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回到家時,那個女人已經走了。


家裡全是嗆人的煙味。


 


紀南洲抽著煙,見我回來,刻意勾了勾唇角。


 


像在炫耀自己的勝利。


 


看吧,不管我做什麼,你都會自己收拾好情緒,乖乖回到我身邊。


 


我不懂,一個人為什麼能變這麼多。


 


從前的他,就算是不學無術的富二代。


 


也活得幹淨體面,不沾煙酒。


 


我刻意避開他灼熱的目光,低著頭衝進臥室收拾行李。


 


反手想關門,卻被他一把按住。


 


“衛時安。”


 


見我不理他,紀南洲突然暴怒,一把攥住我的後領,硬生生把我從地上拽起來。


 


“你要去哪?!”


 


“不關你的事。


 


他嗤笑一聲,用力摩挲著我的下巴。


 


“你能去哪?”


 


我看著他,心底的委屈再也壓不住。


 


“去哪都無所謂!”


 


“隻要是沒有你的地方,就算凍S餓S,我也樂意!”


 


他的臉色驟然沉下來。


 


“行。”


 


“算你厲害。”


 


我又遇見了宋微塵。


 


他看我提著行李,蹙眉輕聲問我。


 


“你要去哪裡?”


 


我看著他的臉,“宋微塵,我沒有地方可以住了。”


 


他沉默了幾秒,

沒有追問緣由,隻是輕輕嘆了口氣。


 


“我認識一家便利店招兼職,包住,不過是四人宿舍,條件不太好,你能接受嗎?”


 


我點了點頭。


 


隻要餓不S,隻要有地方住,隻要我還能賺錢養活自己。


 


人生總會好起來。


 


又過了一個月,紀家登上了新聞。


 


“紀氏集團絕境翻盤,重回本市行業龍頭。”


 


紀南洲又成了從前那個少爺。


 


我以為我們的人生早已徹底割裂,可他沒放過我。


 


對他來說,調查我的行蹤,從來都不是難事。


 


他找來了便利店,看著我身上廉價的工服,嘴角勾起一抹諷刺的笑。


 


“怪不得當初那麼硬氣離開我,原來是早就找好了下家,

寧肯和野男人廝混也要和我斷幹淨對嗎?”


 


我壓著心底的怒火。


 


“我現在的一切全靠自己,住的地方是便利店老板提供的兼職福利,跟任何人都沒關系。”


 


“跟任何人都沒關系?”


 


他嗤笑一聲,玩味地重復著我的話。


 


“你敢說,不是因為宋微塵?”


 


聽到宋微塵的名字,我心裡忍不住一緊。


 


我突然想起大學時,那幾個霸凌我的男生,最後都莫名其妙被學校勸退。


 


我知道是紀南洲的手筆。


 


他看著我瞬間蒼白的臉色,湊近我耳邊,用隻有我們二人能聽到的聲音說。


 


“可你又能指望他多久?”


 


“衛時安,

你不會不知道吧?”


 


“宋微塵前年就確診了絕症,現在已經是晚期,活不了多久了。”


 


5


 


我整理貨架的手僵在半空。


 


絕症?晚期?


 


我根本沒法把這些詞和宋微塵聯系在一起。


 


他和我在一起時,沒有半分生了重病的樣子。


 


“怎麼?”


 


紀南洲微挑著眉。


 


“發現能靠的男人活不久,就受不了了?”


 


積壓的怒火瞬間衝破理智,我猛地拽住他的西裝衣領,用盡全身力氣,一拳砸在他身上。


 


“你閉嘴!”


 


“我和他隻是朋友,別用你那齷齪的想法來揣測我們!


 


“在外面亂搞的人是你!把我的付出當理所當然的人也是你!你有什麼資格說我?”


 


我盯著他的眼睛,眼淚在眼眶打轉,卻SS咬著唇忍著不哭。


 


紀南洲悶哼一聲,非但沒怒,反而勾起一抹笑。


 


他反手捏住我的手腕,幾乎咬牙切齒道。


 


“打啊!怎麼不打了?”


 


“你不是很愛錢嗎?你一個月累S累活,打三份工也才兩萬。”


 


他盯著我的眼睛,拼命想從裡面捕捉到一絲動搖。


 


“你現在就跟我走,跟宋微塵斷幹淨,我每個月都給你五萬。”


 


我忍不住笑了。


 


他還是這麼天真,以為錢能買下一切。


 


能讓我像從前那樣,心甘情願在他身邊做聽話的狗。


 


“我不願意。”


 


他狠狠地甩開我的手。


 


我踉跄著撞在貨架上,零食哗啦啦掉了一地。


 


“你最好不是意氣用事!你難道不知道現在錢有多難賺?”


 


他語氣滿是威脅。


 


“隻要我一句話,這座城市裡,沒有一家公司敢要你。”


 


我震驚地看著他。


 


“你拿我的前途威脅我?”


 


曾經為了他,我放棄了原本算得上光明的前途。


 


那份工作或許升薪慢,卻足夠我安穩立足,學到些真本事。


 


現在,他又變回了那個高高在上的紀家少爺。


 


就要把我僅剩的退路堵S,徹底把我打入泥潭?


 


我絕望地看著他,眼底的淚終於忍不住滾落。


 


“紀南洲,我有時候真好奇,你是多恨我啊?才要這樣百般羞辱,把我往S裡逼?”


 


“整整兩年,為了養你,我連一個整覺都沒睡過。”


 


我無力地垂下眼眸。


 


“你放過我,好不好?”


 


他的臉色一僵,原本還要脫口而出的狠話,被他硬生生咽了下去。


 


最後,他隻是撂下一句。


 


“你最好別後悔。”


 


紀南洲走後,便利店終於恢復了安靜。


 


可我的生活不能停。


 


我要賺錢,要攢夠離開這裡的錢,

要能體面地活下去。


 


我沒有太多難受的時間。


 


我抹掉眼淚,撸起袖子,轉身走向倉庫。


 


搬沉重的貨物,清理雜亂的貨架,把散落的零食一件件歸位。


 


我拼命想讓自己再累一點。


 


累到能暫時忘了他的羞辱。


 


也忘了,宋微塵的事。


 


快打烊時,玻璃門被輕輕推開,宋微塵走了進來。


 


手裡還提著一個草莓味的小蛋糕。


 


我看著他蒼白卻依舊溫柔的臉,強壓下心頭的酸澀,勉強扯了扯嘴角。


 


他被我逗笑了。


 


“怎麼了?是受委屈了嗎?”


 


“如果你不介意,可以告訴我,如果你不想說,我就假裝剛剛什麼都沒察覺到。”


 


我低下頭。


 


“沒什麼。”


 


“可能最近太累了。”


 


他沒再追問,隻是笑了笑。


 


“我跟老板求了好久,他明天放你一天假,你好好睡一覺,別硬扛。”


 


我愣愣地看著他,喉嚨突然發緊。


 


“你可以……不用對我這麼好。”


 


你對我越好,我就越難接受那些殘酷的事實。


 


你對我越好,我就越愧疚。


 


我甚至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報答你。


 


宋微塵沒接我的話,隻是笑著催我換了外套。


 


他帶我去了市中心最高樓的頂樓露臺。


 


站在這裡,能俯瞰整個城市的燈火。


 


遠處的霓虹閃爍,

璀璨得讓人移不開眼。


 


原來從高處看,這座我奔波了這麼久的城市,會這樣漂亮。


 


我心中感慨。


 


像我這樣的芸芸眾生,忙碌地在這座城市穿行。


 


卻從來沒有好好停下來看它一眼。


 


“生日快樂呀,衛時安。”


 


宋微塵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我心頭猛地一痛,眼淚差點掉下來。


 


對生活太麻木,以至於我早已記不清具體的日期。


 


連自己的生日都忘了。


 


更何況,我已經兩年沒有過過生日了。


 


6


 


宋微塵拆開蛋糕盒,插上一支細蠟燭後,點燃遞到我手裡。


 


“馬上就零點了,許個願吧?”


 


我盯著跳動的燭火,

心裡五味雜陳,說不清是什麼滋味。


 


紀南洲家裡還沒出事時,每年生日都變著花樣給我過。


 


要麼是高檔的米其林餐廳。


 


要麼是直接訂好機票,帶我去海邊或山莊度假。


 


可那些繁華熱鬧,我從來都覺得不真實。


 


那些用金錢堆積起來的浪漫,哪怕夾雜著他當時的愛意。


 


對我來說,太過遙遠。


 


畢業後,我沒有再過過生日。


 


第一年,我攢了很久的工資,給紀南洲換了他心心念念的新手機。


 


我生日時,他卻隻是敷衍地唱了首生日歌。


 


今年,我的生日,他甚至徹夜未歸。


 


我也是後來才知道,那天他被朋友叫去商k,一晚上叫了五個陪酒女。


 


而現在,在城市最高處的露臺上。


 


一支蠟燭,

一個小小的草莓蛋糕,卻讓我鼻尖發酸。


 


紀南洲從不知道,我最喜歡草莓味的東西。


 


他隻會按自己的想法給我禮物,卻從來沒問過我真正喜歡什麼。


 


“發呆什麼?快許願啦。”


 


宋微塵輕輕拍了拍我的胳膊,語氣帶著笑意。


 


我回過神,看向他的臉。


 


暖黃的燭火映在他臉上,讓他原本蒼白的面色看起來紅潤了許多。


 


我心裡清楚,其實我也在自欺欺人。


 


宋微塵中學時皮膚就很白。


 


可皮膚白,和面色慘白,是不一樣的。


 


他總能輕易察覺到我的情緒,哪怕我隻有一刻的委屈。


 


而我呢?連他生病都看不出。


 


心裡的愧疚和酸澀翻湧著,幾乎要將我淹沒。


 


我閉上眼,

在心裡一字一句默念。


 


“我希望,宋微塵能身體健康,長命百歲,天天開心,再也沒有病痛的折磨。”


 


小時候奶奶告訴過我,生日願望是最靈的。


 


隻要誠心祈求,就能實現。


 


那我就把今年唯一的願望,全都許給他。


 


他這樣好的人,不該是病重落寞的結局。


 


他才是這世間最好的人,值得擁有長久的平安和快樂。


 


蛋糕很甜,我吃進嘴裡,眼睛卻忍不住發酸。


 


“宋微塵,謝謝你。”


 


第二天,我難得睡到了自然醒。


 


上鋪的小梅突然在窗邊驚呼一聲。


 


“我去!那不是紀南洲嗎?!前幾天上過電視那個!真人比照片還帥啊!”


 


她是個東北姑娘,

性情率真,平時對我很照顧。


 


我睡意瞬間全無,心沉到了谷底。


 


他怎麼會找到這裡?


 


不過三分鍾,宿舍門就被敲響了。


 


是紀家的司機劉叔。


 


他語氣客氣,“我是來找衛時安小姐的,我們少爺有請。”


 


小梅對他笑了笑,“稍等稍等,她這就收拾!”


 


關上門的瞬間,她把我從床上拽起來。


 


“可以啊衛時安!你竟然認識紀南洲!深藏不露啊你!”


 


我扯過被子裹住自己,滿心抗拒。


 


“我不認識他,你就說我不在,讓他走。”


 


“那哪兒行啊!”


 


小梅把我的衣服扔到床上。


 


“人家可是紀家少爺,就算不待見,也不能讓人家在樓下等一天吧?”


 


她不由分說地把我往衛生間推。


 


我拗不過她,隻能不情不願地洗漱。


 


樓道裡的陽光刺眼,我一步步往下走,心裡滿是煩躁。


 


紀南洲這個時候找我,絕不會有好事。


 


見我磨磨蹭蹭走出樓道,紀南洲降下車窗,不耐煩地催我。


 


“上車。”


 


周圍人的目光紛紛看過來。


 


我不想再惹非議,也懶得再矯情,咬了咬牙,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這輛邁巴赫,是他高考完那年,他爸送他的成人禮。


 


大學四年,我經常坐這輛車。


 


後來紀家破產,這輛車也被拿去抵了債。


 


沒想到,

現在它又完完整整地回到了他身邊。


 


可惜,我們回不到從前了。


 


還真是世事無常。


 


“你來找我做什麼?”


 


紀南洲轉頭看我。


 


“今天是你生日,欠你的生日,我都給你補回來。”


 


“我不要。”


 


我想都沒想就拒絕。


 


他的眼神驟然沉下來,“你別逼我在你生日這天扇你。”


 


車停在了市中心的五星級酒店門口。


 


餐廳包廂依舊布置得極盡奢華,比大學時他帶我過的任何一次生日都要隆重。


 


我站在門口,忽然覺得諷刺。


 


“你不是說,再也不見我,要和我斷幹淨?”


 


他別過臉,

語氣勉強,“氣話你也信?”


 


“衛時安,你腦子這麼軸又笨,離開我你怎麼活啊?”


 


一頓飯吃得安靜又詭異。


 


我吃完最後一口羊排,剛放下刀叉。


 


衛時安忽然把一個藍色盒子扔在我面前。


 


看清上面的logo時,我呼吸一顫。


 


他曾向我許諾,以後結婚,一定要用這個牌子的戒指。


 


“不打開看看?”


 


見我不動,他直接打開盒子。


 


裡面的鑽石閃著耀眼的光,足足有三克拉。


 


“我不能收。”


 


我別開眼,緩緩道。


 


“也收不起。”


 


紀南洲的面色瞬間變得難堪。


 


“衛時安,我給你臺階你都不下嗎?”


 


“你考慮清楚,跟我在一起,百萬的車,千萬的豪宅,都是你的!”


 


我看著他眼底的篤定,隻覺得可笑。


 


他還把我當從前那個,會為了一點甜頭就S心塌地的傻子嗎?


 


“我隻有使用權,又沒有擁有權。”


 


我掙開他的手。


 


“這些本就不屬於我的東西,我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