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跟風下載了最近火爆的「S了麼」APP。
並把我媽設為第一緊急聯系人。
沒想到三天後，我意外車禍，昏迷不醒。
當 app 自動給我媽撥去求救電話時，
我媽卻說，
「搶救費超過五百就不用救了。」
1
最近「S了麼」app 突然衝上熱搜。
出於跟風和好奇。
我花 8 元，下載並注冊了這個軟件。
我將第一緊急聯系人填成我媽。
第二緊急聯系人添成邱雪。
邱雪是我剛來北市時的合租室友，我們的關系很不錯。
隻是後來她家裡給她付了個首付，買了房，她就搬走了。
這個 app 需要每天手動籤到，
如果超過 48h 未籤到，app 會自動識別用戶所在位置，給緊急聯系人撥打電話求救。
為了防止對方將求救電話當成詐騙電話，我事先和媽媽還有邱雪打了招呼。
媽媽說我沒事闲的。
說這種軟件就是騙錢的，傻子才信。
有那八塊錢夠她在老家買半斤肉，吃好幾頓了。
2
又是一個無限改方案的加班日。
直到晚上十二點多客戶才敲定最終方案。
【還是選第一版好了。】
他說的雲淡風輕。
我給客戶回了收到，並配了一個微笑的表情。
媽媽忽然打來電話。
平時這個時間，媽媽都睡了三四個點了。
這讓我心頭一顫，生怕聽到什麼不好的消息。
我慌忙接起電話。
「媽，怎麼了？」
「小滿啊，你不是說這個月開了工資就能湊夠你弟的二十萬彩禮嗎？」
我靠著冰冷的牆壁，半夜的冷風刮得臉生疼。
「媽，我之前住的隔間電路老化，半夜著火了，幸好我逃得快，沒受傷，但那房子徹底燒毀了，我隻能重新租房子，現在的房子都是押一付三，我手裡實在沒有富餘的錢了。」
「著火了？我早就說過，你不用租房子，反正天天加班，直接睡公司多好，既省房租又省地鐵錢，要是早聽我的，至於這樣嗎。」
我的心猛地一沉，火災那天，濃煙嗆得我差點窒息。
跑出來時我隻穿了睡衣，凍得瑟瑟發抖。
可我沒有告訴她，怕她擔心。
「一提錢你就不說話。隔壁老李家大丫頭前兩天給他弟弟買了一輛奔馳，
五十多萬。
「唉，說到底還是我和你爸沒能耐，培養不出那麼優秀的女兒。
「不是媽逼你。這燕子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你說我和你爸能不急嗎？
「要不你幫媽打聽打聽，北市有沒有收腎的，不行我和你爸去賣腎去吧！不麻煩你了。」
我握著手機，眼淚順著臉頰滑落。
「媽，媽你別這麼說，下個月，下個月我一定按時把彩禮匯給你們。」
3
此時的地鐵和公交都已經停運了。
叫了二十分鍾的車，一個接單的都沒有。
無奈我掃了一個小電驢，準備自己騎回出租屋。
卻沒想到在騎到一個拐彎時，被一輛駛的飛快地轎車直接撞飛。
我隻覺得後腦勺被什麼東西狠狠的磕了一下，可是，還沒來得及感受疼痛，
就失去了意識。
再睜眼時，護士正在給我換紗布。
我看著眼前的吊瓶、病床才恍惚想起來自己是出了車禍。
「你終於醒了。」
一個陌生的面孔出現在我的面前。
看起來是個四十多歲的男人。
「對不起，對不起，實在對不起，那天我老婆打電話說羊水破了，我當時太著急了，天又黑，我實在沒注意到你。」
「你放心，我的錯誤我負責，你好好在這治病養傷，我給你訂了這裡的 VIP 病房，並聯系了最好的主治醫師，住院期間所有花銷我都承擔。」
然後男人又將一個厚重的信封放到我的旁邊。
「我老婆生了，我還要去照顧她，這裡是五萬塊錢還有我的名片，你可以找個陪護照顧你。錢不夠了隨時聯系我。」
男人說完，
急匆匆的離開了病房。
身旁的護士開口。
「趕緊找個陪護或者叫你家裡人來陪床吧，你的情況雖然暫時脫離了危險，但身邊還是得有個人才行。」
此時，我的「S了麼」APP 自動打開。
【識別用戶超過 48h 未籤到，將開啟自動求救模式。】
APP 自動撥通了媽媽的電話，聲音很大，應該是開了免提。
鈴聲響了好久才被接起。
「小滿啊！是給你弟的彩禮錢湊齊了嗎？直接匯過來就行，打什麼..」
App 機械的聲音打斷了正在說話的媽媽。
「您好，您的女兒出事了，當前位置在北市第一人民醫院，請..」
「醫院！？北市的醫院？那得花多少錢？超過五百塊你們就不用救她了！」
App 求助的聲音還在繼續，
媽媽的聲音提高。
「我再說一次，搶救費超過五百就不用救了！」
「啪」的一聲，電話被掛斷。
4
病房突然變得針落可聞。
護士識相的離開了病房。
隻剩下我，看著手機，腦海中不斷回想著剛剛媽媽的話。
【搶救費超過五百就不用救了！】
她連我傷成什麼樣都不關心，她就不怕我S了嗎？
APP 的程序設定裡，第一聯系人未響應自動聯系第二聯系人。
這次電話一響就被接起。
邱雪的聲音帶著急切：
「好，好，我現在就趕過去，是第一人民醫院是吧！」
邱雪衝進病房時，我強忍著的淚水一瞬間奔湧而出。
她以為我是疼的、嚇得，
急忙安撫我。
「沒事的，沒事的，我來了，我在呢。」
可陪了我兩天，邱雪發現了事情不對勁。
「你爸媽怎麼誰都不來？是不是你那倒霉的弟弟又有什麼事了？再大的事能有人命大？」
邱雪越說越生氣，直接拿起我手機給我媽撥去了電話。
電話接通，邱雪朝對面喊。
「張阿姨，林小滿出車禍了！顱內出血多處骨折，醫生說她馬上要S了！你們還不來看看嗎？你們當父母的連自己的孩子都不管了嗎？」
「什麼？要S了？老林，老林，你快收拾東西，咱們現在就去北市。」
掛斷電話時，邱雪還氣的嘴唇發抖。
我安慰她。
「沒必要說得那麼誇張騙他們來，其實我自己也可以。」
邱雪怒其不爭的看著我。
「林小滿，你要知道，會哭的孩子才有奶吃。你就是太能忍了。」
說完她又嘆了口氣。
「不過至少聽到你要S了，他們還是緊張的，我剛剛聽到你媽喊你爸，說是趕緊收拾東西走，我估計今天他們就能到這。」
5
看到爸媽火急火燎的衝到醫院時，我還有點感動。
從小到大，家長會、上大學、畢業找工作、闌尾炎手術…
他們從來總是讓我獨自面對。
「你學習好，家長會我們去了有啥用？」
「人家好多自己去學校報到的，你也自己去吧！還能省一份車票錢。」
「怎麼人家沒上大學的找工作都沒你費勁兒？你還是不努力！」
「就是個小手術，那誰家孩子手術完不一會兒就下床溜達了。
」
……
這是第一次，他們為我的事這麼著急，雖然，是因為邱雪誇張了我的病情。
但至少也說明，他們是擔心我、愛我的。
沒想到的是，他們來了看到我的第一反應是驚訝。
媽媽回頭抓住路過的一位醫生。
「诶醫生，這 619 的林小滿不是要S了嗎？」
那醫生並不是我的主治醫生，不了解我的狀況。
他指了指病房指示牌。
「你說的名字不是我的病人，我不太了解她的情況，但這裡是 vip 療養區，如果是情況危急的病人早就躺在 ICU 了。」
不知道為什麼，我從爸媽的眼神裡捕捉到一絲失望。
媽媽氣衝衝的走近我。
「你這S丫頭，
學會騙人了，是想讓我過來給你當免費老媽子嘛！」
爸爸則是環顧病房，嘴裡嘟囔著。
「這住的還是單人病房，一晚上得不少錢吧！」
我的心瞬間涼透，強撐著坐起來。
「爸，媽，你們來就是為了數落我的嘛？從你們進來到現在，有誰過來看看我傷在哪裡，問問我怎麼樣了嗎？我到底是不是你們親生的啊？」
媽媽聽到這話瞬間火冒三丈。
「你這白眼狼，咋能說出這麼沒良心的話！你不是我親生的我養你十多年？你不是我親生的我和你爸舍不得吃，舍不得穿，供你讀書？」
「那為什麼，當我出車禍後，你們接到求救電話時，你竟然說什麼搶救費超過五百就不用救了！？」
媽媽頓了頓。
「我當時以為就是小問題嘛！現在醫院這麼黑，
萬一亂看病，黑咱們錢怎麼辦！你不過日子不知道！五百塊還少嗎？五百塊夠我和你爸兩個月的菜錢了！」
「你這S丫頭和你媽還糾字眼，翻舊賬，那我也和你算算…生你時我大出血差點沒了命，你的吃、穿、用…哪一樣不是我和你爸起早貪黑的在地壟溝裡彎腰哈背攢出來的。」
媽媽的分貝越來越高，邊說邊流眼淚。
她總是這樣，每次一吵架，她就會把問題轉移到過去，轉移到她生我養我的不容易。
最後落的我全身不是，好像我是一個十惡不赦的不孝女。
我和她吵不贏，也沒力氣吵。
爸爸在一旁不耐煩的喊。
「好了！好了！能不能消停一會兒！煩S了！」
6
媽媽一向怕爸爸，瞬時就閉了嘴。
她走向床頭，
拿了一塊邱雪給我買的糕點放到嘴裡，又拿了兩塊遞給爸爸。
「老林，你嘗嘗這個，可軟乎了。」
說完她又看了看我。
「為了早點來你這，我和你爸都餓著肚子呢！」
媽媽一邊說，一邊翻看我床頭櫃和抽屜裡的吃的。
「喲！這是車釐子吧！這麼大個兒！我去洗兩個。」
說完，媽媽不知道在哪找了個外賣盒子，洗了一盒。
給爸爸抓了一把，剩下的自己端在手裡，邊吃邊說。
「這玩意兒和櫻桃確實不太一樣哈，比櫻桃甜多了。」
吃了半盆後她才想起來還沒有給我吃。
她拿了一顆遞給我。
「媽給你挑了個大的。」
我扭頭，
「我不想吃。」
媽媽一臉驚訝。
「不吃？這好東西你都不西吃？在大城市享福的人就是不一樣哈！你都吃夠了的東西，你弟弟連吃都沒吃過呢！」
「對了，你弟弟那彩禮錢…，你說過的下個月一定給我匯，你可別在這時候拖你弟弟後腿。」
我拖後腿？
我有些無語，我都這樣了媽媽竟然還想著湊彩禮的事。
我這五年，每個月工資發下來，一多半都打回家裡。
剩下的錢除了租房、交通、吃飯，剩下的都給弟弟林小強攢彩禮。
我每天省吃儉用，他們竟然還覺得我在大城市享福。
忽然，我想反過來試試爸媽，平時從來都是他們朝我要錢，如果我有事需要錢呢？
他們也會像我一樣傾囊相助嗎？
「彩禮錢湊不上了，我這住院治療得花不少錢，
我還撞了對方的車，還是個豪車，得賠人家不少錢。現在別說二十萬了，就是四十萬都不一定夠。」
我故作為難的看著媽媽。
「媽，你能借我二十萬嗎？」
7
媽媽沒吱聲。
我又看了一眼正在吃車釐子的爸爸。
「爸？」
爸從口袋裡掏了半天，掏出來一支煙。
「我們哪有錢，我出去抽根煙。」
媽媽臉上滿是為難。
「別說二十萬了，就是兩千我們也拿不出來啊！」
「媽，你們兩千都拿不出來？我每個月給你們轉兩萬塊？你告訴我你兩千都拿不出？」
「你是每個月給我們兩萬塊，可是，你弟弟要結婚，我們得給他買房啊，你弟弟你是知道的，他不學無術，好不容易有人要嫁給他，
我們不得抓緊把事情定下來嘛！」
「所以，這些年，你們是在拿我給你們的養老錢去給你們兒子買房子？你們一邊洗腦要我這個做姐姐的給他出 20 萬彩禮錢，一邊用我給你們的養老錢給他買房子！合著到頭來你們什麼都不用管是吧！他到底是你們兒子還是我兒子啊？」
媽媽連忙用手在我的胸口來回摩挲。
「你別激動，話不是這麼說的，況且咱們村裡給弟弟說媳婦的姐姐也不止你一個，你也沒什麼好委屈的。」
「錢的事回頭我和你爸跟親戚、朋友借借，你先別著急。」
我清楚的很，這話一聽就是借口。
爸媽最好面子，讓他們和別人開口借錢那是不可能的。
他們平時恨不得告訴全村的人，自己的閨女在北市一個月賺三萬塊，自己的兒子找了個城裡的對象，牛得很。
此時，主治醫師正好來查房。
「林小滿，今天感覺有什麼不適嗎？」
媽媽立刻起身抓住醫生的胳膊。
「醫生，我女兒狀態挺好的，我看她應該沒什麼大事了，能不能不住院回家靜養啊？」
8
醫生被拽的皺眉：
「患者顱內還有淤血，骨折也需要固定，回家靜養很危險，隨時可能引發並發症？」
「並發症？能S人嗎？」
見醫生點頭，媽媽更強烈的要求回家。
「沒事，你們醫院是怕出什麼事我找你們吧！你放心，我可以籤什麼同意書，我們放棄治療，我家條件不好，還有個兒子要娶媳婦呢！可沒錢在這耗著。」
醫生聽的目瞪口呆，半晌才說出一句。
「治病救人要緊，我們醫院不建議出院，
但是你們家的事你們自己商量吧！」
醫生說完離開了病房。
我的眼淚無聲滑落。
爸爸抽煙回來，看到這一幕，充滿了不耐煩。
「哭哭哭，老林家的財運都要讓你哭沒了！」
媽媽察覺到我情緒不對，湊到床邊。
「小滿，媽不是那個意思，媽想著咱們先回家靜養，你把手裡的錢先拿出來給弟弟娶媳婦，等你弟弟這頭婚事一辦，咱們再來醫院治療也不遲啊！」
我幾乎是震驚的看著她。
此時，媽媽的手機忽然響了。
是林小強打來的。
「媽，我和燕子在診所呢，醫生剛給看完，是男孩！」
「真是男孩啊！太好了，咱們林家有後了。」
「媽，你們什麼時候回來啊！燕子想吃你做的熘肥腸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