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蘇曉曉和顧衍之恩愛也好廝S也好,都已經和我沒有任何關系。
我默默轉身,打消了去通知顧衍之的念頭。
媽媽的忌日要到了。
一大早,我就帶著花去墳前祭拜。
可今天,我看到了不想見到了人。
顧衍之一身黑色風衣,蕭瑟冷肅的背影和六年前重疊在一起。
那時候,媽媽出殯下葬。
他也來了。
我跪在墳前,冷風吹過皮膚,刮起陣陣刺痛。
我從來沒有想過,自己能流這麼多眼淚。
就像我以為自己會暴起把顧衍之千刀萬剐,但其實沒有。
我像被抽幹了所有的血肉,隻是麻木無力地跪著。
“你滾吧。”
“你不配出現在我媽媽墳前。
”
顧衍之沉默了很久,蹲下身想要扶起我。
“寧寧……之前的一切一筆勾銷,我不會離婚,會好好養你一輩子。”
這曾經,是他對我媽媽的承諾。
可是我現在,不需要了。
我唯一慶幸的是,媽媽臨S前都不知道自己起早貪黑炸臭豆腐養大的男孩,辜負了她最愛的女兒。
“離婚吧。”
“顧衍之,我不要你了。”
他神色痛苦,帶著愧疚懺悔。
“我不知道你懷孕了,也不知道媽媽沒堅持到……”
我隻丟給他一句話。
“你要是不想哪天睡著被我砍個十刀八刀的,
就離婚滾蛋,永遠不要出現在我面前。”
離婚時,蘇曉曉給我送來了一百萬。
她說自己算過了。
這是我和我媽炸臭豆腐培養顧衍之和她的錢。
“也沒多少嘛,衍之治好一個富豪,人家包的紅包就不止這個數了。”
“簡寧曦,別耷拉個黃臉,搞得好像你對我和衍之有天大的恩情好不好?”
我沒生氣,也沒假清高拒絕。
收下這筆錢,我開了臭豆腐店。
從前嘰嘰喳喳有說不完話的簡寧曦,開始變得沉穩寡言。
脾氣火爆一言不合就撸袖子的小辣椒,變得雲淡風輕。
直到我在店門口,看到沒錢吃飯打工到低血糖餓暈的杜嶼然。
我才知道,
原來我沒有變。
我還是那個俠義熱心腸的簡寧曦。
是啊。
刻在骨血裡的東西,怎麼會輕易改變。
所以我明白了,或許顧衍之也從來沒變。
他和蘇曉曉,底子就是自私貪婪的白眼狼。
這也就難怪他們也攪和到一起去。
徹底想通後,是徹底放下。
我該往前走了。
7
所以現在,重新看到顧衍之站在媽媽的墳前。
我也能無喜無悲,淡然面對。
反倒是顧衍之的表情有些悵然和失望。
擦身而過時,我丟下一句話。
“我說過,你不要再到媽媽墳前來。”
顧衍之的眼神一下就亮了。
他伸出手拉住我。
“寧寧,我知道你對我恨意難消。”
“你可以拿刀砍我,我不會躲!”
我輕輕甩開他的手,被逗笑了。
“別在那自說自話,砍了你,再被蘇曉曉報警送進警局嗎?”
我現在日子過得挺好的。
可沒打算自找不痛快。
“我現在,真的隻當你是個陌生人。”
我簡寧曦,敢愛敢恨。
也敢不愛不恨,拿得起放得下。
顧衍之痴痴望著我,眼裡有無數流轉的光芒滑過。
十幾歲的時候,他好像也總喜歡這樣看著我。
那時候我笑嘻嘻問他。
“我是不是就像那個言情小說裡的女主,
救贖你這個流浪小狗,嘿嘿嘿!”
他笑著搖頭。
“寧寧,你是武俠小說裡的女俠,打跑所有欺負我的壞人,讓我傾倒迷醉。”
我撸起袖子哈哈一笑。
“那你以後可不能辜負我,我可不是嬌滴滴的苦情女主,會拿刀把你砍砍砍砍砍!”
這話一語成谶。
卻又脫離了天真的劇情。
飽受欺負的小可憐,成了惡龍。
而俠女也會敗給殘酷的現實,她隻是個賣臭豆腐的。
就著寒冷的空氣,我呼出一口白氣。
“顧衍之,你不要再來了。”
不要再來擾亂我好不容易平靜的生活。
可顧衍之顯然不想輕易S心放棄。
他有些急切地上前一步,想要摟住我。
“寧寧,其實我打算和蘇曉曉離婚了。”
“當初我就和你說過,我對她沒有愛,隻是被勾引了發泄欲望!”
“這幾年我也早就受夠她神經兮兮的,天天查崗作妖。”
他總是這樣。
想要什麼,就想佔有得到。
嫌棄的時候,就說臭豆腐味燻得他惡心。
饞了的時候,又覺得它好吃了。
我張開嘴想說點什麼,卻突然覺得心口那塊悶悶的絞痛起來。
捂著胸口,我慢慢失去血色,眼前陣陣發黑,難以呼吸。
顧衍之立刻就發現了不對勁,連忙伸手摟住倒下的我。
“寧寧,
你怎麼了?”
“你的心髒……”
他臉色突變,一把抱起我瘋狂跑向車子。
開往醫院的路上,他瘋了一樣飆車,連闖十幾道紅燈。
後視鏡裡,我看到自己的嘴唇漸漸發青發紫。
顧衍之額頭都是汗,不停看向我。
“寧寧你堅持住!”
“別怕,我會立馬給你做手術的,我絕對不會讓你S!”
可就在我被抬上擔架車,緊急送往手術室的路上。
蘇曉曉挺著大肚子攔在面前。
她神色悽厲怨毒,比我的樣子還難看嚇人。
“顧衍之,你今天敢動手術救她,我就從這裡跳下去,
一屍兩命!”
8
顧衍之的臉色陰沉到極致。
他上前幾步,毫不留情地一把掀開蘇曉曉。
蘇曉曉沒有料到他一點也不猶豫糾結,直接就動手,狠狠撞在了牆上。
回過神後,她徹底瘋了。
“簡寧曦,你裝什麼病啊,給我起來!”
“以為這樣就可以賣慘博取衍之的憐憫心疼?你做夢!”
她尖叫著撲上來,手裡揚著不知道怎麼帶進來的水果刀。
六年時間,很多事都變了。
蘇曉曉變成了我,變成了舉著刀鬧事的瘋女人。
而顧衍之,又變成了那個擋在我身前,替我攔下傷害的守護者。
刀尖沒入他手臂。
位置,
似乎就在我當年砍的地方。
何其荒謬可笑。
眼看事情鬧得一發不可收拾,醫生護士紛紛跑過來阻攔。
杜嶼然跑在最前面,目眦欲裂。
我撐起最後一口氣,握住他的手。
“蘇曉曉,你放心,我不會讓顧衍之給我動手術。”
說完,我對著杜嶼然扯起一抹笑。
“小杜,你來給我手術吧。”
他愣住了,顧衍之也愣住了。
“寧寧,這時候你就不要賭氣了!”
“杜嶼然根本沒有獨立操刀的經驗,怎麼可能給你做手術?”
“暫且拋開愛恨恩怨好嗎?現在隻有我能救你!”
我搖搖頭,
說願意籤下術前承諾書。
無論結果如何,我都願意承擔。
望向顧衍之,我的眼神異常平靜和堅決。
“我說過,我不愛你,也不恨你。”
“但是,我不信你。”
被推進手術室前,我眼裡的最後一幕畫面。
是顧衍之被抽走靈魂精氣神的呆滯神色。
和蘇曉曉又哭又笑的瘋癲樣子。
手術很成功。
杜嶼然更是因為我,一站成名。
術後,我迎來了一個意料不到的客人。
是院長。
六年前我們曾經有幾面之緣。
隻不過那時候,是我憤怒地要求他撤掉顧衍之的職位。
而他面色復雜難看,滿臉不耐煩。
也是他勸我顧全大局。
“顧醫生可以說是醫院心外科的臺柱,敢創新手又穩,前途無量!”
“不要為了一點情情愛愛的家務事,毀了這麼優秀的醫生,那是醫學界和病人的重大損失啊!”
六年不見,他蒼老了很多。
這次,院長拉著我手,臉色熱情。
“簡小姐,聽說杜醫生是你資助的?哎呀,你真是慧眼識珠,又為醫院培養了一個了不得的人才啊!”
我客氣地笑了笑。
住院這些天,我也聽到不少八卦。
當年我大鬧醫院,所有人都站在顧衍之那邊。
可後來,他屢屢偷腥。
蘇曉曉不會像我一樣直來直去,卻很擅長用各種細碎的手段。
搞得所有人都拿她沒辦法,
頭痛不已。
甚至一些病人也怨聲載道。
“顧醫生,您妻子總是在我們看病的時候坐門口哭,這也不是個事兒啊!”
“就是,您家庭不和睦雞飛狗跳的,會不會影響手術啊?”
就連幫著顧衍之的院長,也失去了所有耐心。
隻是礙於他的專業技術,不好發作。
可現在,杜嶼然的出現和崛起,成了心外科的一劑強心針。
9
杜嶼然喂我吃著米糊糊。
“姐,出院後你就別再賣臭豆腐了吧。”
“種種花呀,養養狗呀,不要再起早貪黑的勞累了。”
“我現在工資挺高的,可以給你養老送終!
”
我差點把米糊噴出來。
“臭小子,會不會說話?”
我才30出頭,大好人生才剛剛開始。
透過病房的門縫,我看到顧衍之站在那。
他隻是靜靜看著,沒有進來。
手臂上,還纏著被蘇曉曉砍傷後包扎的紗布。
杜嶼然注意到了我的視線,冷哼了一聲。
“院長撤了他的副院長職務,打算把人調到分院去。”
我“嗯”了一聲,不置可否。
拍拍杜嶼然的肩膀,我苦口婆心勸告他。
“你可別學顧衍之那樣不進反退,要一直專心工作鑽研學業,聽到沒?”
杜嶼然把勺子塞進我嘴裡。
“聽到聽到,你隻比我大八歲,怎麼跟我媽似的!”
說完,他又撓撓頭,神情帶著戀愛中人的羞澀。
“我女朋友也畢業了,我想把她接到京市來。”
“寧曦姐,你介意我們一起住嗎?”
杜嶼然的女朋友我知道,和他一樣從農村出來的。
那是一個非常質樸腼腆的姑娘。
總是帶著大包小包的土特產,坐兩天一夜的火車來看我和杜嶼然。
兩個人是青梅竹馬,感情甚篤。
我笑著點頭。
“早就盼著她來了!”
笑完,我收斂起神色,表情嚴肅。
“杜嶼然,你以後如果敢弄那些不三不四的事情,
我一定替小柔把你大卸八塊!”
杜嶼然放下碗,神色認真。
“姐,我不是顧衍之,我不會那樣。”
再聽到顧衍之的消息,是他在手術臺上出事了。
下手不穩,醫療事故。
病人當場S亡。
不過,這一次的病人家屬,可不像我當初那樣對顧衍之毫無辦法。
那家人是京市有頭有臉的富豪,衝著顧衍之往日的名聲來的。
悲劇發生後,富豪家屬暴怒。
他以前因私人恩怨導致我媽媽打完麻藥後無人救治,S在手術臺的事,也被重新曝光。
顧衍之名聲大臭,直接丟了工作。
杜嶼然悄悄告訴我。
“顧衍之手臂的傷其實沒好全……但他隱瞞不報,
急著上手術臺。”
蘇曉曉終究是毀滅了他。
聽說,顧衍之日夜酗酒。
他還突然發瘋,變賣財產,全部捐給了福利院和慈善組織。
蘇曉曉一場美夢破碎,徹底崩潰。
她直接打掉了孩子,和顧衍之離婚。
我沒想到,她會做得那麼決絕。
更想不到,她會蠢到重新投靠當年N待她的繼母。
據說是她嫁給顧衍之後,繼母一家腆著臉湊上來百般討好。
蘇曉曉得意非凡,覺得自己終於揚眉吐氣。
而現在,那個繼母拍著胸脯保證,說給她物色了一個富二代。
她想繼續過好日子。
可我覺得,結局注定是要事與願違的。
10
出院後,我對外盤出店鋪。
來的人,是顧衍之。
我皺起眉。
“你懂怎麼腌制豆腐,怎麼炸臭豆腐嗎?”
過去這麼多年,我媽媽從不舍得讓他碰這些事。
“衍之這麼聰明,是讀書學習的料,不該炸臭豆腐。”
“衍之好厲害,被京醫大錄取了!你這雙手啊,就該好好拿手術刀治病救人~”
顧衍之瘦了很多,垂著頭低聲說。
“我可以學的。”
“寧寧,你願意教我嗎?”
我當然不願意。
我不會再和這個男人有任何牽扯。
但我也不會阻止他買店賣臭豆腐。
顧衍之想做任何事,
都是他的自由。
直到很多年後,杜嶼然和小柔的孩子捧著臭豆腐跑到我面前。
“姨你快嘗嘗,城北這家簡記臭豆腐炸的可好吃啦!”
我吃了一塊,嘗到了熟悉的味道。
顧衍之真的能把臭豆腐炸得很好吃了。
不過我吃了一塊,就不再碰,笑著摸了摸孩子的頭。
“姨不愛吃這個。”
我記得,爸爸沒S的時候,媽媽是一個精致優雅的女人。
她身上總是香香的,雙手柔軟又溫暖。
為了撫養我和顧衍之,她終日染上了揮之不去的臭豆腐味。
她有很多次機會,可以擺脫臭豆腐的味道。
但是為了我,為了顧衍之,後來又為了蘇曉曉。
直到S之前,
她還在炸臭豆腐。
當年傷我最深的一句話。
就是顧衍之說,我身上的臭豆腐味,燻得他想吐。
因為這句話,他把我媽媽的所有付出都抹S得一幹二淨。
也把我所有的青春和愛意,徹底埋葬。
現在的我,開了一家小畫廊。
也不為賺什麼錢,隻是愛好。
不過意外的,我的畫也漸漸收獲了很多顧客的喜歡。
他們說,我的畫有一種平靜安寧、溫暖多彩的味道。
時隔幾年再嘗到臭豆腐,我又一次想到了蘇曉曉。
她後來過得非常不好。
所謂的富二代,不過是個拆遷分了巨款的暴發戶。
沒過多久,那人就被做局賭博輸到傾家蕩產。
可是這次,她沒那麼好運氣離婚了。
生怕老婆跑了的賭鬼男人,根本不會放她走。
喝醉酒,他就家暴,對蘇曉曉拳打腳踢。
我有一次見到過她,在路邊。
她大著肚子,穿著一件髒兮兮的寬大裙子,披頭散發跑出來。
但很快就被醉醺醺暴怒的男人追上來,抓住頭發狠狠扇了兩巴掌。
看到我,她眼裡爆發出希望的光,哭著喊起來。
她牙都被打掉了,混著血水,聲音含含糊糊的。
我依稀能聽到她喊我“寧曦姐”。
“我錯了。”
“救救我!”
我背著畫板轉過身。
踩著四周人麻木冷漠的眼神,默默離開。
時過境遷,簡寧曦還保留著骨子裡的熱心腸。
但不再是聖母了。
自己選的路,自己走,各自承擔。
蘇曉曉是這樣,顧衍之是這樣。
我也是這樣。
不怨天不尤人。
不後悔不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