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但面對我提交的、橫跨數月的、不同角度的視頻證據,他的表演蒼白無力。
那個前幾天還義正言辭分析我“轉移財產”的“資深律師”,灰溜溜地刪除了所有視頻。
他發布了一篇道歉長文。
“本人對趙明事件判斷失誤,被其表面形象蒙蔽,向徐靜女士及廣大網友致以最誠摯的歉意。支持法律嚴懲,靜待後續。”
評論區罵聲一片。
“牆頭草。”
“蹭熱度把自己蹭翻車了,活該!”
趙明的父母,我的公婆,開始瘋狂給我打電話。
我一個沒接。
他們就發來一條又一條的語音信息。
“小靜啊,是不是有什麼誤會?明明不是那樣的人啊!”
“你快去跟警察說清楚,那都是你P的,對不對?”
“你撤訴吧!算媽求你了!我們給你跪下!”
“你不能毀了他啊!他可是勞模啊!”
我聽著那些哭喊,隻覺得惡心。
我拉黑了他們所有的聯系方式。
二十四小時後,趙明被暫時釋放回家,等待進一步調查。
但他發現,自己已經被社會性S亡了。
他代言的廉價剃須刀品牌,第一時間發布了解約聲明。
小區裡的鄰居對他指指點點,繞道而行。
以前那些稱兄道弟的朋友,電話全部打不通。
他被徹底孤立了。
晚上,我收到了趙明的短信。
“老婆,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我是一時糊塗,你原諒我這一次好不好?”
“我們重新開始,我把錢都給你。”
我沒有回復。
幾分鍾後,新的信息湧了進來。
“徐靜,你別給臉不要臉!”
“你以為你曝光我就能好過嗎?你個賤人!”
“你等著,我不會放過你的!”
威脅,懺悔,哀求,咒罵。
我看著那些歇斯底裡的文字,平靜地關掉了手機。
一切,
都回不去了。
等待一周後,警方公布了初步調查結果。
通告很長,總結下來就一句話。
趙明利用職務之便,多次盜竊乘客財物,證據確鑿,涉案金額巨大,已正式刑事立案。
“實錘”兩個字,再次引爆熱搜。
航空公司緊隨其後,發布了第二份聲明。
“即日起,正式開除趙明,並保留對其追究法律責任、索賠名譽損失的權利。”
決絕,迅速。
趙明徹底完了。
與此同時,我接受了本地一家主流媒體的獨家採訪。
這是我第一次在鏡頭前,公開回應整件事。
記者的問題很尖銳。
“徐女士,你是什麼時候發現趙明先生不對勁的?
”
我平靜地回答:“大概在半年前,他帶回家的廢棄品中,出現了一塊價值不菲的男士手表。他說是在機艙座位縫裡撿的,失物招領沒人要。但我認得那個牌子。”
“那你為什麼選擇在頒獎典禮上公開?而不是私下報警?”
“因為他先動手了。”
我直視鏡頭。
“他偽造證據,汙蔑我出軌,買通稿網暴我,試圖讓我淨身出戶,身敗名裂。”
“我如果私下報警,他會倒打一耙,說是我栽贓陷害。我必須在所有人面前,讓他無法辯駁。”
“我們注意到,網絡上依然有關於你出軌的傳言。對此你怎麼回應?”
我拿出了準備好的文件。
“這是趙明用來汙蔑我的‘證據’。”
我向鏡頭展示了那些不堪入目的P圖。
“以及,我找到的,這些照片的原始素材,和P圖軟件的操作記錄。”
“他甚至愚蠢到,用了我們家裡的電腦,連操作記錄都沒刪幹淨。”
記者倒吸一口冷氣。
我冷靜、清晰地講述了這幾個月我經歷的一切。
沒有哭喊,沒有渲染情緒,隻有邏輯和證據。
採訪播出後,最後一絲質疑我的聲音也消失了。
“臥槽,這個男人是魔鬼嗎?”
“偷東西、撒謊、還栽贓老婆出軌?絕了。”
“徐靜太理智了,
這反擊,滿分。”
當晚,我接到了我爸的電話。
電話那頭,是長久的沉默。
“對不起,女兒。”他聲音沙啞,“是爸媽糊塗了,錯怪你了。”
我媽在旁邊泣不成聲:“小靜,你受委屈了。是媽不好,媽被豬油蒙了心。”
我握著電話,眼眶發酸,但沒掉淚。
“過去了。”
“你們保重身體。”
我掛了電話。
沒多久,林月的微信發了過來。
“小靜,我......我能見見你嗎?”
“我對不起你。”
我們約在了樓下的咖啡館。
她瘦了很多,眼圈紅腫。
“小靜。”她一見我就哭了,“我老公不讓我跟你聯系,我......我太懦弱了。”
“他用孩子威脅我,說如果我還幫你,他就......”
我遞給她一張紙巾。
“林月,我不怪你。”
“但你該為你自己想想了。”
她握住我的手,哭得更兇。
趙明的清算還在繼續。
之前與他籤約的品牌方,正式向法院提起訴訟,以“形象嚴重受損,造成巨大商業利益和名譽損失”為由,要求趙明賠償天價違約金。
他名下那點靠盜竊積攢的資產,
瞬間被凍結。
等待他的,不隻是牢獄之災,還有經濟上的滅頂之災。
那些曾經為他搖旗吶喊的“粉絲”銷聲匿跡。
甚至有人開始反水,曝光他過去在公司裡就手腳不幹淨,經常順走同事的小東西。
牆倒眾人推。
趙明,從雲端跌落,摔得粉身碎骨。
趙明盜竊案,公開審理。
我作為關鍵證人,坐上了證人席。
時隔數月,我再次見到了趙明。
他穿著囚服,戴著手銬,整個人瘦脫了相,眼神灰敗,再也沒有了當初“勞模”的意氣風發。
他看到我,身體猛地一震,低下了頭,不敢與我對視。
法庭上,證據被一一陳列。
我的視頻、航空公司的記錄、受害乘客的指證、從他家中搜出的贓物。
證據鏈條無可辯駁。
法官問他:“被告人趙明,你對以上指控,是否認罪?”
趙明身體抖個不停。
他沉默了幾秒鍾,心理防線徹底崩潰。
“我認罪。”
他嚎啕大哭,整個人癱在被告席上。
“我認罪!我全都認!”
他轉向我,涕泗橫流,拼命磕頭。
“徐靜!我對不起你!我對不起那些乘客!我不是人!我鬼迷心竅!”
“你原諒我!你原諒我啊!”
法庭一片哗然。
我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法官敲響法槌:“被告人!
肅靜!”
休庭時,我走出法庭,在走廊上被一個身影攔住。
是趙明的母親。
她撲過來想抓我的手,被法警隔開。
“小靜!”她哭喊著,“你跟法官求求情!他知道錯了!”
“他還年輕!你不能讓他一輩子待在裡面啊!”
“他可是你丈夫啊!”
“你這個掃把星!都是你!是你害了我們全家!”
她掙脫法警,想衝過來撕扯我。
“我們家明明到底造了什麼孽,娶了你這麼個東西!”
我冷漠地看著她。
“他不是了。
”
“我來,隻是為了作證。他該負什麼責任,由法律決定。”
“你!”她氣得跳腳,“你這個狠心的女人!你不得好S!”
我繞開她,徑直離開。
最終判決下來了。
趙明犯盜竊罪,數額巨大,且利用職務之便,情節惡劣,判處有期徒刑五年。
一切塵埃落定。
航空公司隨後宣布,將全面升級內部管理流程和安檢措施,並向所有受影響的乘客公開道歉,啟動賠償程序。
風波過後,我接到了前公司領導的電話。
“小靜啊,誤會都解開了,是我當初處理不當,我向你道歉。”
他語氣和藹。
“公司這邊,
崗位還給你留著,你隨時可以回來上班。”
我淡淡地回道:“謝謝李總,不必了,我已經有新的打算了。”
我掛了電話。
之前那位催我搬走的房東,也給我發來信息。
“徐小姐,實在對不住,之前是我老婆瞎說。那房子你要是還想租,我給你打八折!”
我回復:“謝謝,不用了。”
我回到了那個曾經充滿謊言和背叛的家,開始打包趙明所有的東西。
我戴著手套,把他所有的衣服、獎杯、合影,一件不留地扔進黑色垃圾袋。
那些他視若珍寶的“勞模”獎杯,我一個個砸碎。
他的剃須刀,他的拖鞋,所有帶著他氣息的東西。
打包,然後扔掉。
整整三天,我扔掉了所有屬於他的物品。
我叫了搬家公司,把那些垃圾全部拉去了填埋場。
房子空了,我的心也空了。
身心俱疲,但那個壓在我身上數月的沉重包袱,終於卸下了。
我站在空蕩蕩的客廳裡,不知道下一步該去哪裡。
但至少,我自由了。
官司打完了刑事,還有民事。
我起訴離婚,並要求趙明對我進行精神損失賠償,同時分割夫妻共同財產。
因為趙明的盜竊行為和惡意誹謗,法院判決他為過錯方。
我拿回了屬於我的那部分財產,以及一筆精神賠償金。
趙明在獄中,對他名下的資產進行了委託處理,支付了賠償。
拿到錢後,我第一件事就是還清了這套房子的剩餘貸款。
朋友勸我賣掉房子,徹底離開這個傷心地。
我拒絕了。
“為什麼要我走?該滾的人是他。”
我請了裝修隊,把整個房子砸得面目全非。
我請的工人抡起大錘,砸向那面我們曾經掛結婚照的牆。
轟隆一聲,牆皮和石膏落下。
我說:“全砸了,連同廚房的隔斷。我不要任何隔斷。”
工頭愣了一下:“徐小姐,這可都是錢。”
我平靜地說:“買個幹淨,值得。”
敲掉牆壁,換掉地板,扔掉所有家具。
我要把它,徹底變成我自己的家。
裝修期間,我住進了林月家。
她那天回來,
眼睛通紅,但帶著一種解脫。
“小靜,我攤牌了。”
“什麼?”
“我跟我老公攤牌了。”她深吸一口氣,“我告訴他,如果他再用那種控制狂的方式對我,我就帶孩子走。”
“他一開始也威脅我,罵我。”
“我就把你的報道甩在他臉上。”我問他,你是想我們倆也走到這一步嗎?
他慫了。
我笑了:“你早該這樣。”
“是你給了我勇氣。”林月抱住我,“我約了婚姻咨詢師,下周就去。”
我們的友誼,
在經歷這場風暴後,更加堅固。
我的父母也來了幾次,提著大包小包的補品,笨拙地試圖修復關系。
“小靜,這是媽給你燉的湯。”
“爸給你買了你愛吃的......”
我沒有拒絕,也沒有過分熱情。
“謝謝爸,謝謝媽。你們放著吧。”
隔閡還在,但我們都在努力。
我開始接受心理咨詢。
這次事件給我帶來的創傷,比我想象的要深。
“我很難再相信別人了,醫生。”我對著咨詢師說。
“我還是會做噩夢。”我告訴醫生。
醫生問:“夢到他嗎?
”
我搖頭:“夢到那些罵我的人。他們拿著石頭砸我。”
“那就對了。”醫生說,“你最大的創傷不是趙明,而是背叛。”
“沒關系。”咨詢師溫和地說,“信任的重建,需要時間。我們先從重建對你自己的信任開始。”
我的專業能力,和在這次事件中展現出的冷靜與邏輯,引起了一些獵頭的注意。
“徐女士,我們是一家風控公司,你的經歷和能力非常符合我們的要求。”
“你好,我們是一家新媒體,想邀請你做我們的法務顧問。”
橄欖枝一個接一個。
我禮貌地謝絕了所有立刻入職的邀請。
“我需要先休息一段時間。”
我給自己放了一個長假。
我背上包,一個人去了西藏。
我站在布達拉宮前,看著湛藍的天空。
我去了大理,洱海的風吹在臉上。
我沒有急著去思考未來,隻是單純地放空。
旅行的最後幾天,我開始在酒店的電腦上,敲下我的經歷。
不是為了曝光,也不是為了博取同情。
我隻是想弄明白,這段痛苦,究竟能教會我什麼。
我該如何把它,轉化為我繼續走下去的力量。
旅行歸來,我的家也裝修好了。
全新的日式原木風,溫暖又明亮。
我從那幾份工作邀約中,選擇了一家企業,擔任法務。
工作內容是我擅長的,
但壓力相對較小,幾乎不需要加班。
我開始注重工作與生活的平衡。
我將自己的經歷,隱去了所有人的真實信息,整理成一篇長文,匿名發表在了一個女性論壇上。
標題是《當我決定反擊我的“勞模”丈夫》。
文章引爆了論壇。
無數遭受不公、網暴、或者在婚姻中掙扎的女性,在下面留言。
“謝謝你,我好像有勇氣了。”
“看得我熱淚盈眶,你太棒了。”
有人私信我,說她正在經歷和我類似的PUA,她決定今天就去搜集證據。
還有人說,她看完了我的文章,終於下定決心預約了律師。
這些回音,比我在新工作上籤下的任何合同都讓我有成就感。
林月和她丈夫的婚姻咨詢有了效果。
“他開始學著聽我說話了。”林月在電話裡笑,“雖然有時候還是會控制不住,但至少在進步。”
“那就好。”
“對了,新家收拾好了嗎?我要去暖房!”
我看了看窗明幾淨的客廳。
“好,這周末,我請客。”
我還邀請了我的父母。
他們來的時候,顯得有些局促不安,像兩個做錯事的孩子。
“小靜,這......這真好。”我媽看著新裝修的房子。
我笑了笑:“坐吧,媽。”
林月和她丈夫也到了。
一頓平靜而溫馨的晚餐。
我們沒有提過去,隻聊著林月的孩子,聊著我爸的血壓。
吃完飯,我爸媽主動留下來幫我收拾廚房。
我媽在廚房幫我洗碗,偷偷塞給我一張銀行卡。
“小靜,這錢你拿著。媽以前對不起你。”
我把卡推了回去。
“媽,我不要錢。我隻想你們以後,信我。”
我媽眼圈紅了,重重點頭。
雖然我們之間依然有距離,但我知道,我們都在學著接納。
趙明的母親後來又通過別的號碼聯系過我幾次。
無非是哭訴趙明在獄中很苦,希望我能去看看他,或者給他寫封“諒解書”幫他減刑。
我拉黑了那個號碼。
趙明這個人,連同他的一切,都被我徹底排除在了我的人生之外。
我在新公司的表現很出色,專業、嚴謹、高效。
同事們尊重我,領導也很認可。
工作重新步入了正軌。
一個陽光明媚的周末。
我沒有加班,也沒有應酬。
我獨自在家,泡了一杯手衝咖啡,拿起了那本買了很久卻沒時間看的書。
陽光灑在地板上,溫暖而平靜。
我享受著這來之不易的自由。
我喝了一口咖啡,翻開了書的第一頁。
未來會怎樣,我不知道。
但至少這一刻,我心如止水,充滿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