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朕怎麼可能會愛上一個帶兵打仗的女人?!這是後宮幹政!」
「是朕答允的?不可能!朕一定是被這母夜叉威脅了!朕要廢後!」
直到看到站在殿外的我,摔壞腦子的李若水激動道:「要立就立這種一看就溫柔的美人為後!來人!朕要宣旨!」
1
剛回宮,我換上常服,一人往紫宸殿走去。
回朝路上就聽說李若水摔壞了腦子,以為自己隻有十七歲。
他短暫地為自己老了十五歲憂傷了一會兒,然後又興奮於自己從太子變成掌權君王,迫不及待地要施展拳腳勵精圖治。
他叫來身邊近臣,密謀廢後。
我到殿外時,正聽得他驚怒:「朕怎麼可能會愛上一個帶兵打仗的女人?!這是後宮幹政!
」
兩位年邁的大臣也是辛苦,帝王發怒,他們也不敢坐著。
成御史低頭彎腰勸皇帝息怒:「皇上,皇後娘娘和您是少年夫妻,您曾下過旨意,皇後行事,百無禁忌。」
李若水差點從龍椅上滾下來,眼睛都瞪大了:「是朕答允的?!不可能!朕一定是被這母夜叉武力威脅了!朕要廢後!」
吳尚書一個箭步上前:「萬萬不可啊皇上!沈家世代忠良,沈家兒郎皆戰S沙場,若是廢後一定會引起邊境大軍騷亂,軍心不安!」
李若水相當震驚:「戰S沙場?!沈知闲呢?他也S了?!」
大臣們你看我一眼我看你一眼,最後還是成御史忐忑道:「皇上,她就是皇後啊。」
李若水險些吐血:「什麼?!本太子絕無斷袖之癖!你們汙蔑我!!」
我沒忍住嘴角的一絲笑。
吳尚書解釋道:「沈老將軍膝下有兩子一女,這幺女就是皇後娘娘,自出生起就在邊境,外人並不知曉。娘娘自幼喜好舞刀弄槍,精通軍事地理,對外自稱沈家幺子沈知闲。」
李若水怪叫著從龍椅上跳下來:「難怪難怪!我就說一個武將怎麼生了副小白臉的模樣,上次比試還叫我在軍營丟了顏面,原來沈知闲竟然是女子。」
李若水一會兒咒罵一會兒怪笑,儼然一副失心瘋的樣子。
我很久沒有見到這樣鮮活的李若水了,一時間也不急著進去,倒要看看他能作什麼妖。
笑夠了的李若水很快收斂,他板著張臉:「那朕為什麼會娶她?一定是沈家手握邊境十三州的軍權,覬覦朕的江山,想外戚幹政操控前朝才把女兒強塞給我,是也不是?」
這下別說大臣失語了,連一邊的大太監都聽不下去,
幹咳了幾聲。
李若水不滿地看著他:「小榮子,你跟了朕最久,你來說是怎麼回事?」
德榮跪下:「奴才不敢。」
李若水怒道:「朕要你說你就說!」
德榮磕了個頭,這才道:「並非沈家強塞,是皇上執意要娶娘娘的。」
李若水失聲道:「不可能!成御史你來說!」
被突然點到名的御史嚇得抹汗:「榮公公說得確實沒錯,沈家一直瞞下娘娘是個女兒身的事實,可此事不知怎麼被皇上知道了,皇上就去求先帝向沈家提親,沈家卻說娘娘和小林將軍青梅竹馬早有婚約。」
「但後來沈家還是顧及先帝顏面,將娘娘嫁給皇上,皇上對娘娘一心一意,登基七年後宮隻有娘娘一人,足以可見皇上真心。」
2
……
李若水不可思議,
李若水懷疑人生。
他好半天都沒有說話。
吳尚書小心提醒道:「娘娘自幼生活在邊關,邊關苦寒,唯有這臘梅花生得最好,娘娘最為喜愛,皇上您便在長安城內遍種臘梅,太液池邊種的那株百年臘梅樹,還是您吩咐臣從青州拉來,一解娘娘思鄉之苦。」
李若水恍然大悟:「難怪這宮中處處都是臘梅樹……」
他又猛然搖頭:「不對!朕會為了娶沈知闲去求父皇?父皇那麼恨沈家,朕是瘋了嗎?!」
德榮回道:「皇上在先帝寢殿前跪了一夜,先帝震怒,皇上額頭這道疤,就是先帝失手砸的。」
我聞言微微一愣,李若水額前確實有一塊淡淡的疤痕,他說是騎馬摔的。
「朕、朕怎麼可能!」
李若水急躁地踱步,他突然抬起頭:「朕明白了,
朕隻是想逼沈家交出兵權才娶了她,邊境十三州的兵權是不是收回來了?」
一片沉默。
李若水焦躁地拍桌:「說話!!!」
一屋子人紛紛跪下:「皇上息怒!」
李若水指著吳尚書:「你來說!」
吳尚書磕頭道:「七年前我朝與突厥惡戰,皇後的父兄戰S青州,虎符回到皇上手中,可皇上又把兵權還給皇後了。」
李若水倒吸一口涼氣,跌坐在龍椅上,雙眼無光。
緩了一陣,他才道:「沈家的人,當真都S了?他們可是沈家啊!到底怎麼回事?」
我低下頭,心中滑過一絲苦澀。
是啊,那可是我忠勇一世的父兄,怎麼就這麼S了……
成御史硬著頭皮道:「皇上下令朝中上下不得再提青州之事,
違令者處S,若皇上真想知道,便去問皇後娘娘吧。」
3
一聽到皇後二字,李若水又振作起來。
「無論如何,君王枕畔怎容他人酣睡?明日上朝,朕會宣告百官廢後一事,誰再膽敢阻止,便視為皇後共謀。」
兩位老臣汗如雨下,求助地望向德榮。
德榮眼珠一轉,彎腰道:「皇上,眼瞅著二殿下該從馬場回來,太子也下了午課,往常您都陪著兩位殿下共用晚膳,今日晚膳也設在梧桐臺吧?」
李若水本來振作的身子兀地垮了:「朕和沈知闲有孩子?」
「正是,太子今年十三歲,聰慧過人,便是酷暑嚴寒也不曾誤過一天功課,二殿下剛滿十歲,機敏可愛,皇上您最疼愛他了。」
以為自己隻有十七歲的李若水幾乎要暈倒。
為什麼一覺醒來孩子都會跑了?
!還是和沈知闲的孩子?!
兩位大臣忙道:「還請皇上看在兩位殿下的面上,等皇後回宮再行商議吧。」
李若水崩潰,李若水耍賴。
「朕不聽!朕不聽!」
我輕嘆一聲,這人好不容易才改掉的孩子氣,如今腦子一摔又回來了。
此時一個步履匆匆的小宮女向我請安。
她驚喜道:「皇後娘娘,您何時回宮了?!」
我見這小宮女眼熟,似乎是諾兒宮中的人。
我開口問:「諾兒怎麼了?」
「殿下今日險些從馬背上摔下來,太子陪著也哄不好,現下鬧著要皇上陪著去射箭呢。」
我道:「告訴諾兒,他父皇身子有恙,一會兒我去陪他。」
小宮女興奮地行了個禮:「是!有娘娘陪殿下,殿下會更高興的!
」
到底是年紀小,聲音也亮。
她一句高興驚得殿內的人都聽見了,扭過頭來看見我都錯愕不已。
我無奈道:「快去吧。」
眼見這小宮女跑遠了,我一抬頭正撞上李若水呆滯的眼神。
摔壞腦子的李若水興奮得跳起來:「要立就立這種一看就溫柔的美人為後!來人!朕要宣旨!」
「皇上當真?」我不疾不徐地跨入殿內。
李若水小跑過來,眼裡的驚豔都要溢出來:「你是宮裡的女官吧?朕從前怎麼從未見過你?」
我看了他一眼:「我今年才入職尚儀局,陛下眼生倒也正常。」
他笑得眉眼彎彎:「你叫什麼名字?今年多大了?也不知為何朕見了你心中歡喜得很,你放心吧,等朕把沈知闲廢了,朕立即封你為後,做朕的皇後朕不會委屈你的。
」
我不置可否。
他身後的幾個臣子臉都煞白了,德榮一個勁兒朝他使眼色。
李若水還奇怪:「小榮子你眼睛怎麼了?抽筋了?」
德榮長嘆一聲:「皇上,奴才盡力了。」
4
翌日上朝,我換上皇後簡服,素婉正要為我戴上鳳冠,我擺擺手:「壓得頭疼。」
她便換了個玉簪子:「娘娘就是什麼都不戴也是極好看的。」
我看了看銅鏡裡的人,容顏雖未變多少,但眉眼總不似從前舒展了。
是我自己都解不開的憂愁。
便是這些年周圍人如何哄我開心,我總覺得乏得很。
昨日德榮向我稟告李若水的病情,他說那天皇上不知怎麼,非要親自修剪那株從青州拉來的臘梅樹,然後就從梯子上摔下來,傷到了腦袋,
這才失了憶。
也不知道何時才能好。
我疲憊地揉了揉眉心,殿外的宮女進來行禮:「娘娘,太子和二殿下來向您請安了。」
「請他們留下,同我吃個早膳吧。」
長樂殿,元恆端端正正地坐著,白淨的臉上有幾分嚴肅。
見我來了,他起身道:「參見母後。」
元諾還沒睡醒,揉著眼睛跑過來抱住我。
「母後,我餓了。」
我刮了刮他的鼻子,笑道:「用膳吧。」
席間,除了元諾嘰嘰喳喳地說話,元恆一言不發。
我給他添了一勺蛋羹:「恆兒在想什麼?」
他抿了抿嘴,垂下眼道:「父皇生病,兒臣擔憂。」
我道:「無礙,太醫會治好他。」
「可如今父皇行事不太……不太穩重,
我擔心父皇會傷了母後的心。」
元恆老神在在的樣子,實在像極了我的父兄。
李若水偷偷跟我抱怨過,怎麼生了個兒子像他最討厭的嶽丈。
幸虧元諾脾氣秉性像他,否則他都不想活了。
「哎呀哥哥,你管父皇做什麼?母後回來就好了,再不吃你的蛋羹都要涼了。」
元諾大口嚼著包子,催促他哥哥吃飯。
元恆這才提起調羹吃了兩口,小小的人掛著心事,看著有幾分可憐。
我伸手將他的冕冠扶正,安慰道:「有恆兒在,母後不會傷心。」
元諾蹦起來:「我也絕不讓母後傷心!父皇要是讓母後不高興,我就砸碎他最喜歡的琉璃砚!」
我哭笑不得地抱住他:「母後高興,見到你們,我就高興。」
元恆低下頭,忍住眼裡的淚光。
我伸手將兩個孩子擁入懷中。
自從家人離世,沈家覆滅,隻有這兩個孩子能寬慰我千瘡百孔的心。
「有你們在,母後就什麼都不怕了。」
5
晨光微熹,宣政殿內早已吵成一團。
吵來吵去不過是廢與不廢之爭,李若水都要煩S了。
「廢就廢了,一個沈家而已,早就不足為懼,你們再啰嗦就統統拖下去斬了!」
「皇上!您若執意廢後,不用皇上斬首,今日老臣就撞S在這殿中!」
「臣也一樣!」
「臣也一樣!」
李若水暴怒:「反了!你們都反了!!」
就在這時,一道人聲悠悠響起:「我支持廢後。」
眾人驚愕回頭,林廣生從百官中站出來,虛行一禮。
「臣認為皇上應盡早廢後,
將沈知闲逐出宮中。」
立馬有個老臣跳出來指著他鼻子罵:「小林將軍,你別以為趁著皇上失憶就能遂了你的狼子野心,聽聞小林將軍至今未娶啊!」
李若水皺眉:「就是你與沈知闲有過婚約?」
林廣生不卑不亢:「皇上好記性。」
怪不得李若水一見他就有種說不出的煩悶,一聽他說話就想把他毒啞。
李若水語氣都惡劣起來:「你不是在邊關駐守?回來做什麼?」
林廣生扯了扯嘴角:「皇上記性好像還是不大好,臣陪娘娘回朝,順道述職。」
他特意把重音壓在陪字上,李若水炸毛了。
「來人!押下去杖責二十!」
「謝皇上。」
「慢著。」我步入殿中。
坐在龍椅上的李若水瞪向我,眼中的光一閃而滅,
他震驚地站起身。
殿內眾人齊齊下跪:「參見皇後娘娘!皇後千歲千歲千千歲!」
我穿過眾人,走到御前:「聽聞皇上要廢後,本宮便親自來看看,廢後詔書可擬了?」
李若水神色一陣古怪:「沈知闲?你這副打扮,我還……朕還認不出你了。」
「皇上,詔書。」我重復道。
他一扭頭:「什麼詔書?朕不知道,小榮子,你知道嗎?」
德榮跪下:「回皇上話,沒有的東西皇上自然不知道。」
「朕有說過要寫什麼詔書嗎?」
底下群臣忙道:「沒有沒有,皇上什麼都沒說過!」
就在一片和諧聲中,傳來一聲輕呵:「裝傻充愣,皇上可真是十年如一日啊。」
「林廣生!朕要砍了你的狗頭!
」
我沉聲道:「好了,皇上身子未好,不易動怒,這幾日的早朝便都免了吧。」
「是!」
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