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不喜歡吃月餅,所以第一個投票獎金。
負責收集投票意見的實習生卻直接在群裡指名道姓。
“歡瑩姐,中秋節本來就圖個節日氣氛,你投獎金是不是太物質了?”
部門領導也直接艾特我:“何歡瑩,公司更注重集體榮譽感。”
最後,除了我以外的同事都選了月餅。
等到中秋團建那天,實習生買的全是五仁月餅。
她明知我對堅果過敏,卻逼著我在領導面前吃,好體現我的集體榮譽感。
“歡瑩姐,這是拿大家的獎金買的,你不能不給面子吧?”
下一秒,我呼吸困難,身上起了一大片紅疹。
實習生卻一臉嫌惡:“我說大姐,
你非要在大家開心的時候破壞氣氛嗎?”
我拼命從包裡翻找過敏藥,卻隻翻出幾個五仁月餅。
見我如此狼狽,實習生大笑:
“是藥三分毒,你就應該多吃點甜食,所以我幫你的藥都換成了月餅。”
我感覺呼吸越發困難,反手給公司老總發了條短信:
【爸,我過敏了,我在……】
1
中秋節前一天,部門領導在工作群發了一個紅包。
緊接著,還發出一段文字:
【各位同仁辛苦了!中秋佳節將至,公司為大家準備了兩份心意。】
【800元過節獎金和公司定制款中秋月餅禮盒。】
【請大家在部門內投票選一個,少數服從多數,
由部門總監統一上報。】
群裡瞬間炸開了鍋。
【老板大氣!愛了愛了!】
【月餅禮盒!聽起來就好高級!支持月餅!】
【800塊錢不香嗎?可以買好多東西了!】
我看著手機屏幕,毫不猶豫地投票給了獎金。
心裡還低估了一聲,哪個腦殘會放著800塊不選,選公司的定制月餅?
可不到一分鍾,負責統計投票的實習生許依依,就在公司大群裡艾特我。
【歡瑩姐,部門裡就你一個人選了獎金哦,是不是投錯了呀?】
我眉頭一皺,還沒來得及回復,她第二條消息又彈了出來。
【中秋節本來就為了圖個節日氛圍,公司發月餅也是一番心意,你直接投獎金,是不是顯得太物質了點呀?】
群裡原本還在熱烈討論的同事們瞬間安靜下來,
氣氛變得有些微妙。
我深吸一口氣,在對話框裡打字:
【我隻是按照個人需求投票,沒有別的意思。】
回復剛發出去,部門總監錢坤也冒了出來,並且直接艾特了我。
【小何啊,許依依說得有道理。】
【年輕人要有點格局,不要總盯著眼前那點小錢。】
【公司更注重的是集體榮譽感和團隊凝聚力,那定制月餅代表的是我們整個部門的臉面。】
錢坤是我的頂頭上司,他一發話,風向徹底變了。
之前幾個嚷嚷著要獎金的同事,立刻改口。
【錢總監說得對!是我格局小了!】
【支持月餅!集體榮譽感最重要!】
【依依真是個好孩子,時刻提醒我們維護集體榮譽!】
許依依立刻發了個乖巧的表情包。
【謝謝總監誇獎,我隻是覺得我們應該團結一心,不能因為個人選擇破壞了部門的和諧。】
看著群裡一唱一和的兩人,和滿屏對月餅的支持,我胃裡一陣翻湧。
我隻是第一個投了大家都想要的那個選項,反倒成了沒有集體榮譽感、眼光短淺的物質女。
最終,投票結果毫無懸念。
除了我那一票之外,全員都選擇了月餅。
錢坤在群裡滿意地宣布:
【很好,這體現了我們部門強大的凝聚力!】
【我已經上報結果了,大家期待公司的中秋月餅禮盒吧!】
群裡一片歡呼,各種“錢總英明”、“部門威武”的馬屁層出不窮。
許依依又特意私聊我,發來一個微笑的表情。
【歡瑩姐,別生氣哦,我也是為了大家好。】
我笑了笑沒回復,直接關掉了聊天窗口。
2
第二天,中秋團建定在了一家高檔酒店的宴會廳。
錢坤端著酒杯,滿面紅光地講著話,主題依舊是“團結”和“凝聚力”。
我坐在角落,默默地吃著菜,盡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酒過三巡,宴會廳的門被推開,酒店服務員推著一輛餐車進來,上面堆滿了包裝精美的月餅禮盒。
許依依第一個迎了上去,拆開一盒,高高舉起。
“哇!大家快看!是五仁月餅!一看就很貴!”
我的心猛地一沉。
五仁月餅,裡面有核桃仁、杏仁、瓜子仁……
全是我過敏的重災區,
尤其是核桃,碰一下皮膚都會起紅疹,誤食的後果我根本不敢想。
同事們紛紛上前領取月餅,現場分食起來,一片贊美之聲。
“還是錢總有眼光,這月餅多氣派!”
“是啊,比那800塊錢有意義多了!”
我低著頭,希望沒人注意到我。
可偏偏事與願違。
許依依端著一個切好的月餅拼盤,徑直朝我走了過來,臉上掛著甜得發膩的笑容。
“歡瑩姐,你怎麼不吃呀?”
“這可是我們大家放棄了獎金換來的呢,你嘗嘗,特別好吃!”
她把盤子往我面前推了推,一塊稜角分明的五仁月餅,正對著我。
我攥緊了手心,
扯出一個僵硬的笑容:
“謝謝,我不太喜歡吃甜食。”
“哎呀,喜不喜歡都要嘗一口嘛。”
許依依的聲調拔高了幾分,成功吸引了周圍所有人的注意。
“這月餅代表的可是我們部門的集體榮譽,歡瑩姐,你不會這麼不給大家面子吧?”
“集體榮譽”四個字,像緊箍咒一樣朝我壓來。
錢坤也端著酒杯走過來,拍了拍我的肩膀。
“小何,依依說得對,這就是個形式,是份心意。”
“大家都在吃,你一個人不吃,像話嗎?別掃大家的興。”
周圍的同事也開始幫腔。
“就是啊歡瑩,
吃一口怎麼了?”
“別那麼不合群嘛,大家開開心心的。”
“不會還在為那800塊錢生氣吧?太小心眼了。”
我被他們圍在中間,像個被公開審判的罪人,而我的罪名,就是“不合群”。
我深吸一口氣,試圖做最後的掙扎:
“錢總,我對核桃過敏,真的不能吃。”
這話一出,全場寂靜了一秒。
隨後,許依依誇張地笑了起來。
“哈哈哈,歡瑩姐,你這個借口也太老套了吧?”
“上次酒精過敏,這次核桃過敏,下次是不是要對米飯過敏了?”
她轉向錢坤,
一臉委屈。
“錢總,我就是想讓歡瑩姐融入我們,她怎麼能這麼說謊來拒絕大家的好意呢?”
錢坤的臉色沉了下來,看著我的眼神裡滿是失望。
“何歡瑩,我沒想到你是這樣的人,為了鬧情緒,連這種謊話都編得出來。”
他把一塊月餅塞到我手裡,語氣強硬:
“今天,這個月餅,你吃也得吃,不吃也得吃!這是態度問題!”
3
我捏緊了手裡硬得可以當榔頭用的月餅,還想再婉拒。
許依依見我不領情,轉頭給旁邊一個,平時和她走得近的女同事使了個眼色。
那個女同事悄悄站到我身後,用手指捅向我的腰,我瞬間吃痛,忍不住張開嘴叫出聲。
許依依則趁機將月餅塞進我嘴裡。
女同事見計謀得逞,立馬舉起一杯酒使勁往我嘴裡灌。
月餅咽下去的瞬間,我的喉嚨就像被一把砂紙狠狠地摩擦過,火辣辣的刺痛感迅速傳來。
緊接著,令人窒息的腫脹感從喉嚨深處湧起。
我的呼吸開始變得急促,臉上、脖子上的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起一片片紅疹,又痒又痛。
“咳,咳咳……”
我劇烈地咳嗽起來,想要把卡在喉嚨裡的異物咳出來,卻隻是徒勞。
許依依抱臂站在一旁,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笑意:
“喲,還真演上了?”
“歡瑩姐,你這演技不去考電影學院真是可惜了。”
那個女同事也跟著嘲笑:
“就是,
臉都憋紅了,還挺賣力。”
“不知道的以為咱們部門逼她喝毒藥了呢。”
錢坤則重重地哼了一聲,臉上滿是嫌惡:
“夠了,何歡瑩!別在這兒裝模作樣,影響大家心情!
“你要是不想待,就給我滾出去!”
我撐著桌子,想要站起來,雙腿卻像灌了鉛一樣沉重。
視線開始模糊,周圍像隔著一層厚厚的水。
我拼命地抓向自己的脖子,感覺氣管正在一寸寸地收緊。
“藥,我的藥……”
我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用盡全身力氣,伸手去夠放在椅子上的手提包。
包被我一把抓到地上,
裡面的東西散落一地。
口紅、鑰匙、紙巾……
我像個瘋子一樣在地上摸索,終於,我摸到了小藥盒。
那是我的救命藥!
我顫抖著手,幾乎是用指甲摳開了藥盒的蓋子。
可下一秒,我如墜冰窟。
藥盒裡空空如也,原本放在裡面的白色藥片,不見了蹤影。
取而代之的,是幾個被掰碎的五仁月餅渣。
怎麼會這樣?我的藥呢?
我明明記得出門前才檢查過,藥盒裡至少還有三片備用藥!
絕望瞬間攫住了我的心髒。
見我如此狼狽,許依依笑得更開心了,她蹲下身,撿起那個空藥盒,在我眼前晃了晃。
“歡瑩姐,你是在找這個嗎?”她的聲音壓得很低,
帶著快意。
“別找了,我幫你扔了。”
我猛地抬頭,SS地盯著她,眼睛裡布滿了血絲。
“為什麼?”我艱難地喘息著,每一個字都像是用刀刻出來的。
“為什麼?”許依依臉上的笑容越發燦爛。
“我看你平時身體那麼嬌弱,動不動就過敏,肯定是因為吃藥太多了。”
“是藥三分毒,你就應該多吃點甜食,補充補充能量。”
“所以呀,我好心幫你把藥都換成了月餅,你看,我對你多好?”
她的聲音不大,卻像一道驚雷在我耳邊炸響。
是她換了我的藥!
她從一開始就知道我過敏,
她做這一切,就是想要我的命!
4
我感覺肺裡的空氣越來越稀薄,每一次吸氣都像在吸入滾燙的玻璃碴。
不,我不能S在這裡!
憑著最後一絲求生的本能,我用盡最後的力氣,從口袋裡摸出手機。
手指因為缺氧而不停地顫抖,我憑著記憶,按下了那個爛熟於心的快捷撥號鍵,然後,編輯了一條短信:
【爸,救我,我過敏了,我在凱悅酒店,三樓牡丹廳……】
點擊發送的那一刻,手機從我無力的手中滑落。
就在這時,我感覺小腿傳來一陣劇痛,是許依依用她那尖細的高跟鞋跟狠狠地踢了我一下。
“喂!別裝S啊!”
“大家看,這戲越演越真了,
都開始抽搐了呢!”
“要不要我幫她叫個救護車,再配個全場燈光啊?”
周圍爆發出一陣更加肆無忌憚的哄笑。
“依依你太壞了,人家演戲呢,你別打擾她入戲!”
“我看她就是想博取錢總監的同情,好把之前投票丟的面子找回來。”
錢坤冷眼看著,絲毫沒有制止的意思,反而端起酒杯輕呷了一口。
許依依見狀,膽子更大了。
她從餐車上又拿起一塊完整的五仁月餅,粗暴地捏開我的下巴,強行往我嘴裡塞。
“歡瑩姐,你不是喜歡演嗎?”
“來,道具給你備足了!再吃一塊,我保證你拿今年的奧斯卡小金人!
”
月餅粗糙的邊緣劃破了我的嘴角,核桃仁的碎屑混著我的血,那種味道讓我惡心得想吐,卻連幹嘔的力氣都沒有。
我的喉管被堵住,最後一點空氣也被剝奪。
世界在我眼前變成一片旋轉的色塊,那些嘲笑聲也變得模糊。
爸,快來……
我真的要撐不住了……
就在我即將徹底昏迷時,宴會廳的大門,被人用蠻力撞開。
巨大的聲響過後,所有人都愕然地望向門口。
隻聽站在最前面的男人,大聲呼喊了一句:
“歡瑩!爸來了!”
5
除了我爸,還有一隊穿著白大褂的醫生和護士,提著專業的急救箱,
行色匆匆地跟在他身後的。
再往後,是幾個穿著黑色西裝、神情冷峻的保鏢。
整個部門的人都懵了,包括錢坤在內,都呆若木雞地看著這群不速之客。
“何……何董?”
錢坤的酒意瞬間醒了一大半。
我們公司那位傳說中神龍見首不見尾、隻在年會上露過一次面的董事長,何天行?
他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錢坤結結巴巴地開口,聲音都在發顫。
“您怎麼來了?”
我爸沒有理會任何人,他的目光像雷達一樣在全場掃視,當他看到蜷縮在地上、臉色青紫的我時,他那張素來沉穩的臉龐上,第一次出現了驚慌和震怒。
“歡瑩!
”
他一個箭步衝了過來,小心翼翼地將我半抱起來。
“爸來了,歡瑩,別怕,爸在這裡!”
何天行這句話,如同平地驚雷,在整個宴會廳炸開。
錢坤的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
許依依臉上的得意和譏諷,也瞬間凝固。
而那些剛才還在起哄嘲笑的同事們,一個個面如土色,雙腿發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