起來。


 


舍友將我護在身後,制止了他們。


 


然後回頭,眼神擔憂地看著我。


 


「姜芷,你認識他們嗎?」


 


他們也盯著我,唯恐我一開口把他們打上「陌生人」的標籤。


 


我沒能撒謊,點了點頭。


 


「認識,是我在老家的朋友。」


 


舍友聞言松開眉毛,拍了拍我的肩膀安慰:「雖然我不知道你和他之間發生了什麼,但看起來應該有誤會,你要不要和他說清楚呢?」


 


我考慮了幾分鍾,坐上了他朋友的車。


 


因為車開得快,我們先於沈詔到了市內最高級酒店的頂樓。


 


豪華的總統套房,

卻也符合他們少爺小姐出行的規格。


 


坐進軟如羽毛的沙發裡,一道戲謔的聲音傳來:「姜芷,你真有本事。」


 


我不解地皺眉看向坐在對面的男生,如果沒記錯,他就是旅行那天起哄最兇的那個。


 


還未開口,這個人就開始向我匯報起了沈詔近三個月的行動軌跡。


 


「你消失後,沈詔以為你失蹤了,找了你一天一夜,差點在警察局鬧翻了天。」


 


「後來學校老師來電,他才知道你改了志願去了南方,沈詔就跟瘋了一樣,天天去酒吧喝酒。」


 


「要不是陸眠偶然在小紅書上刷到你,你還準備躲多久?」


 


我躲了嗎?


 


我在好好上學。


 


我在好好生活。


 


我低下頭,唇角一點一點勾起來:「我不是他養的一條狗嗎?」


 


「什麼時候變成了他在意的人?


 


我語氣帶了些輕松,可他們的表情卻凝固住了。


 


房間也在一瞬間安靜下來。


 


我順著他們的視線,慢慢轉身。


 


看見沈詔和陸眠站在門口。


 


他面無表情地走進來,隨手將手裡的袋子放在桌上,然後進了裡面的套間。


 


陸眠冷著臉走過來,將那盒桃花酥丟到我手裡。


 


「早知道你這樣看他,就不讓他跑三個店給你買桃花酥了!」


 


我低頭聞到淡淡的香甜味,心裡勾起一絲漣漪。


 


以前我可以不吃飯,隻吃桃花酥。


 


可他不知道,我早就不喜歡吃了。


 


12


 


沈詔進房間很久了。


 


他朋友讓我去喊他,將他哄出來。


 


我抬頭看了一眼,然後又低下了頭,捏了塊桃花酥放進嘴裡。


 


「他想出來就會出來。」


 


而且,他有人哄。


 


陸眠跟進去也很久了。


 


我話音剛落,沈詔竟然出來了。


 


從我身後繞過,坐在了斜對面的單人沙發上。


 


而陸眠和另外兩個人擠在雙人沙發上,左手緊挨著沈詔。


 


聊到我的學校時,陸眠問我為什麼報播音專業。


 


其他人也紛紛看向我,因為當時沈詔讓我選擇財務專業,畢業就安排我進沈氏集團。


 


他們調侃我在他身邊做個小財務,不就等於是小老婆了嗎。


 


那時沈詔被逗笑了,罵了一句:「說得我要金屋藏嬌,還有個大老婆?」


 


而我遊離於眾人的談笑之外,心裡隻顧著反復品味「老婆」這一個詞。


 


心底泛起一圈又一圈甜蜜的漣漪。


 


不斷捫心自問,

我可以嗎?


 


未來真的會有那一天嗎?


 


現在想想,真傻。


 


我輕輕開口:「我不可以有夢想嗎?」


 


像是平靜的水面被扔下了一顆石子。


 


房間安靜了一瞬。


 


我抬起眼眸,看向低頭喝茶的沈詔。


 


「還是對你們來說,一隻寵物狗不配憧憬大自然,隻能縮在自己的小窩裡,衝著主人搖尾巴?」


 


所有人都默不作聲,安靜了將近半分鍾。


 


我知道該離開了,起身說了句「宿舍有門禁」就走了。


 


在馬路邊等網約車,沈詔竟然追了過來。


 


他嗓音難得帶了一絲焦急:「姜芷,他們沒有貶低你的意思。」


 


我抬頭看著馬路:「嗯。」


 


他說:「我送你回去。」


 


我搖搖頭,

又舉起手機:「打到了車,馬上就來了。」


 


他靜靜地站在夜色中,眼神溢出一些我看不懂的情緒。


 


我垂下頭,低聲說:「沈詔,我不是狗。」


 


「我是一棵草,在哪兒都能活。」


 


13


 


那天回來,我繼續泡在圖書館學習。


 


舍友問我那個最帥的男生,是不是我的男朋友。


 


我說不是。


 


但她憑著敏銳的直覺,還是察覺出了我和他之間不同尋常的氛圍。


 


試探地問道:「但我覺得你們有故事。」


 


我笑了笑,給她講了一條狗的故事。


 


舍友聽完淚流滿面,抱著我哭。


 


睡覺前還在生氣,讓我不要回頭原諒他。


 


我笑了笑,說那是狗,不是我。


 


日歷翻了又翻,很快到了寒假。


 


寒假期間學校要關門,我不得不回了家。


 


訂完票,打開微信不知道該告訴誰。


 


因為我媽在一個月前就拉黑了我。


 


沈詔從這裡離開的第二天,她知道我改了志願。


 


在電話裡罵了我三個小時。


 


從白眼狼罵到不孝子,將我痛批得一無是處。


 


她讓我轉校,我不願意,就被她拉黑了。


 


坐了 6 個小時高鐵,我終於回到了家。


 


拖著行李到了家門口,敲門發現裡面沒人應。


 


我翻了翻地毯,下面也沒有備用鑰匙。


 


我就這樣坐在門口等了一個多小時,直到睡著被鄰居叫醒。


 


鄰居阿姨告訴我,媽媽又去沈家做保姆了。


 


沒有鑰匙,我不得不提著行李去沈家。


 


管家看見我的那一刻,

臉色不太好。


 


我解釋:「我不進去。」


 


「能不能麻煩您,幫我跟我媽拿一下鑰匙。」


 


管家還沒說話,身後傳來一道冷淡的聲音:


 


「為什麼不進去?」


 


沈詔毫無徵兆地在我背後出現。


 


我轉身看他的時候,身體忽然失去平衡。


 


他伸出手攬住了我的腰,整個人撞入他的懷裡。


 


短暫的愣神後,我急忙推開了他。


 


往後退了兩步,看著他。


 


沈詔看著落空的手,眸色漸深。


 


「不敢見我?」


 


我聲音幹澀,木然地答道。


 


「不是。」


 


「那就進去。」


 


他丟下一句,擦著我的衣服徑直走了進去。


 


14


 


沈太太見到我很開心,

拉著我的手在沙發上坐下。


 


她沒有問我為什麼改志願,也沒有問我為什麼和沈詔鬧別扭。


 


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


 


我安靜地回著沈太太的話。


 


看見我媽端著水果走過來,她嘴唇動了動,卻沒有和我說話。


 


沈太太看出我們的尷尬,笑著打起圓場:「姜敏,女兒回來了,你當媽媽的開心點。」


 


在沈太太的調解下,媽媽也終於與我和解了。


 


沈太太讓我留下來吃了晚飯。


 


飯後,沈詔突然領進來一條狗,是一條柯基。


 


沈詔剛放手,它就衝了過來,在我腳邊轉圈,似乎很喜歡我。


 


我彎下腰撸了兩把,然後聽見沈詔說:「出去走走?」


 


我頓了頓,起身和他一起出去了。


 


別墅的後方有一條河,

我們沿著小道,緩緩地走著。


 


夜色靜謐,除了腳步聲,聽不到任何聲音。


 


不知走了多久,沈詔突然開口:


 


「姜芷,我們和好吧。」


 


他站在路燈下,神色那樣平靜。


 


平靜得我以為聽錯了,微微皺起眉頭。


 


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的上位者,道歉都像這般高高在上。


 


我沉默了半分鍾,輕輕開口:「你和陸眠……」


 


沈詔突然打斷我,沒讓我說完。


 


「我不喜歡她。」


 


「我隻把她當成妹妹。」


 


斷聯的第 172 天,我和沈詔和好了。


 


我們退回到了吵架前的位置。


 


看到他發來的晚安,我愣了許久。


 


然後合上手機,翻身看著天花板。


 


其實和沈詔斷聯的這些日子。


 


我幾乎沒有一天不想起他。


 


生活中的任何一絲罅隙,都能讓他身影浮現。


 


反反復復忘記,又反反復復想起。


 


每個瞬間都如抽絲剝繭般的痛將我SS纏繞。


 


勒出血,用痛來麻痺自己,強迫自己忘掉。


 


直到我看到一句話。


 


那人說,要割舍一段曾經很親密的關系。


 


不應該一下子斬斷所有聯系方式。


 


最合適的方式是延長告別這個時間過程。


 


我們把彼此放在可以看得見的地方,假裝什麼事都沒發生。


 


生活照舊,也可以有聯系,但不產生任何期待。


 


逐漸習慣這種氛圍後,兩個人就會變回兩條平行的直線。


 


永遠永遠不會再有交集。


 


所以,我想試試。


 


試試徹徹底底地放下沈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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