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哐當——”
霍司寒手中的蘋果和水果刀同時掉落在地。
他一把揪住小陳的衣領,雙目赤紅地怒吼:“你胡說八道什麼!陶夭夭最會騙人,你也被她收買了是不是!”
“司寒,我……我頭好暈……”
林楚楚見勢不妙,立刻捂著額頭,準備故技重施裝暈來阻攔他。
可這一次,霍司寒卻看都沒看她一眼,一把推開了她伸過來的手。
他瘋了一樣地衝出病房,隻留下一句:“你敢騙我,
我讓你全家陪葬!”
一路上,他不斷地自我洗腦。
“陶夭夭,你最好是在騙我。”
“這一定又是你的苦肉計,對不對?”
“你那麼惜命,怎麼可能會S……”
他一遍遍地念叨著,像是在說服自己,又像是在祈禱。
5
霍司寒跌跌撞撞地衝進房間。
沒有人,床上隻有一團被鮮血浸透、看不出原貌的白布,包裹著什麼不知名的東西。
霍老夫人坐在太師椅上,冷冷地看著他,眼神裡沒有一絲溫度。
一截白色的貓尾。
霍司寒像是被燙到一樣,捧著那截斷尾,指尖冰涼。
那觸感真實得可怕,
可他仍然不敢相信,這東西會是我身體的一部分。
“不……這不是夭夭的……她隻是在演戲……”他喃喃自語,像是瘋了。
“演戲?”
老夫人冷笑一聲,將一個平板電腦狠狠摔在他面前。
“那你自己看看,她是怎麼演的!”
屏幕亮起,是地下室的監控視頻。
畫面裡,他看到了王叔給我戴上帶刺的口籠,看到了我被電擊項圈電到失禁,看到我被剪去尾巴,在地上痛苦翻滾。
視頻裡,我模糊的嗚咽聲裡,一遍遍喊著他的名字。
“霍司寒……救我……”
“疼……”
這一刻,
霍司寒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野獸般的哀嚎。
“啊——!”
他狠狠一拳砸在地上,隨即又抬起手,用盡全力,一耳光接著一耳光地扇在自己臉上。
“啪!啪!啪!”
“是我……是我害了她……是我……”
他跪在地上,看到旁邊被剪得七零八碎的、我的衣服碎片,瘋了一樣去拼湊。
可那上面全都是我的血,怎麼也拼不回原來的樣子。
他終於相信,我不是裝病,不是演戲。
我說的詛咒,是真的。
當他從老夫人口中得知,這一切都是林楚楚通過視頻全程指揮的時候,
他眼中滔天的悔恨,瞬間化為了嗜血的S意。
就在這時,隔壁的房間裡,傳來一聲極其微弱的、小貓般的叫聲。
“喵嗚……”
霍司寒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連滾帶爬地衝了過去。
那是我被搶救後,安置的特護無菌倉。
隔著一層厚厚的玻璃,他看見了我。
或者說,一個半人半貓的怪物。
我渾身纏滿了繃帶,隻露出一張蒼白的小臉,頭上的貓耳無力地耷拉著,身後連接著生命體徵的儀器,發著微弱的光。
他想靠近,卻又不敢。
是他,親手把我變成了這副模樣。
穿著白大褂的醫生走過來,面色凝重地搖了搖頭。
“霍總,我們盡力了。
”
“因為錯過了最佳的救治時間,加上強電流的刺激,陶小姐的大腦受到了不可逆的損傷。”
“她的人類意識,正在快速消散。”
“也許……再也醒不過來了。”
6
“滾開!”
霍司寒一把推開阻攔的醫生和護士,瘋了一樣地闖進了無菌室。
他“噗通”一聲跪在我的床前,握住我纏滿繃帶的手,淚水決堤。
“夭夭,對不起……對不起……”
“你醒醒,
你看看我……你罵我,打我,怎麼樣都行,求你不要不認我……”
他一遍遍地懺悔,聲音嘶啞,卑微到了塵埃裡。
或許是他的聲音吵到了我。
我緩緩睜開眼,那雙曾經清澈的杏眼,此刻卻是一片混沌。
看到眼前這個陌生的人類,我身體裡屬於貓的本能被激發,喉嚨裡發出威脅的“哈氣”聲,驚恐地向後蜷縮。
我的反應,像一把最鋒利的尖刀,狠狠刺入他的心髒。
他僵在那裡,手足無措。
他意識到,我真的……在遺忘他。
這時,老夫人走了進來,聲音裡帶著一絲疲憊。
“我查過陶家的古籍,
還有一個辦法。”
霍司寒猛地回頭,眼中爆發出強烈的光。
“什麼辦法?”
“以真心愛人的心頭血為藥引,入藥服下,或可逆轉獸化,重塑人身。”
老夫人頓了頓,繼續說道:“但此法……九S一生。取血者,稍有不慎,便會當場斃命。”
真心愛人……
心頭血……
霍司寒笑了。
他毫不猶豫地從旁邊醫生的工具盤裡,抓起一把鋒利的手術刀。
在所有人驚駭的目光中,他狠狠地刺向自己的心口!
“噗——”
鮮血瞬間噴湧而出,
染紅了他胸前的白襯衫。
“司寒!不要!”
林楚楚不知何時趕了過來,看到這一幕,嚇得花容失色,癱軟在地。
霍司寒卻看都沒看她一眼,他拔出刀,將還在不斷湧出的心頭血,滴入老夫人早已備好的藥碗中。
他一邊流血,一邊笑著看我。
“夭夭,喝了它。”
“這次,換我來救你。”
老夫人將帶有他心頭血的藥劑,小心地喂我喝下。
藥劑入口,一股灼熱的能量在我體內炸開。
我痛苦地在床上翻滾,身上那些獸化的特徵,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緩消退。
但同時,心電監護儀上的線條,也開始劇烈波動,最終變成一條直線,發出刺耳的警報聲!
“醫生!快!”
病房裡亂作一團。
霍司寒因為失血過多,眼前一黑,直直地向後倒去。
在暈倒前的最後一刻,他依然SS抓著我的手不放,嘴裡還在不停地念著。
“夭夭……別走……”
“別……丟下我一個人……”
陷入深度昏迷的我,仿佛在無邊的黑暗中,聽到了他聲嘶力竭的呼喚。
一滴滾燙的淚,從我的眼角滑落。
隻是分不清,這滴淚,是屬於人,還是屬於貓。
7
霍司寒醒來時,人已經在另一間病房。
心口的傷還在隱隱作痛,但他顧不上。
他醒來的第一件事,就是對守在旁邊的保鏢下達了第一個命令。
“把林楚楚,帶到地下室。”
他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令人不寒而慄的陰鸷。
半小時後,霍司寒拖著病體,出現在那個曾經關押我的、陰暗潮湿的地下室。
林楚楚被兩個保鏢SS按在地上,哭得梨花帶雨。
“司寒,你聽我解釋!我都是因為太愛你了!我嫉妒陶夭夭,我才會被豬油蒙了心!”
她試圖搬出往日的情分求饒。
可霍司寒看著她這張臉,隻覺得無比的惡心和諷刺。
他沒有說話,隻是從王叔(已被打斷雙腿)手裡,拿過了那個電擊項圈。
他一步步走到林楚楚面前,
蹲下身,親自將項圈戴在了她的脖子上。
“你不是喜歡看馴獸嗎?”
他的聲音,冷得像從地獄裡飄出來。
林楚楚驚恐地瞪大眼睛,拼命掙扎:“不!司寒!你不能這麼對我!我是你的未婚妻啊!”
霍司寒冷笑一聲,按下了開關。
“滋啦——”
悽厲的慘叫聲響徹整個地下室。
林楚楚被電得渾身抽搐,口吐白沫,很快也像當初的我一樣,大小便失禁,狼狽不堪。
霍司寒面無表情地看著,眼神沒有一絲波瀾,仿佛在看一堆無機質的垃圾。
他等電流停止,才緩緩開口。
“五年前,夭夭的詛咒第一次小範圍失控,
不小心抓傷了我。”
“她怕我害怕,更怕傷害我,才謊稱嫌我窮,含淚離開我。”
“而你,林楚楚,卻冒領了她請人匿名救助我的功勞,心安理得地享受了我五年的寵愛。”
“你早就知道她的詛咒,你是她家世仇的後人,你處心積慮地接近我,就是為了讓她在三十歲前徹底獸化,永世不得翻身!”
“我說的,對嗎?”
樁樁件件,他已經查得一清二楚。
林楚楚面如S灰,她沒想到霍司寒會知道得這麼徹底。
霍司寒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送你去精神病院,太便宜你了。”
他對著保鏢冷冷下令:“把她送到非洲那個最混亂的‘行為矯正中心’,
告訴那邊的人,好好‘照顧’她。”
“永不得出。”
所有人都知道,那個地方,是比地獄還恐怖的存在。
處理完林楚楚,霍司寒拖著搖搖欲墜的身體,回到了我的病房。
他滿心期待。
期待我醒來,變回那個他深愛的姑娘。
他推開門,正對上我緩緩睜開的雙眼。
我醒了。
他也笑了。
可下一秒,他臉上的笑容就徹底僵住。
因為,我那雙清澈的杏眼裡,瞳孔不再是圓形,而是變成了兩道冰冷的、屬於貓科動物的……豎瞳。
霍先生,很遺憾。”
“心頭血保住了陶小姐的命,
但她獸化過程已經不可逆,錯過了時機……她的人類意識,沒能保住。”
“她……徹底獸化了。”
霍司寒不願接受這個事實,他抱著我,不斷地訴說我們的過去,試圖喚醒我。
而我,隻是歪著頭,冷漠地看著這個吵鬧的人類。
然後,抬起爪子,自顧自地舔了舔粉色的肉墊。
8
我變成了一隻臨清獅子貓。
有著一身雪白的長毛,和一雙漂亮的異色瞳,一隻冰藍,一隻琥珀。
很漂亮,但也很冷漠。
對於霍司寒,這個名義上的“主人”,我隻保留了對鏟屎官最基本的冷淡。
餓了,會用尾巴掃掃他的褲腿。
渴了,會跳上桌子,碰倒他的水杯。
除此之外,再無交集。
他推掉了公司所有的工作,遣散了家裡所有的佣人,每天親力親為地照顧我。
他會跪在地上,用最名貴的真絲方巾,一點點擦拭我踩髒的爪子。
他會買來最新鮮的藍鰭金槍魚,親自為我烹飪。
他會每天抱著我,在我耳邊,一遍又一遍地講述我們的過去,聲音卑微到塵埃裡。
“夭夭,你還記不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是在畫展上?”
“夭夭,你最喜歡吃的其實是草莓蛋糕,不是小魚幹……”
“夭夭,你再看看我,我是司寒啊……”
大多數時候,
我都會不耐煩地用爪子推開他的臉。
偶爾,身體裡殘留的潛意識會讓我短暫地靠近他,用頭蹭蹭他的掌心。
每當這時,他都會欣喜若狂,眼裡的光亮得驚人。
但下一秒,我就會毫不留情地伸出爪子,在他手背上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然後跳開,冷漠地看著他。
一個月後。
趁他去給我準備晚餐的間隙,我從二樓書房未關嚴的窗戶,一躍而下。
當發現我逃跑後,他徹底瘋了。
他動用了霍家所有的勢力,幾乎把整座城市翻了個底朝天。
甚至懸賞十億,全城尋找一隻白色異瞳的獅子貓。
而我,正在城市的另一頭,過著自由自在的流浪生活。
直到那天,我為了搶奪一塊小魚幹,被幾隻兇惡的流浪狗堵在了巷子深處。
它們呲著牙,
一步步向我逼近。
就在一隻體型最大的野狗朝我撲來的瞬間,一個熟悉又狼狽的身影,猛地衝了過來,將我緊緊護在懷裡。
“嗷嗚——”
野狗鋒利的牙齒,狠狠咬在了他的手臂上。
9
鮮血瞬間染紅了霍司寒那件昂貴的白襯衫。
他卻像是感覺不到疼痛,隻是用身體SS地護住我,任由那些野狗撕咬他的後背和手臂。
他一邊抵擋,一邊用嘶啞的聲音安撫著懷裡瑟瑟發抖的我。
“夭夭,別怕……”
“這次,我保護你……”
他的血,溫熱的,滴落在我的白毛上,
像一朵朵綻開的紅梅。
我看著他流血的樣子,冰冷的豎瞳裡,閃過一絲連我自己都無法理解的,類似人類的……不忍。
很快,他的人趕到,驅散了野狗。
霍司寒渾身是血地抱著我,手臂上的傷口深可見骨。
他卻在笑,笑得比哭還難看。
“夭夭,我終於……保護了你一次。”
我抬起頭,看著他蒼白的臉,鬼使神差地,伸出舌頭,輕輕舔了舔他手臂上最深的那道傷口。
鹹的,是血的味道。
霍司寒的身體猛地一僵,眼裡的狂喜幾乎要溢出來。
“夭夭!你……”
他以為我記起了什麼。
可我隻是舔了一下,確認他暫時S不了之後,便開始劇烈地掙扎。
“不……夭夭,別走!跟我回家好不好?”
他慌了,用盡全力抱緊我,仿佛要將我揉進他的骨血裡。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你再給我一次機會,一次就好……”
然而,就在他以為我終於回心轉意的時候,我卻用力掙脫了他的懷抱。
我靈巧地跳上高高的牆頭,回頭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然後,頭也不回地消失在了夜色中。
他跪在牆下,看著我消失的方向,終於抑制不住,像個孩子一樣失聲痛哭。
忘記他,忘記一切。
這,就是我對他最狠的、也是最殘忍的報復。
10
流浪的日子並不好過,但我卻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自由。
後來,我在一個公園裡,遇到了一個給我喂食的溫柔女孩。
她每天都會來,給我帶最好吃的貓糧和罐頭,會輕輕地撫摸我的毛發,叫我“雪球”。
再後來,她把我帶回了家。
她的家很小,隻是一個普通的公寓,但很溫暖,充滿了陽光的味道。
我有了新的名字,新的主人,新的貓抓板,和永遠也吃不完的小魚幹。
我成了一隻真正的、無憂無慮的貓。
每天的生活就是吃飯,睡覺,曬太陽,偶爾心情好了,就用毛茸茸的尾巴逗一逗我的新主人。
關於霍司寒的一切,都像是上輩子的事,被我徹底遺忘了。
偶爾,我也會在電視上看到他。
他好像老了很多,頭發白了大半,眼神空洞,像一具行屍走肉。
新聞上說,霍氏集團因為決策失誤,瀕臨破產,他散盡家財,才勉強保住公司。
可這些,與我何幹呢?
我隻是一隻貓而已。
一個陽光正好的午後,我像往常一樣,趴在窗臺上打盹。
樓下,一個熟悉又陌生的身影,蹣跚走過。
是霍司寒。
他穿著一件洗到發白的舊襯衫,身形消瘦,胡子拉碴,手裡提著一袋廉價的速食,低著頭,走得很慢,像一個迷了路的老人。
一陣風吹過,他抬起頭,茫然地看了看四周。
他的目光,甚至從我所在的窗臺掃過,卻沒有停留一秒。
他再也認不出我了。
我隻是懶懶地打了個哈欠,翻了個身,將臉埋進柔軟的陽光裡,繼續我安逸的午睡。
窗外,霍司寒已經走遠,隻留下一個佝偻的背影。
我靜靜地看著,看了很久。
然後,我跳下窗臺,走到新主人的腳邊,用頭輕輕蹭了蹭她的褲腿。
她笑著將我抱起。
“雪球,怎麼啦?”
我把頭埋在她的懷裡,發出滿足的呼嚕聲。
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
我是陶夭夭,也是雪球。
而這一生,我隻想做一隻被愛著的、幸福的貓。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