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鏡頭掃過的地方，能讓一家館子排隊三個月，也能讓它三天就門可羅雀。
我曝光東貝用預制菜冒充現做時，沒料到會收到4.3萬條辱罵私信，更沒料到創始人會罵我“網絡黑社會”——
可當經理舉著中央廚房烤魚袋喊“這是現做”時，
我知道這把穩了。
1.
今天我專門去了網上炒得挺火的東貝面村，想拍期探店視頻。
剛翻菜單，我就愣了——“古法嗆面饅頭”，一個要15塊。
我當時就琢磨，這饅頭難不成是用金粉和的面？
那我可非得嘗嘗這到底特殊在哪。
隨後又點了幾道他們家推的招牌菜。
按我這些年拍探店的經驗，就衝這15塊的饅頭，這期視頻熱度肯定低不了。
菜上得是真快，剛放下菜單沒十分鍾，就全齊了。
我架起手機，鏡頭直接懟到饅頭跟前，慢悠悠轉了個360度，連饅頭皮上的氣孔都拍得清清楚楚。
“我嘞個豆，兄弟們看過來！15塊一個的饅頭！”
“咱今天就替大伙兒嘗嘗，到底值不值這個價，是不是真鑲了金邊！” 我話還沒說完，就見一個穿黑西裝的男人快步衝過來。
他伸手就擋在我手機鏡頭前，語氣還挺衝。
“先生，不許拍攝！”
我愣了一下，把手機稍微挪了挪，鏡頭掃到他胸牌上——
“店經理 王驍”。
“為啥不能拍啊？我就正常吃飯，拍兩句跟粉絲分享下，這也不行？” 王驍臉繃得鐵青，聲音沉得能滴出水來。
“公司有規定，禁止商業拍攝，麻煩你現在就把拍的刪了。”
我忍不住笑了，拿起饅頭狠狠咬了一大口。
“商業拍攝？我就是個普通食客。”
“拍點吃飯的日常分享下生活，這也犯規矩了？”
這時候周圍已經有客人往我們這邊看了。
王驍大概是怕動靜太大，聲音壓得更低，可話裡的威脅味兒更重了：“你要是再拍，我就叫保安了，到時候出什麼事，你自己負責。”
我挑了挑眉，沒跟他爭。
把剩下的半邊饅頭塞進嘴裡，
邊嚼邊點頭。
“行，不拍就不拍，我安安靜靜吃飯還不行嗎？”
王驍見我收起手機，以為我是認慫了，沒再多說，轉身就要走。
我抬頭，故意放慢了語速，補了一句。
“說真的，15一個的饅頭，味道也就那樣，撐S值1塊5。”
“剩下那13塊5，就當我交了回智商稅，買個教訓。”
我聲音不算大，但旁邊兩桌客人肯定能聽見。
果然，那幾個人立馬放下手裡的筷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臉色都變得挺微妙。
估計也在琢磨這饅頭到底值不值。
王驍腳步一頓，回頭看我，眼神冷得像冰。
我衝他咧嘴一笑，舉起剩下那半拉饅頭：
“經理，
要一起嘗嘗嗎？”
話音剛落，一個穿灰襯衫的男人就小跑過來。
他先時衝我鞠躬，又趕緊對著周圍看熱鬧的人擺手，給大家賠笑著。
“帥哥，帥哥，不好意思哈，誤會，都是誤會！”
“這小王是新來的，不懂規矩。您別和他計較。”
他抬手就給王驍後腦一巴掌。
“快給帥哥賠不是！”
王驍的臉“唰”一下地紅成了豬肝色，頭埋得低低的。
半天憋出一句“對不起”，聲音小得跟蚊子叫似的。
店長趕忙回頭衝我雙手合十，小聲懇求著。
“這單給您八折，
再送您一份咱家的招牌黃米糕，權當給您壓驚了行不。”
我本想再剛兩句，可鏡頭還暗錄著，這麼鬧下去也沒意義，索性借坡下驢。
“成嘞，還是店長會做人。”
我舉起筷子衝四周喊了一句。
“大伙們，聽見沒，八折！今天咱們一起薅羊毛！”
周圍的顧客們立馬哈哈大笑，氣氛瞬間就回暖了。
店長暗暗松了口氣，趕緊拽著王驍走了。
我低下頭，把相機切成近景，開始一道道試菜品嘗。
先夾了一筷子莜面——入口鮮，但舌苔很快發幹，典型的加了增鮮劑+雞粉。
再夾了片羊肉，肉片薄得透光，纖維卻碎成渣，這冷凍的太明顯吧。
最後再看了下那籠“手工”燒麥——
皮兒幹硬，
邊緣有模具壓出來的完美荷葉邊，肯定是預制品。
我每嘗一口，就在備忘錄裡敲一行字：
【莜面：復熱】
【羊肉：凍卷】
【燒麥：預壓】
最後把饅頭芯子揉成球，往桌布上一按，彈性十足——
百分百加改良劑沒跑了。
幹探店這行久了，成本賬一拎就清：
就算房租人工再貴，也撐不起這價，他們這利潤，至少翻四倍。
我擦了擦嘴，衝著鏡頭比了個無聲的口型：
“兄弟們，回見。”
2.
凌晨，我點下【發布】後，就把手機往桌上一扣。
標題隻有一句——
《15塊一個的“手工”饅頭，
值不值？東貝“現做”莜面翻車實錄》
剛發出去一會，後臺和我預料的一樣開始瘋跳。
我緊盯著屏幕：
03′06″——播放50萬；
11′25″——熱榜第17；
27′48″——直接衝到總榜第6。
而評論區裡直接吵翻了天，兩極分化的厲害：
有人說：“羅野說凍就是凍的？我上周排了仨小時的隊，還挺好吃的啊！”
也有人 附和：“終於有人敢說這個了！上次吃完，我渴了一整晚，妥妥的科技狠活啊！”
還有人罵我:“怕不是收了錢黑人家吧？
東貝全國 300 多家店，品控能這麼爛？”
沒一會，東貝官方就開始緊急公關，標題還寫得特硬：
“嚴正聲明：所有食材均為當日現做，個別博主斷章取義，已固定證據，我方將依法維權！”
還配了九宮格的圖，有老師傅手擀莜面、有鮮肉拆封的、還有好幾張檢驗報告。
我的私信忘了關了，剛看完聲明，手機一下子炸了。
後臺圖標上的紅點瞬間＋99。
我點開私信，迎面就是一排系統默認頭像——
【@用戶nMB000721】“收錢黑東貝，全家火葬場！”
【@用戶zKB888666】“饅頭吃S你，下地獄賠罪！”
再往下，
幾乎全是0關注、1粉絲的僵屍號，復制粘貼式的刷屏：
“黑嘴·爛舌頭·司馬”
“退網保平安”
我隨手點進一個主頁，注冊時間：今天01:14；IP屬地：廣東東莞。
一分鍾內，同一段髒話連發30條，機器號實錘了。
根據後臺統計，半小時內，我累計收到私信4.3萬條，峰值時每秒87條，直接把App卡到閃退了。
但我怕嗎？笑S，根本不怕！
我截了張私信刷屏的圖，發了條微博，配文就一句話：
“僵屍軍團集體出徵，這是有人買了控評套餐吧？”
網友們立馬一窩蜂的趕來看熱鬧，評論區熱鬧得很。
“這陣仗我熟啊，上次還是某流量明星塌房呢！”
“笑S了，黑公關連ID都懶得起，直接上隨機字母？”
我打開電腦，庫庫兩下就把那些“僵屍號、同時間段注冊、相同文案”打包成了壓縮包，
嘖嘖嘖，看看誰怕誰？
正整理著，後臺突然彈出一條私信，藍 V 認證特別顯眼，就一句話：“你好，我是甄龍國，希望能和你談談。”
3.
甄龍國？這不是東貝創始人麼？
比我想的來的還快。
用腳趾頭想都能知道他找我啥事。
我直接一手已讀不回。想見我？拿出點誠意來。
沒一會，手機就響了，
我掃了一眼——
沒有備注，隻有一長串陌生號碼，歸屬地是東貝總部所在的城市。
沒有一絲猶豫，我按了接聽。
“羅野老師，我是甄龍國。”
電話那頭沒有多餘寒暄，他直接把姿態放得極低。
“確實是我們品控出了紕漏，想當面跟您賠個不是，也聊聊怎麼補這個錯”。
他話裡沒提刪視頻，隻反復強調“就想請您吃頓便飯，聽聽專業人士的建議”。
連約的飯店都選在我家附近那家開了二十年的私房菜館——
顯然是提前查過我的行蹤。
這點我並不意外，他們這個圈層，想查個人還不是簡簡單單？
互聯網之下誰有隱私？
但我沒松口，隻是含糊的說“看時間，最近有點忙。”
轉頭我還是準時出現在菜館包間門口——
我倒要看看，這位創始人能玩出什麼花樣來。
甄龍國早到了，面前擺著杯沒動過的茶，一看就是等了一會了。
見我進來，他立馬起身迎過來，手裡還攥著個燙金的信封。
“羅老師，路上堵吧？快坐快坐。”
菜上得很快，沒幾分鍾就擺滿了一桌子。
可他卻沒動筷子，先把那信封推到我面前，厚度隔著紙張都能摸出來。
“這裡面是100萬，”
他聲音壓得低，眼神卻直勾勾盯著我.
“您把視頻下了，再發個澄清，說之前都是誤會。”
“後續的探店我們還請您來，費用這不會虧待你。”
我把信封推了回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甄總，我拍視頻不是為了錢。你家饅頭裡的改良劑、莜面裡的增鮮劑都是實打實的。”
他臉上的笑僵了一瞬，手指在桌沿叩了叩，語氣慢慢冷了下來。
“羅老師，別給臉不要臉。東貝在全國有三百家店，供應鏈裡牽扯多少人，你知道嗎？”
“你一條視頻，能讓幾十家門店的員工下個月沒飯吃。”
他往前傾了傾身，眼裡沒了之前的懇切，隻剩威脅。
“我再退一步，
一百五十萬，外加保證你未來一年的探店合作資源。”
“你要是不答應，以後不管你拍哪家店，恐怕都得先想想，會不會有人找你麻煩。”
我手裡的筷子“啪”地拍在桌上，心裡的火一下就上來了。
“甄總，你這話可說反了。”
“我怕的是食客吃了你們的‘科技狠活’鬧肚子，怕的是打工的大家伙們拿不到工資。”
“唯獨不怕你威脅。”
我站起身，把椅凳往後挪了半米。
“這飯我沒胃口吃，你要是真想補錯——”
“不如把一百五十萬花在整改品控上”
說完我轉身就走，
沒回頭看甄龍國的臉色。
走到包間門口時，聽見他在後面摔了個杯子，瓷片碎在地上的聲音刺耳得很——
我心笑，這頓飯，總算沒白來。
4.
回到家，我剛把檢測報告整理好，手機就震得像個馬達——
後臺提醒一下炸了，熱搜詞條後面跟著個刺眼的“爆”字：
#東貝甄龍國回應羅野#。
點進去一看，就是甄龍國坐在鏡頭前的視頻。
他面前擺著東貝的營業執照和一堆印著“合格”的檢測單。
“我以東貝創始人的身份保證。”
他語氣斬釘截鐵，鏡頭懟著他的臉，面色嚴肅的很。
“我們東貝從成立到現在，一道預制菜都沒有！”
“所有食材都是當日現做，後廚全程監控，歡迎大家監督。”
話鋒一轉，他調出一張模糊的收銀臺截圖。
上面隱約能看到“會員積分抵扣23元”的字樣。
“羅野老師那天在店裡用餐，全程都很愉快，結賬時還用了我們的會員積分，”
他嘴角勾了下，話裡卻藏著刺。
“我不知道為什麼轉頭就發那樣的視頻，或許是為了流量？”
“但造謠要有底線，我們已經收集好證據，將正式起訴羅野，維護品牌聲譽。”
視頻下面的評論區早被控得嚴嚴實實。
翻好幾頁都是“支持東貝”“羅野滾出探店圈”這種話。
更糟的是，我往下劃沒兩行，就看見好幾個熟悉的美食博主頭像——
@大大大大胃王直接發了條長視頻。
標題寫著“實測東貝：被羅野黑慘的良心店，我連吃三籠莜面！”
視頻裡，他捧著比臉還大的莜面碗，邊往嘴裡塞邊含糊不清地說。
“我跟東貝沒合作，純路人吃！”
“這莜面好吃得掉眉毛，哪來的增鮮劑？我看他是沒吃過好東西吧！”
說到最後，他放下筷子對著鏡頭笑了笑，話裡話外都是指桑罵槐。
“有些博主啊，
就靠黑店博眼球。”
“大家要是看著不舒服，該舉報舉報，別讓這種人汙染了探店圈。”
他這話一出，我私信裡的罵聲瞬間翻了倍。
連之前沒動靜的老粉都來問“是不是真收了錢黑東貝”。
更可笑的是，有幾個平時跟我互關的小博主，都悄悄把之前的互動刪了。
甚至有人轉發了甄龍國的回應，配文“相信東貝的品控”。
我盯著屏幕，手指在鍵盤上敲了敲——
甄龍國倒是會挑證據，隻字不提我拍的饅頭氣孔、凍羊肉纖維，反而拿會員積分做文章；
那些站隊的博主，怕不是早就收了東貝的“合作費”，
現在抱團踩我。
我冷笑一聲，硬碰硬咱誰怕誰？
5.
我沒有一絲猶豫，直接發了條動態，亮明態度。
《懸賞100萬，尋東貝預制菜實證》
正文裡我沒多辯解，隻寫了句“隻要能提供東貝使用預制食材的有效證據（採購單、後廚視頻、包裝實物均可），經核實後100萬現金即時到賬，絕不食言”
末尾還附了我的私人郵箱和公證處聯系方式。
消息發出去不到半小時，我的郵箱就開始“叮叮”的響個不停。
起初多是網友發來的截圖；
有人說“上次吃的排骨燉豆角嚼著像速食加熱的，一點鍋氣都沒”；
也有人曬出結賬小票吐槽“菜上得比外賣還快，現做根本沒這速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