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你呢?你能給我什麼?”


“你能讓我S去的孩子復生嗎?”


 


最後一句,我幾乎是吼出來的。


 


提到那個未曾出世的孩子,是我心中永遠的痛。


 


蕭砚的身體劇烈地一震,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褪盡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是啊,他給不了。


 


他什麼都給不了。


 


他隻能眼睜睜地看著我,站在他的對立面,成為他永遠無法觸及的女人。


 


我不再看他,轉身對赫連鈺說。


 


“我們回去吧,我累了。”


 


“好。”


 


赫連鈺柔聲應著,攬著我的肩膀,帶我離開。


 


我們從蕭砚身邊走過,

他始終僵在原地,像一尊沒有靈魂的雕像。


 


就在我們即將踏出院門的那一刻,我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我從袖中取出一張折疊好的紙,隨手向後一扔。


 


紙張輕飄飄地,落在了蕭砚的腳邊。


 


他下意識地低頭看去。


 


那上面,是我親手誊寫的單子。


 


記錄著我在冷宮裡,柳輕舞每日“賞賜”的食物。


 


發了霉的饅頭,餿掉的菜葉,還有摻了墮胎藥的涼水。


 


那是他孩子的催命符。


 


那張單子,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我回到房間後,便聽見外面傳來蕭砚壓抑不住的,如同困獸一般的咆哮。


 


緊接著,是器物碎裂的聲音。


 


赫連鈺為我倒了一杯熱茶。


 


“解氣了?


 


我接過茶杯,暖意從指尖傳來。


 


“不夠。”


 


“遠遠不夠。”


 


僅僅是讓他痛苦,怎麼能抵消我所承受的一切?


 


我要的,是讓他失去他最珍視的東西。


 


是他的江山,他的皇位。


 


第二天,赫連鈺在上朝時,正式向大庾提出了“議和”的條件。


 


他當著滿朝文武的面,將我在大庾所受的苦楚,輕描淡寫地說了一遍。


 


“朕的妹妹,北朔唯一的公主,在你們大庾,被廢後位,打入冷宮,險些喪命。”


 


“大庾皇帝,這件事,你是不是該給朕,給整個北朔一個交代?”


 


他的話音一落,

整個朝堂鴉雀無聲。


 


蕭砚坐在龍椅上,臉色鐵青。


 


有不知S活的言官站出來。


 


“北朔帝此言差矣!那蘇氏當初犯下善妒之罪,構陷皇嗣,陛下將其廢黜,乃是合情合理!”


 


赫連鈺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構陷皇嗣?”


 


“據朕所知,當時慕容晚也同樣懷有身孕。”


 


“一個母親,會去構陷另一個與自己毫不相幹的孩子嗎?”


 


“倒是柳貴妃,在廢後入主中宮之後,便再無身孕傳出,這又是為何?”


 


他的話,直指核心。


 


朝堂之上,開始響起竊竊私語。


 


柳太尉的臉色,

變得極為難看。


 


蕭砚猛地一拍龍椅。


 


“夠了!”


 


他試圖用帝王的威嚴來終止這場鬧劇。


 


“北朔帝,你究竟想如何?”


 


赫連鈺笑了。


 


“很簡單。”


 


“第一,嚴懲當年所有欺辱過公主的人,尤其是下毒的主謀,必須交由我北朔處置。”


 


“第二,割讓雲州、朔州、並州三城,作為對我北朔公主的精神賠償。”


 


“第三……”


 


他頓了頓,看向臉色慘白的柳太Web。


 


“朕要柳氏一族,滿門抄斬。


 


這三個條件,一個比一個苛刻,一個比一個狠毒。


 


尤其是最後一個,簡直是要將大庾的半壁江山和軍權,連根拔起!


 


“不可能!”


 


蕭砚想也不想就拒絕了。


 


“赫連鈺,你不要欺人太甚!”


 


“欺人太甚?”


 


赫連鈺站起身,一股強大的壓迫感瞬間籠罩了整個大殿。


 


“蕭砚,朕給你三天時間考慮。”


 


“三天之後,你若不答應,我北朔三十萬鐵騎,將踏平你大庾的邊境。”


 


“到時候,朕要的,可就不是三座城池了。”


 


“而是你整個江山。


 


說完,他拂袖而去,留下滿朝文武,和呆若木雞的蕭砚。


 


所有人都知道,天,要變了。


 


當天下午,柳輕舞宮中所有的宮人,都被秘密帶走審問。


 


傍晚時分,一份沾著血的供詞,被送到了蕭砚的御案上。


 


上面清清楚楚地寫著,當初是如何在柳輕舞的指使下,陷害我,又是如何在冷宮的飯菜裡下藥。


 


每一個字,都是對蕭砚的凌遲。


 


他看著那份供詞,許久沒有動。


 


最後,他抬起頭,雙目赤紅地看著門外。


 


“來人。”


 


他的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


 


“傳朕旨意,將……將罪婦柳氏,打入天牢。”


 


柳輕舞被打入天牢的消息,

很快就傳遍了後宮。


 


我正在驛館裡修剪一盆牡丹,聽到這個消息,手上的動作頓也未頓。


 


這不過是意料之中的事。


 


在江山和美人之間,蕭砚永遠會選擇前者。


 


何況,柳輕舞這顆棋子,已經失去了利用價值,甚至成了一個巨大的麻煩。


 


柳太尉在朝堂上為女兒苦苦求情,甚至不惜以兵權相要挾。


 


然而,面對北朔三十萬鐵騎的威脅,他的那點兵權,顯得如此可笑。


 


蕭砚甚至沒有見他。


 


隻下了一道旨意,以“教女無方,意圖謀逆”的罪名,將柳氏一族,全部收押。


 


雷厲風行,不留半分情面。


 


他以為這樣做,就能平息赫連鈺的怒火,就能讓我滿意。


 


他太天真了。


 


天牢裡,

陰暗潮湿。


 


柳輕舞穿著囚服,披頭散發,早已沒了往日的光彩。


 


她見到我時,像是見到了鬼。


 


“蘇晚!是你!都是你害的!”


 


她撲過來,想要抓我的臉,卻被我身後的侍衛攔住。


 


我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神情淡漠。


 


“害你?柳輕舞,你不是一直說,是我擋了你的路嗎?”


 


“如今,我不過是把你對我做過的事,還給你罷了。”


 


“不!不是的!”


 


她瘋狂地搖頭。


 


“陛下是愛我的!他隻是一時被你蒙蔽了!他會來救我的!”


 


她還抱著那可笑的幻想。


 


我輕笑一聲,

將一封信,扔在了她的面前。


 


“看看吧,這就是你心心念念的陛下,寫給我的求和信。”


 


柳輕舞顫抖著手,撿起那封信。


 


信上,是蕭砚熟悉的筆跡。


 


他用盡了華麗的辭藻,訴說著對我的悔恨與思念。


 


他說,隻要我肯原諒他,他願意答應我任何條件。


 


至於柳輕舞,他寫道:“此等毒婦,朕已將其打入天牢,不日便會處S,以慰你和皇兒在天之靈。”


 


“不……不……”


 


柳輕舞看著那句話,如遭雷擊,整個人都癱軟了下去。


 


她最後的希望,被蕭砚親手碾碎。


 


“怎麼會……他怎麼能這麼對我……”


 


她喃喃自語,

眼神空洞。


 


我看著她失魂落魄的模樣,心中沒有半分憐憫。


 


“柳輕舞,你到S都不明白。”


 


“在蕭砚心裡,從來沒有愛,隻有權衡利弊。”


 


“當初他需要柳家的兵權,所以他寵你愛你,把你捧上後位。”


 


“如今,你成了他穩固江山的絆腳石,他便棄你如敝履。”


 


“你和我,從頭到尾,都不過是他皇圖霸業上,可以隨時犧牲的棋子。”


 


說完,我不再看她,轉身離開。


 


身後,傳來柳輕舞悽厲絕望的哭喊聲。


 


回到驛館,赫連鈺正在等我。


 


“都處理好了?”


 


“嗯。


 


“蕭砚已經答應了我們的條件,割讓三城,並且會將柳氏一族交由我們處置。”


 


赫連鈺遞給我一份國書。


 


“明日,我們便啟程回北朔。”


 


我點點頭。


 


大庾,這個讓我受盡屈辱的地方,我一刻也不想多待。


 


就在我們準備啟程的那個清晨,蕭砚又來了。


 


他獨自一人,站在驛館門口,攔住了我們的車駕。


 


他看起來憔悴了許多,眼下是濃重的青黑。


 


“晚晚。”


 


他看著我,眼中滿是血絲。


 


“你要走了嗎?”


 


我坐在華麗的馬車裡,隔著紗簾,看著車外那個形容憔悴的男人。


 


他不再是那個高高在上的帝王,倒像一個即將失去所有,前來乞求的賭徒。


 


我沒有回答他的問題。


 


赫連鈺坐在我身側,握住我的手,給了我一個安撫的示意。


 


他掀開車簾,對著蕭砚,聲音冰冷。


 


“大庾皇帝,國書已籤,城池已交,人也已在囚車裡。”


 


“你還想做什麼?”


 


蕭砚沒有理會赫連鈺,他的視線,固執地穿透紗簾,鎖在我的身上。


 


“晚晚,你留下。”


 


他說。


 


“朕知道錯了,朕真的知道錯了。”


 


“朕已經把柳輕舞和柳家都處置了,朕把後位空出來,朕把整個大庾的後宮都給你。


 


“朕發誓,此生此世,隻有你一個,再不看別的女人一眼。”


 


“你回來,好不好?”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這些話,若是放在三年前,或許我會感動得痛哭流涕。


 


可現在,我隻覺得諷刺。


 


遲來的深情,比草都賤。


 


我終於開了口,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蕭砚。”


 


“你以為,我大費周章地回來,是為了你的後位,為了你那可笑的誓言嗎?”


 


我的話,讓他愣住了。


 


我緩緩掀開紗簾,讓他可以清楚地看到我的臉。


 


“我回來,

隻是為了告訴你一件事。”


 


“你,蕭砚,和你引以為傲的皇位,在我慕容晚眼裡,什麼都不是。”


 


“我要的,從來不是你的補償,而是你的痛苦。”


 


“我要你親眼看著,你當初如何對我,如今的我,便如何百倍奉還。”


 


“我要你在這漫長的餘生裡,日日夜夜,都活在悔恨與求而不得的煎熬之中。”


 


“這,才是我送給你,最好的禮物。”


 


說完,我放下紗簾,隔絕了他那張瞬間失去所有血色的臉。


 


“赫連鈺,我們走吧。”


 


“好。”


 


赫連鈺對我溫柔一笑,

然後對著車夫下令。


 


“啟程。”


 


馬車緩緩啟動,碾過青石板路,發出沉悶的聲響。


 


蕭砚像是被抽幹了所有力氣,踉跄著追了兩步,最終頹然地跪倒在地。


 


他看著我的車駕,在北朔鐵騎的護衛下,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街道的盡頭。


 


他伸出手,似乎想抓住什麼,卻隻抓到了一片虛無的空氣。


 


“晚晚……”


 


一聲絕望的悲鳴,消散在了清晨的寒風裡。


 


馬車內,赫連鈺將我攬入懷中,輕輕拍著我的背。


 


“都過去了。”


 


我靠在他的胸前,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一直緊繃的身體,終於在這一刻,徹底放松了下來。


 


是啊,都過去了。


 


那個天真愚蠢,為了一個男人的誓言便賭上一切的蘇晚,已經S在了大庾的冷宮裡。


 


活下來的,是北朔的長公主,赫連鈺的皇後,慕容晚。


 


我回頭,最後看了一眼那座巍峨的皇城。


 


陽光下,金色的琉璃瓦閃著冰冷的光。


 


那裡,曾是我的牢籠,也是蕭砚的。


 


隻是,我掙脫了。


 


而他,將被永遠地囚禁在他親手鑄造的,名為“悔恨”的牢籠裡,直至S亡。


 


車輪滾滾,一路向北。


 


北朔的風,吹散了過往的塵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