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要買什麼，必須在網上買。
還必須每筆開銷支出明細都要發給她過目。
經過同意才能買。
我要買一件衣衫，我媽，“我記得你高中的不是還能穿嗎，就穿那個吧。”
“浪費錢幹什麼？”
冬天，我穿著高中的舊毛衣龜縮在宿舍裡。
啃著饅頭。
我媽卻洋洋自得，在朋友圈曬出了一件她剛買的六千元裙子。
“真好看。”
……
我已經餓出了幻覺，看什麼都重影。
看著屏幕上6後面的零，我差點以為自己眼花了。
強撐著最後一口氣，點開我媽的聊天框。
【媽，這個月代金券已經花完了，能不能先發五十塊讓我去食堂吃頓飯。】
消息剛發出，我媽的語音彈了出來。
【怎麼會花完？我不是給了你二十多張嗎？你是不是用來買其他東西了？還是你想騙我的錢出去跟男人吃飯，江寧，我可告訴你啊，沒門，你要是敢跟那些個男人出去鬼混，我打斷你的腿！】
看到這短短的一行字，我眼前一黑。
盡管已經餓得頭昏眼花，還是要解釋一下，【媽，我沒有，我真的沒錢吃飯了，你給我發五十。】
【你別撒謊了，我看了你的購買記錄，你月頭買了一大箱面包和面餅，足夠你吃一個月了，怎麼可能說完就完，看來還是給太多了，讓你生出了這種歪心思，從下個月起，代金券減半，你自己想辦法吃飯！
】
說完，我媽立馬掛斷了電話。
當我再發信息過去，屏幕上出現一個紅色的感嘆號。
我被拉黑了。
眼前一黑，我當即從床上倒了下來。
失去了知覺。
再次醒來，已經是在校醫務室。
輔導員一臉緊張，“江寧，你怎麼回事，為了減肥，把自己搞成這樣，你還要不要命了！”
“醫生說你嚴重營養不良，現在，立馬給我去吃飯去！！”
輔導員喝令道。
一旁的舍友滿臉歉意，“寧寧，抱歉啊，導員問了，我隻好說了。”
是了，他們並不知道我媽沒有給我生活費。
為了維持體面，我隻能告訴他們，我是為了減肥，
才每天在網上購買大量不頂飽的廉價面包和面餅的。
可那些東西，根本支撐不起身體的能量，不到半個月，就吃完了。
我媽卻以為我在故意要錢。
真是可笑。
“寧寧，你就聽導員一句勸，趕快吃點東西吧。”
哪裡是我不想吃。
我是沒錢吃。
隻覺得嘴巴苦澀得很，我扯了扯嘴角，“不用了，我再撐幾天沒事的，現在要是吃了，就沒效果了。”
“寧寧！”
舍友一臉無奈。
輔導員一臉嚴肅，“江寧同學，我現在嚴肅警告你，你再不吃東西補充營養，學校將對你採取休學的措施，等身體養好再過來。”
“我……”
我張了張嘴，
最終還是應下。
再次用別的手機給我媽打去電話要錢。
“媽，輔導員說了，再不吃飯，我營養不良要被強制休學了，你能發給我五十塊嗎？”
聽到這話，舍友徹底愣住了。
一旁的輔導員也愣住了。
我媽冷聲道：“我不是都已經給過你了嗎？江寧，你現在真的是膽子越來越大了。”
“居然敢拿輔導員來騙我——”
“媽，我沒有。”
我急忙將電話給輔導員。
一聽到輔導員也在，我媽頓時轉變了態度，“老師，我就沒虧待過這孩子，每個月給兩千塊的生活費，都已經規定好了的，我們家條件也不是很好，
我沒想到這孩子居然這麼不省心。”
“她一向會騙人，肯定還有錢的，你們別被她騙了！”
兩千塊錢？
聽到這，我腦子都懵了一下。
“媽，你什麼時候——”
我想解釋清楚，電話卻早已被掛斷。
輔導員一臉嚴肅，“江寧同學，你明明有錢為什麼要騙我們，兩千塊的生活費對一個大學生來說不少了！你現在立刻給我吃飯去！”
面對輔導員的質問。
我無從回答。
總不能告訴他，我媽口中的兩千生活費。
是兩千代金券吧。
而且，有的還是使用不了的。
我S咬著牙，
“老師，我減肥。”
“你——”
輔導員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
終於，他冷哼一聲，“你自己看著辦吧，要是再出現這種情況，我會毫不猶豫上報，對你採取休學措施的！”
說完，他氣衝衝走了。
舍友看著我毫無聲息的臉，也搖了搖頭，走了。
校醫一臉鄙夷看著我，“現在的孩子啊，為了變美真是無所不用至極。”
我沒有理會，起身走了出去。
十二月的冷風，吹得人心裡直發涼。
我再次拿起手機，給我媽打去電話，卻發現無法接通。
我，又被拉黑了。
一條信息彈了出來，
【好啊江寧，現在都敢用輔導員來壓我了，為了懲罰你，先拉黑你一段時間，等你反省夠了，我再把你拉出來！】
看著這行字，我笑了。
餓得實在沒辦法，我去飯堂打了點湯，配著饅頭，解決完了今天的晚餐。
回到寢室，我躺在床上。
緊盯著手機裡的最後一張代金券，三塊錢。
一箱面餅最少也要五塊錢，一箱面包最少也要七塊錢。
無論買什麼，都不足以支撐我過完下半個月。
就這樣盯著屏幕直到了半夜。
我餓得雙手直打顫。
突然，手一抖，手機從手中脫落，砸了下來，等我再拿起時，一個大紅色頁面突然跳了出來，【恭喜你，抽到了八十八萬的代金券。】
看到這，我以為我眼花了。
不可置信地又看了一遍，
確實是八十八萬。
滿八十九萬，減八十八萬。
我雙手止不住地顫抖。
不過，這次不是因為餓。
而是激動。
第二天一早，我迅速找朋友湊到了一萬塊。
在網上買入了各種貴重的奢侈品，接著，創建二手賬號，將剛下單的商品以高出原價的價格賣了出去。
商品到得很快，不過三天時間，我就把所有的錢倒騰了出來。
一百萬，整整一百萬。
望著銀行卡行數目，我熱淚盈眶。
當即衝了個熱水澡，衝向學校附近最貴最好的餐廳。
把平時想要但吃不到的，統統點了一遍。
直到吃飽吃撐，我才拖著飽滿的胃回來。
剛到宿舍沒一會，一陣急促的鈴聲打來，是我媽的電話。
我猶豫一下，還是接起。
電話那頭，我媽興致衝衝，“S丫頭，你是不是發財了。”
我愣了一下，立即否認，“沒有。”
“你還撒謊！你去人家餐廳點大魚大肉吃了整整十大盤，都上當地新聞了，說，你哪來的錢，那個餐廳我查過了，人均888一位。”
壞了，吃得太激動了。
完全沒注意到旁邊的鏡頭。
更沒有遮掩。
“助學金下來了，我拿著助學金去吃的，碰巧餐廳搞大胃王活動，我隻花了五十塊，沒有那麼多。”
“真的？”
我媽一向多疑。
“真的。
”
“S丫頭，要是被我發現你敢騙我，你就S定了。”
冰冷的話猶如刀子，扎進我的心。
還好，我的胃是暖的。
這下，我再也不會為幾頓米錢擔憂了。
接下來，我把全部的時間投入到了學習中，還跟老師申請了出國留學的名額，鑑於我近期的優良表現，老師同意了我的申請。
隻要在接下來的時間中，把外語鞏固好就行。
這天，我剛回到宿舍，我媽罕見地發來信息。
【既然你助學金已經下來了，那這個學期，我就沒必要再給你代金券了，你就花你的助學金吧。】
我回了句，【好的。】
心裡卻是計劃著，該如何從她身邊逃走了。
隻要一個月，一個月，我的申請審批就下來了。
可我沒想到，我媽還是發現了不對勁。
她給我打來電話，“聽老師說你申請了國外留學？你哪來的錢申請？你實話告訴我，你是不是抽中大面額的代金券了。”
“沒有的事！”
我當即否認。
我媽卻緊揪著我不放，“別撒謊了，平臺把獲獎者的名字貼了出來，‘哆啦A夢’這個網名是你的吧，連頭像都一模一樣。”
“我說你哪來的錢呢，趕快把錢交出來。”
我媽的語氣帶著一貫的命令。
令人窒息。
“那是我自己抽到的，我憑什麼給你！！”
“好啊你，
翅膀硬了是吧江寧，你是不是以為你在學校我就沒法治你了？你給我等著，你不把錢交出來，我——”
沒有再聽她說下去，我掛斷了電話。
很快，我得到老師的消息。
由於我的良好表現，他跟上頭申請，加快了審批進度，下周就能通過了，屆時，我就能離開這裡，遠走高飛了。
在宿舍煎熬了幾天。
幾天下來，我媽接連不斷用短信攻擊我。
甚至，還找到了我學校。
舍友匆匆跑過來告訴我，“不好了寧寧，你媽不知從哪得知你要出國留學的消息，正在教務處大鬧，還跟人說你有精神病，不能給你審批呢。”
我心頭一涼，趕忙衝了過去。
看到我，我媽扭曲的面孔抽搐了一下，
衝過來拽住我的手，“你可算是來了，我可是查了你名下的賬戶餘額，足足有一百萬呢，給我交出來。”
瞬間，我就明白了，這又是我媽使的計謀。
為了把我騙出來。
“那是我的錢，我憑什麼給你？”
我甩開她的手。
我媽開始摔坐在地上，撒潑打滾，說我忘恩負義，明明手裡有那麼多錢，卻不肯給她，說我是白眼狼。
我媽一把鼻涕一把淚，“媽媽又不要你的錢，幫你保管一下，你卻這麼防著我，真是白養了你了，媽媽心寒啊。”
圍觀同學看我的眼神變得鄙夷。
“怎麼會有這種人啊，有錢連自己的親媽都防著，不知道的還以為仇人呢。”
“跟這種人同校真是倒霉，
校長能不能開除她啊。”
“典型的自私自利。”
……
聽著那些謾罵聲，我媽越發得意。
她拽著我的手，將我往下一扯，壓低聲音，“聽到那些話了吧，要麼把全部的錢給我，你自己留一萬，要麼，我就跟校長舉報，開除你。”
聽到這個，我既悲哀，又好笑。
“好啊，你去說。”
我媽愣住了，我又道：“不用你說，我自己說。”
我環顧一周，“各位可能還不知道吧，我介紹一下，這個坐在地上撒潑打滾的，是我生物學上的母親。”
話落，又是一聲哗然。
“生物學上的母親？她就是這麼稱呼自己媽媽的，還有沒有良心了，虧她媽給她養這麼大，白養了都。”
“媽媽好可憐啊，這要是我媽，我肯定不舍得她受委屈。”
……
輔導員更是一臉嚴肅，“江寧，你鬧夠了沒有，雖說你當初考進來的成績沒問題，但我們學校堅決不收品行有問題的學生。”
“你要是再鬧下去，我可不敢保證你會不會被開除。”
各方皆一臉嚴肅看著我。
好笑的是，為了將這件事鬧大，我的母親，還特意請來了媒體記者。
是算定了要我給錢嗎？
可惜，她算錯了。
我清了清嗓子，
“至於，為什麼說是生物學上的母親呢，是因為，從生下來到現在，她壓根沒管過我的S活！”
“啊？什麼意思？”
人群中一聲驚呼。
我媽臉色慘白下來。
“S丫頭，你說什麼呢你？我什麼時候沒管過你S活？”
我媽一把拽住我。
尖銳的嗓音將我的聲音嚴嚴實實掩蓋下去。
“大家不要相信她的話，哪有父母不愛自己的孩子？寧寧是我含辛茹苦養大的女兒，我疼她愛她還來不及呢，從小到大都沒虧待過，又怎麼會不管她S活呢。”
“孩子，你就別跟媽置氣了好嗎，媽媽可都是為了你好啊。”
我媽一把鼻涕一把淚。
險些又把眾人感動了。
“為我好？”我笑了，“出生三個月，把我丟在奶奶家，此後就沒來看過我，直到我上了小學，把我接回去，每天上學回來還要給你洗衣服燒柴火做飯。”
“大冬天冷水洗衣服，手都磨破了還要被你嫌磨蹭，一腳踹在我後背上，鞋釘插進了肉裡，到現在還有痕跡。”
頓時，周圍一陣唏噓聲。
我還要繼續說，我媽突然打斷，“說什麼呢你，那時候你不懂事，我當媽的教育一下你怎麼了？我自己的孩子我還不能教育了？這不是沒天理嗎？”
“好，那上了大學，不給我生活費又該怎麼說呢？”
我質問的目光看向她。
我媽目光心虛躲閃，“什麼叫沒給你生活費，我不是給了你兩千嗎！”
“兩千不少了吧，她還要多少啊。”
“可不就是，我們大家正常不都是兩千嗎，她到底在嫌棄什麼啊，看來看去還是覺得她媽媽好可憐，居然生了這麼一個吸血鬼女兒，還被當成血包了。”
“切，還以為多可憐呢。”
……
各種嘲諷的話在耳側響起。
我掃了那些人一眼，“各位，你們有聽說過，把代金券當成生活費給自己的孩子的嗎？”
“除此之外，沒有任何其他多餘的錢。”
“啥子？
代金券？！我沒聽錯吧？？？”
剛才還在說風涼話的那些人，頃刻間神情變得訝異。
“對，你們沒聽錯，就是購物軟件裡的代金券。”
“我媽！”我深吸一口氣，“自從我上大學起，沒給過我一分錢，我日常所有開銷，都來自她發放的代金券，她所謂的兩千塊生活費，就是總價兩千塊的代金券。”
周圍的人似乎不敢相信，“真的假的，這麼奇葩的嗎？”
“用代金券當生活費？這要怎麼用啊？”
“怎麼就不能用了？”我媽聲音突然變得尖銳，“她用了這麼久，不還活得好好的嗎？再說了，要不是因為給的那些代金券，她命能那麼好，抽到八十八萬的代金券嗎，那些錢應該分給我一半！”
確實能用。
隻使用了短短兩年，我的體重驟減。
從一米七一百二十斤，到現在不足七十斤。
誰看到不說一句，令人發指。
可我媽偏偏看不到，覺得我S不了，就沒事。
到現在，我也不奢望她知錯了。
“錢，我是不可能給你的，我能抽到那張代金券，和你一毛錢關系都沒有。”
“想要錢，你S了這條心吧。”
見我怎麼都不答應，我媽也終於撕破了那層偽裝的皮面。
她衝過來想搶我的手機，“憑什麼不給，我是你媽，你的錢就是我的錢，你應該全部交給我，S丫頭，現在翅膀硬了是吧，連你媽的話都不聽了。”
可惜，她沒能搶過我，被那群同學攔住了。
幸好我這些天吃得挺飽，也有足夠的力氣跟她做抗衡了。
我媽見硬搶沒用，又開始撒潑打滾。
顯然，大家都不吃這招。
沒一會，保安就過來將她帶走了。
安生不過一段時間，這天，舍友給我發來一個鏈接。
【寧寧，你快看看這個。】
點開鏈接，頁面跳轉到一個標題為：【賣命打工十幾年供女兒上大學，女兒長大後卻嫌棄老母親寒酸不願相認，還計劃出國拋棄老母親。】
標題下方出現我媽對著鏡頭哭訴的照片。
帖子裡，我媽把自己塑造成了一個為女兒拼命多年，老了卻遭到女兒嫌棄的可憐老母親形象。
而我，則成了帖子裡那個忘恩負義的白眼狼女兒。
半真半假的信息摻雜在一起，讓人無從辨別，很快便引起眾怒。
眾人在帖子下攻擊起了我。
【天底下怎麼會有這樣的女兒，連自己的母親都不認。】
【天吶，不敢想象這位母親有多無助，我要是有這樣的女兒，我非得打S她不可。】
【阿姨可以起訴她不支付赡養費啊。】
……
更有甚者，扒出了我的學校和個人信息。
緊接著，我的個人賬號遭到舉報，校園論壇上掛滿了各種辱罵我的信息。
老師打電話告訴我，要是再不解決，可能會影響到個人出國留學資格審核問題。
“最多三天，你必須把這些事解決了，不然審核很有可能不通過。”
電話掛斷，我立刻到當地警局報警。
然後，將編輯好的澄清帖子，連帶著這三年來，我媽給我發的代金券記錄。
全都發了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