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嚴珩接過念念,讓孩子趴在他寬闊的肩膀上,大手有節奏地安撫著。


 


很快,念念就伏在他懷裡沉沉睡去。


10


 


念念並不是傅聲昂的女兒。


 


她是嚴珩大哥嚴正的遺腹子。


 


那天,我被房東趕出來,拖著行李在暴雪中漫無目的地走,就在經過一條沿河公路時,一輛失控的轎車在我眼前翻滾著撞上了護欄,瞬間燃起大火。


 


駕駛座上的男人滿頭是血,已經沒了氣息,後座上卻還有一個大著肚子的孕婦正在痛苦地呻吟。


 


“救……救命……”


 


車身開始漏油,火舌瘋狂亂竄。


 


我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用行李箱砸碎了車窗,硬生生把那個孕婦從變形的車廂裡拖了出來。


 


就在我們滾進雪地的後一秒,

轟一聲巨響。


 


巨大的衝擊波震得我耳膜生疼。


 


女人躺在雪地上,身下洇開一片觸目驚心的紅。


 


經過這樣一番折騰,女人羊水已經破了。


 


我大學時旁聽過幾節護理學相關的課程,那個大雪紛飛的夜晚,我在沒有任何醫療設備的情況下,就在路邊的雪堆旁,替她接生了一個女嬰。


 


女人彌留之際,用盡最後的力氣SS抓著我的手,指著那個剛出生的孩子,眼裡滿是懇求。


 


後來警方趕到,將我和孩子送去醫院。


 


那個女嬰就是念念。


 


後來我才知道,出事的人是嚴珩的大哥大嫂,倆人來德國陪嚴珩過聖誕節,沒想到路上出了意外。


 


那是嚴珩人生中最灰暗的時刻,嚴家最被看好的繼承人嚴正,連同他的妻子,慘S異國他鄉。


 


這五年來,

我們將念念的身世瞞得SS的。


 


一方面是因為念念當時身體太弱,受不得驚擾。


 


另一方面,嚴正夫婦車禍蹊蹺,嚴家內部並不太平,嚴珩為了保護念念,幹脆說自己是未婚生女,讓念念喊了他五年的爸爸。


 


11


 


傅聲昂的手段比我想象中的更為下作。


 


第二天一早,我是被手機的震動聲吵醒的。


 


無數條微信消息和未接來電紛沓而來。


 


打開社交媒體,鋪天蓋地都是關於“傅氏總裁千金流落在外”的詞條。


 


熱搜第一赫然是:


 


#豪門虐戀:痴情總裁苦尋妻女六年#


 


點進去,是一篇文筆極佳的通稿。


 


文章裡,傅聲昂被塑造成了一個因為家族壓力被迫與愛人分離,多年來守身如玉、苦苦尋找妻女的深情男人。


 


而我,則被描述成了一個因為誤會帶球跑,如今被所謂的男小三蒙蔽雙眼的可憐女人。


 


甚至還有所謂的知情人士私下裡爆料,暗指嚴珩橫刀奪愛,利用嚴家的權勢強行霸佔了傅聲昂的妻女。


 


“真是瘋了。”


 


我握著手機,氣得渾身發抖。


 


傅聲昂可謂是完全不要臉了。


 


他把自己摘得幹幹淨淨,倒是絲毫不提他和顧箐箐的六年婚姻。


 


“別看。”


 


一隻修長的手抽走了我的手機。


 


嚴珩穿著睡衣,神色平靜,仿佛外面那場腥風血雨根本不存在。


 


他把一杯溫水遞給我,眼神裡帶著安撫的意味:“我已經讓法務部去處理了,所有的造謠賬號都會收到律師函,

至於傅氏那邊……”


 


嚴珩微微一笑:“傅聲昂斷了嚴氏旗下兩個子公司的供應鏈。”


 


我心頭一緊:“嚴珩,這會不會對你有影響?如果……”


 


“林知夏。”嚴珩打斷我,伸手捏了捏我的臉頰,語氣無奈,“你是不是太小看你男朋友了?這點小動作,還傷不到嚴家的筋骨,相反,他這麼大張旗鼓地搞事情,隻會讓他在董事會的威信掃地。”


 


12


 


去德國的第二年冬天。


 


傅聲昂的設計稿被導師接連退回了三次,他前所未有的焦慮起來,幾乎是夜夜都睡不好。


 


那天是他23歲生日。


 


我為了給他慶生,

在華人餐館連著加了一周的夜班,用攢下的兩百歐,給他買了一雙他心儀很久的球鞋。


 


又跑遍了慕尼黑,買了他最愛吃的食材,做了一桌子菜。


 


我坐在那個漏風的閣樓裡,從晚上六點等到凌晨一點。


 


菜涼了又熱,熱了又涼。


 


直到樓下傳來引擎聲。


 


傅聲昂回來,帶著一身酒氣和陌生的香水味。


 


他推開門,看到桌上的菜和那雙球鞋,臉上並沒有我預想中的驚喜,反而有些不耐煩。


 


“怎麼還沒睡?”


 


他扯了扯領帶,有些煩躁地把一個精致的禮盒扔在桌上,“別忙活了,我在外面吃過了,箐箐帶我去參加了一個私人派對。”


 


他一邊說,一邊拆開那個禮盒。


 


裡面是一塊嶄新的勞力士綠水鬼。


 


“好看嗎?”傅聲昂把表戴在手腕上,對著燈光比劃,眼裡閃爍著貪婪迷醉的光,“這是箐箐送我的生日禮物,她說做設計師的,行頭不能太寒酸,不然還沒開口就被資方看扁了。”


 


那塊表在燈光下熠熠生輝,刺痛了我的眼。


 


我下意識地把自己那雙滿是凍瘡和裂口的手藏到身後,桌上那雙我省吃儉用買來的球鞋,在那塊昂貴的名表旁邊,顯得那麼廉價可笑。


 


“聲昂,”我小聲說,“我給你做了長壽面……”


 


“不吃了,撐得慌。”


 


他沉浸在那種虛幻的階級跨越感裡,興奮地拉著我說:“知知,你不知道今晚那個派對有多高級,

那些人談的一個項目都是幾百萬歐。”


 


“我一定要混進那個圈子,隻有進了那個圈子,我才能把失去的尊嚴拿回來。”


 


那天晚上,他抱著那塊表睡得很香。


 


而我默默地把那桌冷掉的菜倒進了垃圾桶。


 


那是我第一次意識到,我們之間已經有了隔閡。


 


13


 


傅聲昂拿下第一個實習offer的時候,顧箐箐包下了慕尼黑一個高檔餐廳的整個二樓,說是要給傅聲昂慶祝。


 


領班不知道我和傅聲昂的關系,安排我去二樓服務。


 


我端著託盤推開包廂門的時候,傅聲昂正穿著剪裁得體的西裝,坐在顧箐箐身邊,被一群富二代留學生簇擁著敬酒。


 


看到我穿著服務員的制服走進來,傅聲昂拿著酒杯的手幾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眼神裡閃過一絲慌亂,緊接著,是一種難以掩飾的難堪和躲閃。


 


顧箐箐似笑非笑地看向他時,傅聲昂低下頭,假裝看菜單回避了我和顧菁菁地視線。


 


“哎,服務員,倒酒啊。”


 


一個不知情的富二代衝我喊道,“愣著幹什麼?沒點眼力見。”


 


我咬著嘴唇,走過去給他們倒酒。


 


酒瓶很沉,我的手有些發抖。


 


走到傅聲昂身邊時,我不小心手滑了一下,幾滴紅酒濺在他的袖扣上。


 


“怎麼做事的!”


 


那個富二代拍桌而起,“這可是傅少剛買的襯衫,你賠得起嗎?”


 


我連忙拿紙巾想去擦:“對不起,我……”


 


“別碰我!


 


傅聲昂猛地甩開我的手,力道大得讓我踉跄著撞到了桌角。


 


他站起來,臉色鐵青,一邊用力擦拭著袖口,一邊厭惡地說:“笨手笨腳的,叫你們經理來!”


 


顧箐箐在一旁輕笑,像個大度的女主人:“好了聲昂,別跟一個打工的計較。服務員,拿著小費出去吧,別在這礙眼。”


 


她從包裡抽出兩張五百歐的鈔票,輕飄飄地扔在我的腳邊。


 


所有人都看著我。


 


而傅聲昂,那個曾經發誓要保護我的少年,此刻正背對著我,端起酒杯,對顧箐箐露出討好的笑。


 


我轉身走出了包廂。


 


關上門的那一剎那,我聽見裡面傳來那個富二代的聲音:“傅少,這服務員看著有點眼熟啊,不會是你認識的人吧?


 


傅聲昂的聲音冷漠而清晰:“不認識,怎麼可能認識這種人。”


 


14


 


當天下午,我去接念念放學。


 


剛到幼兒園門口,我就察覺到了不對勁。


 


往日秩序井然的校門口,今天卻圍滿了拿著長槍短炮的記者,還有舉著手機正在直播的所謂網紅。


 


我立刻反應過來,是有人曝光了念念的學校信息。


 


“來了!那個就是林知夏!”


 


不知是誰喊了一嗓子,鏡頭瞬間都朝我轉了過來。


 


閃光燈瘋狂閃爍,刺得人眼睛生疼。


 


“林小姐!請問孩子真的是傅總的嗎?”


 


“林小姐,聽說您是為了報復傅總才不讓他認女兒的?


 


“林小姐,嚴家二少知道您這段過往嗎?”


 


話筒幾乎要懟到我臉上,尖銳的問題一個接一個。


 


我舉起手機:“我是林知夏,你們現在的行為涉嫌侵犯未成年人隱私、擾亂公共秩序,我已報警並通知我的律師,所有影像資料都將作為證據。”


 


就在這時,放學鈴響了。


 


老師牽著念念剛走出來,就被這瘋狂的陣仗嚇呆了,念念看到這麼多人,聽到那些嘈雜的叫喊聲,臉色也一點一點白了起來。


 


“媽媽……”


 


她驚恐地看著那些黑洞洞的鏡頭,突然尖叫一聲,抱著頭蹲在地上。


 


“念念!”


 


我發瘋一樣想要衝過去,

卻被記者圍得水泄不通。


 


“讓開!你們給我讓開!”我大吼著,眼淚急得不停往下落。


 


就在我絕望之際,幾輛黑色的保鏢車衝了過來。


 


車門打開,傅聲昂在一群保鏢的簇擁下走了下來。


 


他穿著一身黑色大衣,眉頭緊鎖,大步流星地推開記者,走到念念身邊。


 


“都給我滾!”


 


他蹲下身,想要去抱瑟瑟發抖的念念:“念念,別怕,爸爸來了,爸爸來保護你了。”


 


可是念念根本不認他。


 


念念反應劇烈,一口咬在他的虎口上,SS不松口。


 


傅聲昂吃痛,卻沒縮手,反而紅著眼說:“好,咬吧,隻要你不怕,咬S爸爸都行。”


 


這一幕,

被周圍的鏡頭瘋狂記錄下來。


 


標題大概是《父愛如山!傅總忍痛安撫受驚愛女》。


 


真是一出好戲。


 


賊喊捉賊,也不過如此。


 


我終於衝破人群,衝過去一把推開傅聲昂,將念念緊緊護在懷裡。


 


“傅聲昂,你別碰她!”懷裡抱著念念,我盡量不使自己顯得歇斯底裡,“這一切不都是你造成的嗎?你有什麼資格在這裡裝好人?”


 


傅聲昂看著我,眼神受傷:“知知,我是因為擔心你們……”


 


“擔心?”我冷笑,“念念的地址在網上被曝光的時候你在哪裡?這些記者堵門的時候你在哪?你非要毀了念念才甘心嗎?”


 


傅聲昂還想說什麼,

卻突然閉了嘴,臉色難看。


 


在我身後,嚴珩帶著嚴家人到了。


 


嚴珩看都沒看傅聲昂一眼,他直接脫下大衣,將我和念念從頭到腳裹住,擋住了所有的視線和鏡頭。


 


“把今天的照片,全部給我刪幹淨。”


 


嚴珩聲音冰冷,身上難得有了些所謂嚴二少的壓迫感,“誰敢發出去一張,我讓他這輩子都別想在媒體圈混。”


 


他在京城的手段人盡皆知,記者們面面相覷,不一會兒就有人開始偷偷刪照片。


 


嚴珩單手抱著念念,另一隻手牽著我,穩穩地走向車子。


 


身後,傅聲昂捂著流血的手,眼神陰鸷地盯著我們的背影。


 


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