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在一起三年,身邊的所有人都調侃老公簡直是行走的尼康鏡頭。
又一次把我的單人照拍成高清觀鳥照片後,我對他發了火:
“宋臨川,我站得腳都酸了,你到底有沒有認真拍?”
老公委屈地低下身替我揉腳踝:
“寶寶,你放棄調教我好不好……你要是想拍照,不是有助理嗎?”
“我真的就是個大直男,學不會的。”
我看著他大包小包背著我的拍立得,相機,單反和ccd,形容狼狽的樣子。
一米九的大男人,架著個滑稽的反光板,剛剛拍了一個小時,
他又一次忘記把光打在我臉上了。
我突然覺得有些心累:
“沒關系,不拍了。”
可當夜,我和老公被路人拍到的視頻卻莫名成了榜單熱門。
我點開評論區,認命地準備迎接網友的嘲諷。
【哎呦,這不是大網紅和她那個尼康老公嗎?】
【小姐姐還沒放棄你那老公啊?找個攝影師結婚得了唄。】
可樓中樓最熱的評論讓我瞳孔一縮。
【樓上別搞笑了,這男的我認識,他曾經是模特蘇茵的御用攝影師,怎麼可能不會啊。】
【你的第一句,鏡頭別弄壞了;她的第一句,大神拜託啦。】
【你那個拍照絕醜的老公竟然是宋大神!】
【可我更震驚宋大神居然結婚了?那我當年嗑他和小茵姐的cp算什麼?
】
01
評論還在不斷刷新。
"算你有品,我們圈內都知道,宋臨川當初為了給蘇茵的比賽出圖,愣是跑到下雪的長白山上取景,當晚冷得要S,修完圖還把最後的防寒服給蘇茵了,人直接在山上凍暈過去了,放到現在也好嗑!"
"前面的你以為蘇茵走後宋臨川默默退圈,再也不碰相機就不好嗑嗎?"
“姐姐你頭上好像長草了。”
……
Cp粉和樂子人佔據了我的評論區,除了惋惜這段疾疾無終的感情,都是在暗諷我插足人家真愛。
三千七百多條,拼湊出一個我全然陌生的宋臨川。
不是和我談戀愛時那個,永遠沉穩妥帖有把握,連結婚都是我沉不住氣先開口的男人。
而是個青澀莽撞的毛頭小子,
會在有誤會的時候,冒大雨跑去她家樓下解釋;會在蘇茵的追求者面前高調宣誓主權。
蘇茵出國前一晚是萬聖節,同天,宋臨川從工作室辭職,不再碰相機。
他那個大神號也在發布了合作的最後一組照片之後,永久封存。
那組婚紗花嫁主題,是他們共同的回憶,這是蘇茵教他找角度、調光影拍出來的,是他們一起選擇的婚紗與布景。
這組照片我有印象,宋臨川偶爾喝醉時,會莫名其妙拿出來看。
看一遍,流一遍的淚。
他說,自卑自己的技術不好,不能給愛的人拍更好的照片。
我以為他說那個愛人是我,原來是我自作多情了。
我翻著評論,讀完他們所有的故事。
白花花的屏幕刺得眼淚都快掉下來。
這套照片,
我跟著宋臨川看了好幾次。
因此我也知道,蘇茵靠它敲響了國外時尚圈的大門。
那個時候我還感嘆過鏡頭果然是有感情的,攝影師要多有愛,觀眾才能從照片中感受到愛情?
這次外景我穿的裙子,和蘇茵當年那款來自同個設計品牌。
他是拿起鏡頭,又想起她了嗎?
"怎麼還看哭了?"
宋臨川輕笑,略帶薄繭的手擦過我的眼角。
我偏頭避開,勉強擠出一個笑,盡量平靜地問:"你之前學過攝影嗎?"
"我的活動缺個攝影師,老公來給我救個場吧。"
誰都有過去。
但這些年,他對我的好是實打實的。更何況我剛剛查出有孕,往後走,就是我們一直期待的三口之家。
如果他答應,就證明早已經主動放下,
那這一切我都可以裝不知道。
可宋臨川整個人愣住,過了好久,丟下一句:"你明明知道,我之前拍你都不好看,為什麼還要讓我拍?"
一句話,顯得我的堅持是那麼可笑。
明明他和蘇茵的故事還掛在網上。
宋臨川是那種謹慎再謹慎的人,居然也會撒這種漏洞百出的謊。
我垂下眼,輕聲問:“是嗎?”
“那這些評論是怎麼回事?”
02
最後一塊遮羞布被扯下來,我瘋了一樣地問他為什麼。
宋臨川沉默了很久。
“沒有為什麼,我喜歡過她,現在也會偶爾想起她,就這麼簡單。”
他平靜地看著我發瘋,然後說:“林若嬋,
但是我們現在已經結婚了,你沒必要盯著我的過去不放。”
我覺得諷刺。
“那如果她現在回來了呢?如果她主動請你當她的專屬攝影師,你會不會去?”
他不答話。
手輕輕攬過我的肩,想要把我擁在懷裡。
我一巴掌拍在他的手上,倔強地看著他,想要一個答案。
宋臨川嘆了口氣:“好了,別胡思亂想了,乖乖睡覺吧。”
他那麼冷靜,襯得好像我是個不懂事的怨婦。
淚在眼眶裡打轉,我固執地問:“到底去,還是不去?”
評論區說,蘇茵剛剛回國組建了自己的工作室,正缺一個嫻熟的專屬攝影師。
他們嗑的熱火朝天,
認定她和宋臨川一定會再續前緣,絲毫不顧我這個合法妻子的感受。
宋臨川緊抿著雙唇,好久說:“不會去,行了吧。”
話音未落,他手機鈴聲叮鈴鈴響起。
來電人那一欄明晃晃一個“茵”字,宋臨川想也不想地拿起手機就要走。
我SS拽住他的衣角,淚水砸在上面,暈開一小團水漬。
“就在這兒接!”
我倆僵持不下,鈴聲減弱,或許是怕錯過,宋臨川竟真的在我面前接起。
他開口,聲音很啞。
“茵茵。”
兩個字,念得深情又繾綣。
對面很輕地應了一聲,聲音格外溫柔。
“是我。
”
我感覺宋臨川渾身都僵住了,連我手裡的衣角都忘了抽走。
蘇茵的語氣帶著點落寞。
“抱歉啊這麼晚還打擾你。可這件事,我實在不知道能找誰。我們工作室的攝影師鬧脾氣,現在連最後一場時尚秀都不肯配合,更別說跟我回國了。可國內這邊早就定好了秀場時間,沒辦法往後推。”
“這麼說有點冒昧,但你那天能來給我救個場嗎?拜託啦,大攝影師。”
03
“那你國外的那場秀怎麼辦?”
宋臨川話一出口,我和蘇茵兩個人都愣住了。
他在蘇茵的事上,居然這麼衝動。
我忍不住拔高音量:“你要去國外陪她?明晚就是我生日了,
我們兩家不是說好了一起吃飯嗎?”
我還打算趁這個機會宣布懷孕的好消息。
這麼多年兩家一直催,聊起誰誰抱孫子了,婆婆總是羨慕的不行。
宋臨川更是一直期待能有個孩子,抵S纏綿時,總抵著我的耳朵,聲音極盡溫柔:"生個跟你一樣乖的小孩好不好?"
電話那頭蘇茵聲音突然哽咽:"宋臨川,是……你朋友在說話嗎?"
我打斷:"我們已經結婚了。"
對面一哽,宋臨川皺起眉,還在堅持:"隻是拍照片而已。"
是啊,隻是拍照片而已。
那為什麼我問就是沒學過,她一提,宋臨川恨不得立刻飛到國外陪她呢?
空氣沉默地流動,蘇茵先開了口:"算了吧。"
宋臨川急匆匆地開口:"等等。
"
然後捂住聽筒,狠狠掰開我的手,聲音很冷:"你能不能別鬧了。"
"她一個女孩異國他鄉,走到這一步多不容易,我作為朋友去幫一下有什麼不行的?"
我張了張嘴,有點說不出話。
"可是我走到現在也不容易啊……"
今年本來是最有可能漲粉破百萬的一年,可因為懷孕後孕反嚴重,視頻拍攝緩慢,直播數據下降,合作方怕耽誤進度,甚至想終止合作。
萬聖的專場活動是我朋友好不容易幫我爭取來的,可原先定好的攝影師覺得我麻煩,說看到我孕反就惡心,S活不願意幫我拍攝。
我不是多有天賦的博主,熬夜寫腳本、反復練鏡頭感,才堪堪走到現在,如今因為懷孕,可能連最後的機會也保不住。
就算這樣,
我也從沒後悔過懷他的孩子。
想說的話太多,委屈太多,我一開口,眼淚就掉下來。
宋臨川一個人急匆匆地收拾相機包,見我哭,整個人停住。
我以為他會像往常一樣來抱我,再不濟,也會哄我。
可他隻不鹹不淡地說了一句:"你哭完了多喝點熱水,我走了。"
指甲掐進掌心裡。
我啞著嗓子問:"你真的決定要走?怎樣都不後悔?"
宋臨川定定地看著我,好久,垂下眼說:"早點睡吧。"
客廳門悶悶地響,偌大的房子裡隻剩下我一個人。
手輕輕撫上小腹,我流著淚,想了很久很久,拿起手機撥了一個電話。
"你好,我想咨詢一下無痛人流。"
04
許是哭腔沒壓住,對面接電話的小姑娘被我嚇了一大跳。
"怎麼了女士?您先平復一下,不要做傻事啊。"
"是遇到什麼困難了嗎?我可以陪您聊聊天呀。"
一口氣提不上來,我再也忍不住,崩潰地哭出聲。
連接電話的陌生人都這樣關心我,可我最親密的枕邊人卻對我的情緒視而不見。
我近乎自虐般地找全兩個人合作時的古早花絮。
宋臨川會因為蘇茵擺姿勢時多看了一眼自己臉紅,會因為沒能讓她呈現完美角度而懊惱,也會在採訪時大聲地宣告主權,她是他鏡頭下最美的人。
談戀愛時他一直很穩重,情緒穩定,在一起總給我滿滿的安全感,所以有時候偶爾有些冷漠我也隻覺得是個性如此,並不放心上。
原來不是性格使然,而是他所有的悸動,所有的轟轟烈烈,都給了另一個女人。
現在,
依然會為了她衝鋒陷陣。
我看了一夜,流了一夜的淚,天亮時終於狠下心,逼自己S心。
掐著點,八點就往醫院趕。
婦產科門外早早排起了長隊,好多是夫妻倆一塊等著產檢,臉上滿是幸福。
有位孕婦蒼白著臉皺起眉,她老公立馬緊張地拍著她的背:"是不是又想吐了?怎麼這麼受罪啊不行我們不要了。"
她嬌嗔地看了男人一眼,熟練地撒起嬌,男人滿眼心疼說:"乖乖辛苦了。"
真好啊。
我有些羨慕地看著。
懷孕期間我孕反也很嚴重,可宋臨川從來都不過問。
到現在……大概還不知道我懷孕了。
"林若嬋在嗎?到你了。"
思緒一下回籠,我應聲走近診室。
醫生看著我的報告單,皺起了眉:"你體質不容易懷孕,這次流掉,再想有孩子就難了,我建議你跟家人再商量一下。"
我垂眼聽著,手不自覺地抖。
手機屏幕亮起,我媽的消息擠進來:"周末快樂啊寶貝,晚上想吃什麼?你和小宋來定。"
"你說的驚喜我們都特別特別期待哦。"
我看了消息半天,突然就不知道還要不要繼續。
正想開口說那我再想想,宋臨川的電話突然打了過來。
05
電話那頭他語氣很焦急:"相機不小心摔壞了,你快帶上你的來一趟,記得買最早的機票,活動還有半天就開始了。"
話一連串地砸過來,砸得我腦子有些發懵。
蘇茵相機壞了,跟我有什麼關系?
我皺起眉開口:"相機壞了再買不就好了,
你們現在去器材店挑,不比我過去要快?"
話音未落,蘇茵帶著哭腔的聲音傳來:"不行的,這邊沒有這麼好的鏡頭,出片不好看。"
我一愣,幾乎瞬間反應過來。
我那臺相機是宋臨川送的紀念日禮物,配的是定制鏡頭,據說,全世界也沒幾套。
紀念日當晚禮盒一打開,我驚得連連後退,說太貴重了,我的水平配不上這麼好的設備。
可宋臨川卻執意把相機交到我手上,眉眼彎彎地說:"怎麼配不上?你這麼好,配得上這世界最好的東西。"
一模一樣的鏡頭,也就是說,宋臨川也給蘇茵送過一套。
我仰起頭,眼睛有些酸。
"我這邊有事,走不開。"
對面蘇茵還想說什麼,被宋臨川一把拉過手機。
語調煩躁得幾乎在吼:"給蘇茵用一下怎麼了?
本來你這種水平就配不上這麼好的相機!況且你每天除了拍視頻還有什麼事?博主那些事連正經工作都算不上,有什麼好走不開的?"
我聽著口無遮攔的貶低,突然就喪失了爭吵的力氣。
眼淚砸下來的前一秒,我輕輕笑了下。
"馬上就要上手術臺了,確實走不開。"
通話被我一隻手掐斷,太用力,用力到指尖都有些泛白。
我勉強穩住聲音:"不用商量了。"
"最快什麼時候能手術?"
流程走得很快,滯留針扎進來的時候,天剛剛擦黑。
病房的電視正在實況轉播蘇茵在國外的最後一場大秀,蘇茵團隊的成員繪聲繪色地講述他們這對金童玉女的羈絆。
兩位護士激動地聊著他們的過往,其中一個嘟起嘴感嘆:"好浪漫哦,兜兜轉轉還是你。
"
我抬起頭,電視裡正巧在放宋臨川給蘇茵拍特寫。
燈光聚焦,兩人情不自禁地對望。
情也深,愛也真。
臺上臺下一片其樂融融,屏幕外護士啊啊啊地尖叫,微博全在刷"好嗑好嗑"。
隔壁的小病患突然出現:
“不給糖,就搗蛋!”
萬聖節,本該這樣熱鬧。
麻醉劑扎進身體,人聲鼎沸裡,我一個人,送走了肚子裡的小小生命。
與此同時,宋臨川剛剛結束拍攝,正和蘇茵一起接受記者的採訪。
兩人站在一起宛如一對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