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轟隆隆”
另一陣截然不同的直升機轟鳴聲開始由遠及近。
一架塗裝著官方標識的小型直升機,迅速地降低高度,在不遠處相對開闊的地帶強行降落。
艙門打開,穿著印有節目組LOGO制服的人員,跳了下來。
幾名安保人員手持防爆盾和驅熊噴霧,謹慎地隔開了巨熊。
醫療和工作人員則迅速衝上前,七手八腳地開始解救被捆在樹上的孫莽和池甜甜。
胖導演幾乎是連滾爬下飛機,臉色煞白,額頭全是冷汗,聲音都變了調:
“我的祖宗哎!沒事就好!沒事就好!你們要是出了事,我傾家蕩產也賠不起啊!”
他剛松了口氣,立刻換上一副追責的嘴臉,急聲問道: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誰把你們綁樹上的?是歹人嗎?你們看清楚了嗎?”
驚魂未定的孫莽和池甜甜對視一眼,立刻開始惡人先告狀。
孫莽指著我和秦嶼的方向,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顫抖和憤慨:
“導演!就是他們!紀苒婷和秦嶼!他們想把我們喂熊,獨吞獎金!”
池甜甜更是戲精附體,撲到導演身邊,哭得梨花帶雨:
“導演您要為我們做主啊!我們好心去找救援,他們卻從背後偷襲我們,把我們綁在這裡!”
“要不是你們來得及時,我們就被熊吃了…”她一邊哭,一邊將臉對準了旁邊一臺正在直播救援過程的攝像機。
我左腿打著臨時固定,在秦嶼的攙扶下,剛走近就聽到了這番顛倒黑白的指控。
導演立刻怒氣衝衝地轉向我們,手指幾乎要戳到我們臉上:
“紀苒婷!秦嶼!是你們幹的?光天化日之下,你們竟敢蓄意謀S?現在這麼多臺攝像機對著你們直播呢!你們還有什麼好說的?!”
瞬間,直播彈幕全是刺目的辱罵:
【臥槽!最毒婦人心!長得漂亮心這麼黑!】
【為了獎金不擇手段,趕緊去S吧!】
【那個秦嶼也不是好東西,助紂為虐!】
【滾出節目!滾出地球!人渣!】
導演看著滾動的彈幕,底氣更足,聲色俱厲:
“紀苒婷,我正式通知你,你被取消比賽資格了!”
“另外,因為你個人的惡劣行為,導致我們節目組動用緊急救援,
這次出動的費用至少一百萬!”
“這筆損失,必須由你來承擔!”
秦嶼將我往身後護了護,眼神冰冷地看著導演,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
“你是真蠢還是裝蠢?你這節目到底是怎麼辦起來的?用腳選的人嗎?這麼明顯的栽贓嫁禍都看不出來?”
導演被懟得臉色漲紅,剛要反駁。
一個沉穩而極具壓迫感的聲音,自身後傳來:
“哦?誰要讓我的寶貝女兒賠錢?”
“一百萬?一千萬還是一個億?你開個價。”
“我們紀家,有的是錢。就是不知道,你這節目還辦不辦得下去?”
導演看到來的人是我爸,
臉上瞬間堆滿了諂媚和驚惶,聲音都變了調:
“紀總?!您怎麼大駕光臨到這荒山野嶺來了?這真是蓬荜生輝啊!”
他轉過身開始隆重的介紹,趕緊對著周圍不明所以的工作人員和鏡頭大聲宣布:
“各位!直播間的觀眾朋友們!給大家隆重介紹一下!這位就是我們節目的最大的投資方,紀氏集團紀董事長!”
他看向池甜甜,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討好:
“紀總,您剛剛說您女兒?哎呦!我早就看甜甜這姑娘氣質不凡,聰明伶俐,原來是您的千金!真是虎父無犬女啊!”
他自以為猜中了答案,臉上滿是得意。
隨即臉色一板,目光兇狠地瞪向我,仿佛找到了向金主表忠心的絕佳機會:
“紀總您放心!
剛才都是這個紀苒婷在搞破壞,欺負甜甜!我正要替您好好教訓這個不懂規矩的小妮子!”
說罷,他铆足了勁揚起手,就要狠狠地朝我臉上扇來。
“放肆!”我爸厲聲喝道。
他身邊的另一個保鏢動作更快,上前架住了李導肥胖的手臂,力道之大,讓李導痛呼出聲。
“李導,你搞錯了。紀苒婷,才是我的女兒,我紀弘盛唯一的寶貝女兒。”
時間仿佛凝固了。
李導演臉上的得意瞬間消失,那雙渾濁的眼睛瞪得溜圓。
他那根還揚著的手,像被抽走了所有骨頭,軟軟地垂落下來。
緊接著,他猛地抬起另一隻手抽了自己一個嘴巴:
“哎呦!您看我這眼睛!
我這臭嘴!”
他幾乎是撲到我面前,臉上的肥肉因為恐懼而顫抖,之前的囂張氣焰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卑微和討好,
“大小姐!是我有眼無珠!我該S!我沒認出您來!您大人有大量,千萬別跟我一般見識!”
“大小姐,您受委屈了!今天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您跟我說,我一定替您討回公道!”
我看著他這副前倨後恭的醜態,隻覺得諷刺無比。
“討回公道?李導,你剛才不是還要取消我的資格,讓我賠你一百萬嗎?我可不敢讓你主持公道,下次說不定要賠你一個億了。”
“哎呦喂!我的大小姐喲!您這是說哪裡的話!那都是我胡言亂語,放屁!”
李導急得汗如雨下,
猛地扭頭,惡狠狠地瞪向孫莽和池甜甜,眼神像是要吃人,
“是不是他們兩個!是不是這對狗男女在這裡搞鬼,蒙騙了我,還陷害大小姐您?!”
他為了撇清關系,立刻大聲下令:
“來人!把這兩個居心叵測的東西再給我捆起來!綁到那棵樹上去!讓直播間的觀眾們都看清楚他們的嘴臉!”
“夠了。”我爸出聲制止,“婷婷,你說說,到底發生了什麼,一五一十,原原本本地說出來。”
我深吸一口氣,在無數鏡頭和目光的注視下,把每一件事,每一個細節,都清晰地講出來。
聽完後,李導的臉色從蒼白轉向S灰,額頭的冷汗一直流個不停。
我爸的臉色則越來越沉。
而直播間的彈幕,早已徹底逆轉:
【我的天!反轉了!驚天大反轉!】
【原來大小姐才是受害者!我們錯怪她了!】
【池甜甜和孫莽也太惡毒了吧!這是謀S!】
【之前罵人的滾出來!打臉不打臉?】
【導演也不是好東西,勢利眼!】
【紀總霸氣!護犢子模式開啟!】
我爸的目光掃過癱軟在地的李導演,最後定格在孫莽和池甜甜身上。
“李導,”他聲音平靜,卻帶著山雨欲來的壓迫感,
“我記得,投資協議裡有明確條款,節目錄制期間,若因參與者個人行為造成嚴重安全事故或違法犯罪,節目組有權追究其責任,並配合司法機構調查,對吧?”
李導渾身一顫,
連連點頭:“是是是!紀總您說得對!”
我爸點了點頭,對身後的助理吩咐道:
“報警。立刻以涉嫌蓄意S人的罪名,控告孫莽、池甜甜。”
“聯系紀氏集團的法務部,組建最好的律師團隊,我要他們付出應有的代價。”
“我倒要看看,是誰給了你們膽子,敢在我紀家的地盤上,動我紀弘盛的女兒。”
六個月後,紀家莊園的花園裡正在舉辦一場小而精致的訂婚宴。
陽光透過梧桐樹的枝葉,在草坪上灑下斑駁的光影。
賓客不多,都是兩家最親近的親友。
秦嶼穿著一身深藍色西裝,比在荒野中時多了幾分沉穩。
他牽著我的手,
目光專注:
“還記得在樹上被綁著的時候嗎?我看著你和他們周旋,明明害怕卻強作鎮定。那一刻我就在想,這個女孩真特別。”
我望著他含笑的眼睛:“我也記得某個人明明自己處境危險,還試圖用眼神示意我保持冷靜。”
我們相視而笑。
這份感情,始於危難中的相互扶持,成長於平靜後的彼此欣賞。
沒有驚天動地的誓言,隻有細水長流的默契。
父親站在不遠處,看著我們的眼中滿是欣慰。
訂婚宴後的一個下午,我獨自驅車前往城郊的女子監獄。
探視室裡彌漫著消毒水的氣息。
池甜甜穿著寬大的囚服走進來,昔日精心打理的長發被剪短,臉色蠟黃。
看見我,
她嘴角扯出一個諷刺的弧度。
“真難得,紀大小姐還記得來看我。”她的聲音沙啞,帶著刻意維持的冷漠。
我將手中的水杯輕輕放在桌上:
“我來,是想親耳聽聽你的答案,我們認識十二年,從初中就是朋友,為什麼要置我於S地?”
“朋友?”她突然激動起來,雙手緊緊攥成拳頭,
“你紀苒婷什麼時候真心把我當朋友?你隻是在施舍你的優越感!”
“記得我十六歲生日嗎?你送了我一條價值五千塊的項鏈,而我隻能回贈你一個自己織的醜圍巾。你收到時那個驚訝又勉強的表情,我這輩子都忘不了!”
我怔住了:“我那是感動.
..”
“閉嘴!”她打斷我,眼中燃著瘋狂的火焰,
“你永遠這麼高高在上!你隨手給的恩惠,都在提醒我有多卑微。每一天,每一刻,我都在活在你的陰影裡!”
雨點敲打著探視室的窗戶,她的聲音在顫抖:
“本來節目就是我的機會。我可以靠著節目火一把,但大家都隻關注於你的美貌、你的冷靜、你的智慧,他們稱你為冷美人,而我卻逐漸被邊緣化,憑什麼?”
“所有我想隻要你S了,獎金是我的,人氣也是我的。我終於可以擺脫你這個伥鬼了...”
“所以你就要S了我?”我的聲音很輕,“就因為這些你臆想出來的東西?
”
“不是臆想!”她幾乎把臉貼在玻璃上,
“是你永遠不懂我們之間的差距!你生來就在雲端,我拼盡全力也隻能仰望你。”
“我恨你,紀苒婷,我恨你擁有的一切!”
看著她扭曲的面容,我忽然感到一陣深深的疲憊。
那些我們一起分享的便當,一起熬夜復習的夜晚,一起在操場奔跑的日子.....
原來在她心裡,早已變質成妒恨。
“甜甜,”我平靜地注視著她,
“你把自己人生的所有失意都歸咎於我,可真正困住你的,從來都是你自己的心魔。”
我站起身,最後一次看著這個曾經陪我走過青春歲月的朋友:
“再見。
不,是再也不見。”
一周後,法院的最終判決下來了。
孫莽和池甜甜因故意S人未遂,各被判處五年有期徒刑。
與此同時,節目組收到了正式的處理決定。
由於安全措施嚴重缺失,管理混亂,一味追求收視率而漠視參與者生命安全,節目被永久停播。
導演李某被列入行業黑名單,從此銷聲匿跡。
人生就是這樣,有人選擇在黑暗中沉淪,有人選擇在光明中前行。
重要的不是我們遭遇過什麼,而是我們最終成為了什麼樣的人。
池甜甜選擇了仇恨,她得到了五年刑期和永遠無法安寧的內心。
我選擇了原諒和前行,收獲了新的生活和值得託付的伴侶。
真正強大的人,從不會因為別人的惡意而改變自己的本性。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