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登基那日,許諾與我一生一世一雙人,可權位穩固,他便覺我出身商賈,配不上九五之尊。
他轉身立了將軍之女柳輕舞為新後,將我廢黜,囚於冷宮。
柳輕舞穿著我的鳳袍,捏著我的下巴,笑得溫婉。
“姐姐,陛下說你這雙眼最是勾人,挖下來做成酒杯,一定很別致。”
“陛下還說,姐姐活著一日,便是一日地礙眼。”
“所以,姐姐,你怎麼還不去S呢?”
廢後蘇晚S於冷宮的消息傳來時,蕭砚正在為他的新後描眉。
他眉梢都未曾動一下,隻淡淡吩咐:“一把火燒幹淨,別汙了新後大婚的喜氣。”
他不知,
真正的蘇晚此刻正被敵國新帝親手扶上鳳輦,於萬民跪迎中,成為北朔最尊貴的女人。
他更不知,他嗤之以鼻的商賈之女,實則是北朔流落民間十七年的,唯一嫡出的長公主。
國宴之上,兩國君主攜後會面。
蕭砚看著那個被北朔新帝捧在手心,言笑晏晏的女人。
那個與他S去的廢後生著一模一樣面容的女人。
他手中的酒杯,轟然落地。
1
“娘娘,上路吧。”
蒼老嘶啞的嗓音在我耳邊響起,帶著一絲不耐煩的催促。
我被兩個粗壯的嬤嬤SS按在冰冷的地面上,動彈不得。
面前站著的是柳輕舞的心腹,張嬤嬤。
她手上端著一碗黑漆漆的藥,那刺鼻的味道燻得我幾欲作嘔。
“皇後娘娘……哦不,廢後蘇氏,這是陛下親賜的鶴頂紅,全了你最後的體面。”
張嬤嬤的話裡滿是嘲諷。
我抬起頭,散亂的發絲下,是一張毫無血色的臉。
“蕭砚……他當真要我S?”
“陛下日理萬機,哪有空管你一個廢後的S活?”
張嬤嬤居高臨下地看著我,臉上滿是鄙夷。
“倒是新後娘娘宅心仁厚,特意囑咐老奴,讓您走得快一些,免受痛苦。”
“她說,姐姐這般金枝玉葉,可不能在冷宮裡受罪呢。”
她學著柳輕舞那副溫婉關切的模樣,
說出的話卻字字誅心。
我笑了起來,笑聲悽厲,牽動了身上的傷口,疼得鑽心。
“宅心仁厚?她派人拔了我的指甲,打斷我的腿,如今倒來假惺惺地全我體面?”
“放肆!”
張嬤嬤臉色一變,一腳踹在我的心口。
“S到臨頭還敢嘴硬!新後娘娘的名諱也是你配叫的?”
我被踹得嘔出一口血,趴在地上,連呼吸都帶著血腥氣。
“來人,給我灌下去!”
張嬤嬤一聲令下,兩個嬤嬤立刻上前,一個粗暴地掰開我的嘴,另一個將那碗毒藥狠狠灌了進來。
辛辣苦澀的液體劃過喉嚨,帶著一股灼燒般的痛楚。
我的身體開始劇烈地抽搐。
張嬤嬤冷眼看著,確認我將藥都喝了下去,才滿意地揮了揮手。
“走,回去復命。”
“告訴新後娘娘,事情辦妥了,廢後蘇氏,已經上路。”
她們的腳步聲漸漸遠去,冷宮的大門被“哐當”一聲鎖上。
意識開始模糊,腹中傳來絞肉機一般的劇痛。
我蜷縮在地上,身體裡的生命力在飛速流逝。
朦朧中,我想起了蕭砚。
想起他還是皇子時,拉著我的手,信誓旦旦。
“晚晚,等我君臨天下,你便是我唯一的皇後。”
“我蕭砚此生,絕不負你。”
絕不負我……
真是天大的笑話。
我的視線漸漸被黑暗吞噬,就在徹底失去意識的前一刻,那扇緊鎖的宮門,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
一道高大的身影逆光而來,帶著凜冽的寒風。
他快步走到我面前,將我從地上抱起。
“晚晚!”
那聲音焦急而陌生。
我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想看清他的臉。
卻隻看到他下颌一道凌厲的線條,和一句沉痛的許諾。
“別怕,皇兄帶你回家。”
我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夢裡,是蕭砚初登基的那一年。
大殿之上,他當著文武百官的面,牽起我的手。
“朕的皇後,出身雖非高門,但賢良淑德,秀外慧中,是朕此生唯一的摯愛。
”
“朕在此立誓,此生唯皇後一人,六宮再不納妃。”
他言辭懇切,百官跪賀。
我穿著繁復的鳳袍,站在他身邊,以為自己是全天下最幸福的女人。
可這幸福,不過是鏡花水月。
短短三年,一切都變了。
他開始嫌我出身商賈,上不得臺面,在世家貴女面前給他丟了人。
他開始流連於新入宮的秀女之間,將“一生一世一雙人”的誓言拋之腦後。
直到柳太尉的獨女柳輕舞出現。
她年輕,貌美,家世顯赫,能為他前朝帶來助力。
她第一次見我,便是在御花園。
蕭砚正陪著我賞花,她便“恰巧”路過,驚了聖駕。
她跪在地上,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樣。
“臣女不知陛下與皇後娘娘在此,驚擾了娘娘雅興,臣女罪該萬S。”
蕭砚卻親自扶她起來,溫聲細語。
“柳小姐何罪之有?是朕與皇後擋了你的路才是。”
他甚至沒有看我一眼。
從那天起,他去柳輕舞宮裡的次數越來越多。
宮裡開始有流言,說柳貴妃才是陛下心尖上的人,我這個皇後,不過是佔著位置的擺設。
柳輕舞的野心,從不遮掩。
她會穿著與我同樣顏色的衣服,戴著比我更華麗的珠釵,在我面前炫耀蕭砚的賞賜。
“姐姐,你看這東海明珠,陛下說襯得我肌膚勝雪。”
“姐姐,
陛下昨夜又留宿在我宮裡,他說,隻有抱著我才能安睡。”
“姐姐,你出身太低了,這鳳位,你坐不穩的。”
我去找蕭砚,質問他是否忘了昔日誓言。
他卻隻是不耐煩地皺著眉。
“蘇晚,你能不能懂事一點?朕是皇帝,不是隻有你一個人的夫君!”
“朕當初立你為後,已經給了你天大的恩寵,你還想如何?”
“不要再無理取鬧,否則,別怪朕不念舊情!”
他的話,一句比一句冰冷。
終於,柳輕舞懷孕了。
她挺著肚子跪在我面前,哭著說自己不小心摔倒,求我不要怪罪。
我甚至沒有碰到她一下。
可蕭砚信了。
他衝進來,一巴掌將我扇倒在地。
“毒婦!朕竟不知你心思如此歹毒!連未出世的孩子都容不下!”
他不顧我懷著同樣的身孕,下令將我禁足。
柳輕舞每日派人來“問候”,送來的飯菜裡,摻了慢性傷身的藥物。
我的孩子,就那樣無聲無息地沒了。
而我,也被他以“善妒成性,構陷皇嗣”的罪名,廢黜後位,打入冷宮。
冷宮的門關上的那一刻,我聽見外面傳來冊封柳輕舞為新後的旨意。
普天同慶。
劇痛將我從夢中驚醒,我猛地睜開雙眼。
入目是陌生的紗帳,鼻尖是淡淡的草藥香。
一個溫和的男聲在旁邊響起。
“你醒了?”
我轉過頭,看見一個身穿玄色衣袍的俊美男人。
他看著我,神色復雜。
“這裡是……哪裡?”我的嗓子幹澀得厲害。
“北朔,我的王帳。”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開口。
“我是赫連鈺,你的皇兄。”
皇兄?
我怔怔地看著他,腦子裡一片混亂。
“我……我是商賈之女蘇晚,不是什麼公主。”
“你不是。”赫連鈺的回答斬釘截鐵。
他遞給我一面銅鏡。
“你看看你的右邊耳後。”
我疑惑地接過鏡子,艱難地側過頭。
在我的右耳後方,赫ت有一枚小小的、朱砂色的月牙形胎記。
我從小就知道它的存在,隻當是普通的胎記。
“這是我們北朔慕容王室嫡系血脈的印記。”
赫連鈺的話語低沉。
“十七年前,王室內亂,父王母後為了保護你,將剛出生的你託付給心腹送出關外,對外隻宣稱小公主不幸夭折。”
“那位心腹帶著你一路南下,卻在途中遭遇追S,與我們失去了聯系。”
“我們找了你十七年。”
他的話,像一道驚雷,在我腦中炸開。
我不是商賈之女,而是北朔的公主?
我的人生,從一開始就是一場騙局?
“那……我的養父母……”
“他們是收養你的商戶,我們的人找到你時,他們已經過世了。”
赫連鈺看著我,補上了一句。
“蘇晚這個名字,也是他們為你取的。你真正的名字,叫慕容晚。”
慕容晚……
我一遍遍地咀嚼著這個陌生的名字,心中五味雜陳。
所以,蕭砚嫌棄我出身低微,不過是個天大的笑話。
他親手拋棄的,是能與他大庾分庭抗禮的北朔王朝,唯一的嫡長公主。
何其諷刺!
“蕭砚……他廢了你,還想S你,這個仇,我們北朔會替你報。”
赫連鈺的嗓音裡帶著一絲S氣。
“不。”
我打斷了他,從床上坐了起來。
劇烈的動作牽扯到傷口,但我毫不在意。
“這個仇,我要自己報。”
我看向赫連鈺,一字一頓。
“我要讓他為他的所作所為,付出最慘痛的代價。”
“我要讓他知道,他丟掉的,究竟是什麼。”
赫連鈺定定地看著我,從我的雙眸中,他看到了滔天的恨意。
他沉默了片刻,
然後問我。
“你想怎麼做?”
“我要回去。”
我的回答毫不猶豫。
“以北朔公主的身份,光明正大地回到大庾,回到他蕭砚的面前。”
“我要讓他親眼看著,他棄之如敝履的糟糠妻,如今是何等模樣。”
“我要讓他後悔,讓他痛苦,讓他求而不得!”
赫連鈺看著我決絕的神情,緩緩地點了點頭。
“好。”
“但你如今的身份,隻是北朔公主,還不夠。”
他頓了頓,提出了一個讓我震驚的建議。
“慕容晚,
嫁給我。”
“成為我的皇後,北朔的女主人。”
“隻有這樣,你才能以平等的姿態,站在蕭砚的面前,將他徹底碾碎。”
成為他的皇後?
我看著眼前這個自稱是我皇兄的男人,他有著一雙深邃的眼眸,裡面翻湧著我看不懂的情緒。
這似乎是最好的復仇方式。
我還有什麼不能失去的呢?我的心,我的人,我的孩子,早就S在了大庾的冷宮裡。
“好。”
我聽見自己平靜地回答。
“我嫁給你。”
“但是,你要答應我一個條件。”
赫連鈺靜靜地聽著。
“大婚之後,立刻出使大庾。”
“我要讓蕭砚和柳輕舞的後位大典,成為全天下的笑柄。”
北朔新帝赫連鈺將迎娶流落民間十七年的嫡長公主慕容晚為後的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傳遍了整個大陸。
隨之而來的,是更重磅的消息。
大婚之後,北朔帝後將親自出使大庾,恭賀大庾新後冊封。
消息傳到大庾皇宮時,蕭砚正在御書房批閱奏折。
柳輕舞端著一碗參湯,柔柔地走了進來。
“陛下,切莫太過操勞,龍體要緊。”
她將參湯放在桌上,狀似無意地提起。
“陛下,您聽說了嗎?北朔那位新帝,要帶著他那位剛找回來的公主皇後,
來我們大庾了。”
蕭砚頭也未抬。
“嗯,禮部已經上奏了。”
柳輕舞撇了撇嘴,帶著一絲不屑。
“臣妾真是好奇,一個在民間長了十幾年的公主,能是何等模樣。”
“怕不是粗鄙不堪,上不得臺面。”
她的話裡,帶著一股優越感。
“到時候在國宴上,可別丟了他們北朔的臉面才好。”
蕭砚終於放下朱筆,端起參湯喝了一口。
“不過是個女人,有何可議論的。”
他顯得興致缺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