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婉婉這話雖然難聽，但也不是沒道理。”
“大家都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玩命的，你這進去一趟，出來就說自己是天選之子，卻又不肯拿出證據……這很難讓哥哥們信服啊。”
老三語氣幽幽的，手反復在兜裡掏些什麼。
“就是啊，剛才咱們可是說好了同生共S的，你現在要是想吃獨食，那可就不厚道了。”
“姐，你要是真拿到了錢能不能分我點？我那個整容醫生說我不續費就要把我的假體取出來……”老七也鬼鬼祟祟的他探頭過來。
我被這群壯漢群人圍在中間緊緊包住。
但我絲毫不慌。
真的。
我看著兄弟姐們們一臉懷疑的表情。
我嘆了口氣，對上林婉婉。
“婉婉，你覺得我是那種人嗎？”
林婉婉冷笑一聲
“據我對你二十年的了解，是的。”
我尷尬地咳嗽了一聲
“算了，你對我有偏見，你說的話不算數。”
“那你倒是說啊！”
大哥急了。
“你在裡面到底看見啥了？是看見爸的魂兒了？還是看見存折了？”
我看著他們急切的樣子，心裡其實也有點發虛。
因為我在裡面，確實看見了一些不得了的東西。
但是不能說。
“我沒找到線索。”
我抬起頭，眼神清澈。
“裡面空蕩蕩的，隻有一張爸的照片，我盯著那照片看了三個小時，突然就悟了。”
“那種父愛的光輝，那種眼神的交流，就是告訴我，他最愛我。”
“……”
大家聽完我這番扯淡的言論，表情精彩得像是在看一坨屎。
“完了，確診了，這是應激性精神障礙，她在裡面被嚇傻了。”老四聳了聳肩。
林婉婉氣得跺腳，眼淚都急的快出來了！
“林真真！你把我當傻子哄呢？！你看照片能看三個小時？我看你是在裡面數錢數了三個小時吧？
！”
眼看著又要吵起來，我幹脆兩手一攤開始擺爛。
“反正我就這一句話，線索沒有，密碼不知道，但我就是那個寶貝，你們要是不信，那你們自己進去看啊？剛才門開了，你們誰進去了？”
這句話讓所有人都閉麥了。
是啊。
剛才門開了。
隻有我進去了。
他們沒敢進。
這就像是一場賭博，我押上了命，現在我活著出來了，就算我手裡真的拿著通關密碼，那也是我拿命換來的。
大哥臉上的肉抽搐了幾下，最終化作了一聲無奈的長嘆。
這一聲嘆息仿佛會傳染。
緊接著，老三嘆了氣，老四嘆了氣，連林婉婉也嘆氣了。
“算了。
”
大哥擺了擺手，一臉灑脫。
“真真啊，你也別解釋了，大哥懂。”
“你懂啥了？”我疑惑。
“不管是你真傻了，還是你真拿到錢了不想分。”
大哥拍了拍我的肩膀，語氣復雜。
“這一次，你自己進去，這條命算我們欠你的。”
老三也收起了炸彈，有些別扭地撓了撓頭：
“就是，你要是真能把錢拿出來，哪怕不分給我們，哥也認了。”
林婉婉咬著嘴唇，狠狠地瞪了我一眼，眼圈卻紅了。
“林真真，你給我聽著，這錢你可以拿，但你必須給我買你上次答應過我的鱷魚皮包！
”
“不然我做鬼都不會放過你！”
我看著這群塑料兄弟姐妹，心裡竟然湧起了一絲暖流。
雖然他們貪財，雖然心狠
但在最後的最後，竟然意外的像個人。
“行了行了，都別在這兒演苦情戲了。”
“既然真真姐沒事那咱們就撤吧。這荒郊野嶺的怪滲人的。”
大家紛紛點頭。
這群人走得那叫一個幹脆利落。
幾輛豪車載著浩浩蕩蕩的八人瞬間消失在山路中。
但是沒帶我。
嘴上說著兄妹情深，還是把我扔下了。
偌大的祖宅門口隻剩下了我一個人。
還有那兩個看起來傻了吧唧的石獅子。
風更大了。
直到最後一輛車燈尾燈消失山路盡頭。
我才敢癱倒在地上。
冷汗湿透我的後背。
我摸出一根從老三那順來的煙，手抖了好幾次才點著。
煙霧嗆進肺裡，讓我大腦清醒一點。
我看著手裡的火星，忍不住苦笑出聲。
“林真真啊林真真，你可真是個天生的影後。”
剛才那般豪邁，那般視S如歸，全特麼是我演的。
真相？
呵呵。
如果那個所謂的真相能說出來，我至於把自己包裝成一個想獨吞遺產的賤人嗎？
三個小時前。
我也以為我會S在裡面，或者至少會遇到什麼機關陷阱。
但裡面什麼都沒有。
沒有毒氣，沒有暗箭。
也沒有什麼全自動S人機器人。
隻有正廳供桌上，放著的一個並不起眼的紅木盒子。
那個盒子沒有鎖，隻有一行字。
【真真親啟】。
我打開了那個盒子。
裡面躺著一本泛黃的日記。
還有一份詳細的遺產繼承說明書。
翻開日記的第一頁。
【隻有女人才能入內的規定，想必嚇跑了你的七個哥哥】
【當然，也嚇跑了林婉婉，就她那個性子，肯定不敢進來看。】
【所以現在打開日記的隻能是你，林真真。】
【爸爸猜的對不對啊，寶貝】
我吸了吸鼻子，感慨老爸還是有點功夫，翻開了第二頁。
【不過，寶貝真真，當你看到這行字的時候，
爸爸應該已經在地獄裡打麻將了吧？】
【是不是很疑惑？是不是很絕望？是不是覺得爸爸是個大變態？】
【沒錯，我就是。】
我忍著把日記撕碎的衝動，耐著性子往下看。
越看我的心越涼。
原來他搞得這一場最愛孩子繼承遺產的戲。
根本就不給什麼最愛孩子的福利。
這是一場精心策劃的復仇。
日記裡寫得清清楚楚。
那個讓我們爭破了頭的地下室金庫，確實要人臉識別。
但從來都沒說是一個人。
他需要八個人臉。
【我親愛的真真，還有你應該找到的那七個爸爸的私生子，你的哥哥們】
【你們八個，才是流著我血脈的親骨肉。】
【你們都是我最愛的孩子。
】
【隻要你們八個人一起站在識別器前，地下室大門就會為你們敞開。】
七個私生子加上我。
八個，不是九個。
那林婉婉呢？
那個跟我鬥了十幾年，跟我互相潑硫酸搶包包的林婉婉呢？
我的視線落在了日記的下一段，那寫著一段讓我從頭冷到腳的話。
【至於林婉婉……呵呵。】
【真真，其實林晚晚是假的！】
【她根本就不是我親生的，她繼承不了林家高貴的血脈，所以從小到大你都討厭她，我是知道的。】
【順帶爸爸給你道個歉，其實很多你和她的爭吵都是爸爸在從中拱火，目的就是為了讓你更恨她。】
【但你應該恨她，因為她是那個賤人的女兒！是當初搶了我初戀那個賤人的親生女兒！
】
【我把她偷過來，養在身邊，讓她過著錦衣玉食的生活，把她養成一個隻會拜金的廢物，就是為了今天。】
【由我的孩子們親手替我復仇！】
我的呼吸都要停滯了。
我繼續往下翻，翻到了最後一頁。
那裡寫著開啟金庫後獲取千億遺產的最後一步。
【金庫的門打開後，你們會看到一個B險箱。】
【B險箱的密碼，共有六位數。】
【爸爸特意把這枚記錄著密碼的微型生物芯片，植入到了林婉婉的身體裡。】
【就在她的心髒旁邊，緊緊貼著那根大動脈。】
【想要拿到密碼？很簡單。】
【S了她。】
【剖開她的胸膛，挖出她的心髒，取出那枚芯片。】
【這就是爸爸給你們上的最後一課：隻有用仇人的血，
才能洗清家族的恥辱。女兒，動手吧，虐S她，讓她在痛苦中S去，這才是爸爸最想看到的畫。】
嘔——
回想起日記裡的每一個字，我忍不住趴在地上幹嘔起來。
瘋子。
徹頭徹尾的瘋子。
為了復仇，他不僅把自己的一生搭了進去，還要把我們也變成S人惡魔。
我吐了一口煙圈，眼淚止不住的流
為什麼？
林婉婉。
那個雖然嘴毒但心軟的假千金。
那個雖然愛搶我東西，但在我生病時會別別扭扭給我倒水的妹妹。
那個剛才在生S關頭，哭著要把兩億私房錢給我讓我別去送S的林婉婉。
她根本不是林家人。
她是假千金。
她是爸爸仇人的女兒。
可……她畢竟是和我一起長大的妹妹。
但是如果，我剛才把真相告訴了那七個哥哥。
他們會怎麼做？
他們可是半路出家的親人。
比塑料還塑料的兄妹情。
為了那一千億，那七個哥哥很可能會把婉婉的臉皮一點一點刮下來。
畢竟他們可和林婉婉沒什麼感情。
想到這裡，我不寒而慄。
雖然我和林婉婉鬥了九世，我曾經也恨不得掐S她。
可現在……
當我知道她其實也是個受害者，而且毫不自知時，我心軟了。
人非草木，孰能無情。
這十幾年的朝夕相處，這幾天的生S與共。
在不知不覺中，
那個隻會哼哼唧唧喊姐姐的假千金，早就成了我生命裡割舍不下的親人。
她是我的妹妹。
不是什麼仇人的女兒，也不是什麼行走的提款機。
她是活生生的人。
我把手裡的煙頭狠狠按滅在泥土裡，回頭朝著祖宅狠狠呸了一口。
“爸，你輸了。”
我裹緊了外套，最後回頭看了祖宅。
為了林婉婉那個假千金，我終究還是孤身一人是扛下了所有。
我抹了一把淚水，碾了幾腳還沒熄火的香煙，剛準備離開這裡時。
身後突然傳來一聲巨響。
我嚇得差點原地起飛，猛地回頭。
祖宅的牆壁上出現了一個冒著煙的大洞。
煙塵散去，八個灰頭土臉的身影齊刷刷的站在洞口。
為首的大哥，手裡正捏著那本泛黃的日記。
完犢子了。
我的心瞬間涼了半截。
“林真真。”大哥的聲音陰惻惻的，咬牙切齒。
“你可以啊。”
“要不是老四覺得不對勁，說你剛才眼神飄忽肯定有鬼，我們還真就被你騙走了，行啊妹，演技見長啊？”
他們一步步逼近。
完了。
他們看到了日記。
他們知道隻要S了林婉婉就能拿錢了。
不行！！
我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猛地衝過去擋在了林婉婉面前。
“別過來！”
我順手抄起地上一塊板磚，
一手將林婉婉護在自己身後，
血紅著眼睛瞪著七個哥哥。
“我知道你們想要錢！但是沒門！”
“開啟金庫要八個親生子女！我是其中一個！隻要我活著，我就絕對不會讓你們動婉婉一根手指頭！”
“你們要是敢動她，我就一頭撞S在這石獅子上！大家誰都別想拿到那幾千億！”
我鼓起勇氣喊著，其實渾身都在發抖
空氣凝固了。
林婉婉站在我身後，我能感覺到她抓著我衣服的手在顫抖。
七個哥哥停下了腳步。
他們每個人都怒目圓睜的盯著我，那表情恨不得扒了我的皮。
突然。
噗嗤。
老七沒忍住笑了。
緊接著，老三、老四、老五。
還有那個一臉兇相的大哥。
他們全都笑了起來。
而且一個小的比一個誇張，有的眼淚出來了，甚至有的笑的在地上打滾。
“笑什麼笑！”
好不容易的英雄氣氛被打斷了，我不禁惱羞成怒
“我是認真的！”
大哥抹了一把笑出來的眼淚，順手把手中的筆記本扔進了旁邊的枯草堆裡。
他走上前，伸出手按在了我的腦袋上。
“傻妹妹。”
大哥看著我，延伸裡全是無奈
“你是不是真的以為我們這九世都白活了？”
“是，
我們想要錢，我也承認我們前幾世為了錢S紅了眼。”
“但是……”
他嘆了口氣，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兄弟們：
“S過九次了啊，真真，那種眾叛親離的滋味，我們早就嘗夠了。”
老三走了過來，從我目瞪口呆的我手裡拿走那塊板磚，扔得老遠
“就是，比起那一千個億，我覺得還是那種全家人坐在一起包餃子的感覺更好點。”
“我還是更喜歡大團圓結局。”
大家紛紛點頭附和
“就算拿到一千億，我們也失去了唯一的妹妹，這筆買賣，不劃算。”
我愣住了。
手裡的力氣仿佛被抽幹。
這時，身後的林婉婉終於忍不住了。
她猛地撲上來，一把抱住我的脖子，哭得撕心裂肺，鼻涕眼淚全蹭在了我的身上。
“嗚哇哇哇！！姐姐你個大傻逼！！”
“誰要你保護啊！誰要你當英雄啊！你要是S了我怎麼辦啊！”
“不就是心髒芯片嗎！我剛才都想好了，大不了我把心挖出來給你們……隻要你們別不要我。嗚嗚嗚……”
我僵硬地拍著她的背，眼眶也湿了。
原來。
這就是家人嗎？
不是血緣綁定的利益共同體，
而是在看透了彼此的狼狽後，
依然選擇站在一起的傻瓜們。
“行了行了，別哭了，妝都花了。”
我嫌棄地推開林婉婉，卻又忍不住把她抱得更緊。
我抬頭看向那七個哥哥，露出一個釋然的笑：
“那……錢呢？不要了？”
“不要了！”
老七豪氣幹雲地揮手。
“那是髒錢！那是買命錢！我可是頂流，我也能掙錢養你們！大不了我再去接兩個綜藝！”
“我也能養家！我去賣耗子藥！”
“我去幹拆遷！”老三舉手。
大家七嘴八舌地規劃著未來，雖然聽起來都不怎麼靠譜，但卻充滿了希望。
就在這時。
手表指向十二點。
午夜已到。
從家別墅的方向傳來一陣巨大的轟炸聲。
身後那座藏著幾千億的鄰家別墅的地下室，炸了。
衝天的火光瞬間照亮了整個夜空。
巨大的熱浪襲來，把我們的臉照得通紅。
那漫天飛舞的火星，比我見過的任何一場煙花都要絢爛，都要昂貴。
價值一千億的煙花啊。
我們九個人並排坐在路邊的草地上，望向那燃燒的豪宅。
“真響啊。”
“真亮啊。”
“真貴啊。”
火光中，那個變態爸爸留下的所有陰謀，全部化為了灰燼。
塵歸塵，土歸土。
在這個涼爽的夏夜，我們林家九兄妹終於徹底變成了窮光蛋。
奇怪的是。
我們看著彼此灰頭土臉的樣子，卻都笑了。
“走吧。”
大哥向我們伸出了手、
“回家，大哥給你們煮面吃。”
“我要加兩個蛋！”
“我要吃辣的！”
“我要吃姐姐碗裡的！”林婉婉挽住我的胳膊。
我看著這群吵吵鬧鬧的背影，看著前方向下的山路。
那是通往人間的路。
我笑了笑，快步跟了上去。
“等等我！我也要加蛋！”
風吹過，卷走了所有的往事。
隻留下一串打打鬧鬧的笑聲，在夜色中回蕩。
從此以後。
再沒有首富，沒有千金，沒有仇恨。
隻有我們。
相親相愛一家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