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是金牌技師 9 號。
他則帶著剛拿獎的影後未婚妻點名要我修腳。
他百般刁難:水溫太燙、毛巾太硬,逼得我一次次跪地重來。
度秒如年的一小時終於結束,他叫住了我。
我努力維持體面:「陸先生,項目已經結束了,加鍾需要去前臺排號。」
男人修長的腿搭在腳凳上,似笑非笑:
「腳是不修了,但心口有點疼。」
「9 號,以前你最擅長讓人舒坦,跪下給我揉揉心口。」
1
陸妄說完這句話。
坐在他旁邊的未婚妻宋綿綿摘下墨鏡,打量了我一眼,嬌嗔地推了陸妄一把。
「阿妄,你這玩笑開得有點大了吧?」
「這種地方的技師,
手多髒啊,你也不怕得病?」
陸妄沒理她,那雙墨色的眸子緊緊盯著我。
我拼命讓自己冷靜,忽視那道灼熱的視線,掛著職業的假笑:
「陸先生說笑了,我們雲頂有規定,技師隻負責足部護理,不提供其他部位的按摩。」
「嫌錢少?」
他從西裝口袋裡掏出一疊現金,隨手一揚。
鈔票像紅色的雪花,洋洋灑灑地砸在我身上。
本能地閉上眼睛,紙幣的稜角還是劃過眼皮,溫熱的血流下來,糊住了眼。
我連眉頭都沒皺,反而在心裡慶幸,還好沒傷著眼球,不然又要多花醫藥費。
見我一臉麻木,陸妄又扔了一疊。
「是錢不夠,還是你見錢眼開的毛病改了?」
「伺候別人可以,伺候我不行?」
宋綿綿捂著嘴笑出聲,
眼神裡全是看好戲的輕蔑。
我隨意擦掉糊在眼睛的血,視線落在那些散落在地的錢上。
心口有些發悶。
如果是五年前,我會撿起來砸回他臉上,再罵他一句神經病。
可現在……
我彎下腰,一張一張地把錢撿起來,放進口袋。
然後重新在陸妄面前跪下,臉上露出一抹苦笑。
「陸先生給的實在太多了。」
「隻要您不嫌棄我手糙,揉哪裡都行。」
2
陸妄眼裡的戲謔更甚。
他似乎在期待我反抗,像從前那樣跟他針鋒相對。
隻是那副傲骨,早在監獄的那三年就磨平了。
我把手搓熱,隔著那件昂貴的定制襯衫,按上他的心口。
掌心下的肌肉緊繃著,
心跳很快,讓我也跟著心跳加速。
我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
「陸先生,力度可以嗎?」
他沒說話,隻是冷冷地看著我。
目光順著我的臉,滑到我的脖頸,最後停留在我的手上。
那雙手,曾經也是十指不沾陽春水,隻會彈鋼琴的手。
如今指關節粗大,指腹上全是厚厚的老繭,手背上還有兩道陳年的燙傷疤痕。
察覺到他停留許久的視線,我下意識地把手往身後縮了縮。
宋綿綿有些看不下去了,酸溜溜地開口:
「阿妄,差不多行了,一股子藥酒味,難聞S了。」
陸妄突然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力道大得我根本掙脫不開。
「9 號,你這雙手,怎麼變成這副德行了?」
他湊近我,
氣息噴灑在我耳畔,帶著股咬牙切齒的恨意:
「也是,伺候的男人多了,自然就糙了。」
我垂下眼,順著他的話頭說:
「是為了生活,讓陸先生見笑了。」
他立馬甩開我的手,鄙夷道:
「滾吧。」
我如蒙大赦,抱起工具箱,躬身退了出去。
關上門的那一剎那,我聽見裡面傳來玻璃杯被砸碎的聲響。
還有宋綿綿受到驚嚇的尖叫聲。
3
回到休息室,我還沒來得及喘口氣。
領班王姐就風風火火地衝了進來。
「林安,你是不是得罪 888 包廂的客人了?」
我收拾工具,敷衍道:「沒有,是客人嫌我手藝不好。」
「嫌你手藝不好?」
王姐瞪大了眼睛,
「可剛才前臺打電話來,說那位陸先生把你今晚的時間全包了,點名要你再去給他修腳,而且要把雲頂所有的藥粉都試一遍。」
我動作一僵。
全包了?
看來他今晚是打定主意要對我羞辱到底了。
同事小麗湊過來,一臉妒意:
「林姐,那可是淮城首富陸家的接班人陸少爺,聽說宋影後這次的新戲,陸少投了五千萬,出手闊綽得很。」
「你要是把他哄高興了,分你點零頭都夠咱們幹個十年八年的。」
「小麗,你要是喜歡,這福氣給你。」
我拿出一瓶新的紅花油,倒進木桶裡。
小麗撇撇嘴:「我倒是也想啊,可惜人家點名要你,肯定是看上你了。」
我沒理會她的風涼話。
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二十七歲,
卻滄桑得像三十七歲。
眼角的細紋,都是無數個失眠的夜裡熬出來的。
我長長嘆了口氣,塗上厚厚的粉底,遮住眼角剛才被錢劃破的傷口。
再次走進 888 包廂。
4
這次進門,包廂裡隻剩下陸妄一個人。
宋綿綿不見了。
昏暗的燈光下,他指尖夾著一根煙,明明滅滅的火光映著他那張稜角分明的臉。
比五年前更成熟,更冷硬,也更讓人看不透。
「宋小姐呢?」
我下意識地問。
聽說陸妄為了宋綿綿砸了好幾億,把她捧成了影後。
娛樂版頭條都是兩人的婚訊,婚期定在明年春天。
她怎會放心把他一個人留在會所?
「我嫌這裡空氣不好,把她打發走了。
」
他吐出一口煙圈,隔著繚繞的煙霧看我:
「怎麼?怕她看見我們舊情復燃?」
「陸先生說笑了,我們就沒燃過,哪來的復燃。」
他冷笑一聲,把腳伸進我端來的盆裡。
這一次,水溫正好,他沒再挑剔。
隻是那雙眼睛,一直狐疑地在我身上掃視。
「林安,這五年,你就在這種地方混?」
我不卑不亢地按壓著他的湧泉穴:
「雲頂是正規會所,工資高,包吃住,挺好的。」
「你當初為了那五十萬甩了我,就是來這種地方給人洗腳?」
他的聲音裡帶著怒氣。
我手上的動作頓了頓。
五年前,他還是個為了夢想和家裡決裂的窮小子。
搞建築設計卻處處碰壁,
被合伙人坑得欠了一屁股債。
我陪他住地下室,一天打三份工養他。
直到他媽媽把五十萬甩在我臉上:「拿了錢就離開,不然我讓他這輩子翻不了身。」
我咬破嘴唇,收了錢。
轉頭對他說:「我受夠和你過這種苦日子了,這五十萬夠我找個更好的。」
那個雨夜,他跪在泥水裡,一遍遍地說:「安安等我,我一定讓你過上好日子。」
我轉身上了出租車。
透過後視鏡,我看見他還跪在雨裡。
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我別過頭,不敢再回頭。
思緒回籠,我抬頭對他笑了笑:
「陸先生,人各有志,那時候我覺得五十萬很多,現在我覺得洗洗腳混口飯吃,就夠了。」
他一腳踹翻了木桶。
滾燙的藥水潑在身上,
我疼得跌坐在地。
還沒緩過勁,下巴就被他捏住,強迫我抬起頭。
「林安,你真賤。」
「既然你這麼愛錢,今晚跟我走,把你那套伺候人的功夫都拿出來,我也給你五十萬。」
5
我坐上了陸妄的布加迪威龍。
車廂裡彌漫著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
這個味道,曾經是我每晚入睡時的安神藥。
現在卻讓我有些喘不過氣。
車子一路疾馳,開進了一棟半山別墅。
不是酒店,是他的家。
這一認知讓我有些心慌。
進門時,保姆迎上來,看見一身狼狽的我,愣了一下。
「先生,這?」
「帶她去洗幹淨,把客房那套女佣的衣服拿給她。」
陸妄連看都沒看我一眼,
徑直上了樓。
我在浴室裡把自己認真洗了三遍。
換上那套女佣服,裙子短得有些過分,隻能勉強遮住屁股。
鏡子裡的自己陌生又可笑。
林安,這就是命。
上樓的時候,陸妄正在書房處理文件。
他換了一身家居服,戴著金絲邊眼鏡,一副斯文敗類的模樣。
見我進來,他指了指旁邊的沙發:
「坐。」
我拘謹地坐下,雙手放在膝蓋上。
他扔過來一份文件。
「籤了。」
我拿起來一看,是一份《私人護理協議》。
大概內容就是,我做他的私人住家技師,隨叫隨到,月薪十萬。
但有一條附加條款:乙方必須無條件服從甲方的任何命令,包括但不限於特殊服務。
他都要和宋綿綿結婚了,為什麼還要這樣侮辱我?
我氣得聲音都在抖。
「陸先生,我是正經技師。」
「裝什麼?」
他合上電腦,走到我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剛才在會所,撿錢的時候不是挺利索嗎?怎麼,嫌十萬少?」
「不是錢的問題。」
「林安,你現在的爛命,值幾個錢?」
他從抽屜裡拿出一張照片,甩在我面前。
照片上是一個瘦骨嶙峋的小女孩,躺在醫院的病床上,身上插滿了管子。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呼吸都要停滯了。
那是我的女兒,我用命換來的女兒。
我以為隻要夠卑微、夠隱忍,就能保護好她。
「你怎麼會有思思的照片?
」
我撲過去想搶照片,卻被他一把按回沙發上。
「原來那個野種叫思思。」
他滿眼戾氣,語氣裡全是嘲諷:
「為了給這個野種治病,你借了高利貸,利滾利欠了兩百萬,那些人正到處找你,要把你弄到國外去抵債。」
「林安,除了我沒人救得了你,也沒人救得了那個野種。」
6
寒意從腳底升起,直竄到頭頂。
他調查我。
甚至把我所有的隱私都扒得幹幹淨淨。
唯獨值得慶幸的是,他以為思思是我和別人的孩子。
「陸先生,求你放過我。」
我撲通一聲跪在他腳邊,抓著他的褲腳,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
「隻要你能救思思,讓我做什麼都行,我籤。」
思思其實是他的親生女兒。
當年分手後,我發現自己懷孕了,還沒來得及告訴他,我就因為一樁經濟詐騙案被牽連入獄。
那個卷款跑路的合伙人,把所有假賬都推到了陸妄頭上,如果我不認,坐牢的就是他。
那時候陸妄剛回陸家,正是奪權的關鍵時刻,絕不能有汙點。
所以我替他頂了罪,在監獄裡生下了思思。
因為營養不良,思思一出生就有先天性心髒病。
這五年,我拼了命地掙錢,就是為了給她續命。
陸妄看著跪在地上的我,眼裡閃過一絲快意,又夾雜著某種我看不明的情緒。
他蹲下身,手指輕輕撫過我的臉頰,替我擦去眼淚。
動作溫柔得像五年前熱戀時那樣,說出的話卻毒如蛇蠍:
「林安,這就對了。」
「既然是為了孩子,
那就好好表現。」
「今晚,就在這兒睡。」
7
那一晚,我以為會發生什麼。
但他隻是把我扔在床上,自己睡在了另一側。
他背對著我,呼吸綿長。
離我那麼近,近到我能聞見他身上熟悉的雪松香。
很多年前,我們也這樣並肩躺著,他會摟著我說:「安安,我會讓你成為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可現在,我連回頭看他一眼的勇氣都沒有。
我睜著眼睛直到天亮。
身邊的人,也隨著時間的流逝,從愛人變成了債主。
第二天一早,電話鈴聲響起。
陸妄閉著眼接起,聲音沙啞:「喂?」
「阿妄,我禮服拉鏈卡住了,你快來幫我嘛。」
宋綿綿甜膩的撒嬌聲,
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陸妄睜開眼,瞥了我一眼,勾起嘴角:「好,我現在過去。」
掛了電話,他旁若無人地在我面前換衣服。
襯衫褪下,露出精壯的肌肉線條。
我別過臉,耳根發燙。
心裡罵了自己一句:林安,你真沒出息。
他很快換好衣服,瞟了我一眼。
「去做早飯,粥要熬夠兩個小時,配菜要四樣。」
我忍著心口的酸澀,應聲說好。
粥剛熬好,陸妄就帶著宋綿綿回來了。
看見端著粥的我,她笑容一僵。
隨即誇張地捂住嘴:
「哎呀,這不是那個 9 號技師嗎?怎麼在阿妄家裡當起保姆了?」
陸妄攬著她的腰,漫不經心地說:
「家裡的狗不聽話,
換了條聽話的。」
「哦,原來是這樣。」
「可惜我不愛喝粥,我喜歡吃法式吐司。」
說完她手一揮,「哐當」一聲。
那鍋我熬了兩個小時的砂鍋粥,連帶著滾燙的粥水,全部砸在了我的腳背上。
「啊!」
我疼得蜷縮起來,腳背瞬間燙起一片水泡。
陸妄皺著眉朝我走來。
那一瞬間,我以為他會幫我。
就像以前我端粥燙到手,他會把我的手放在冷水裡,紅著眼問我疼不疼。
可下一秒,高跟鞋踩在了我的手背上。
尖細的鞋跟碾過,我疼得渾身發抖,連叫都叫不出來。
隻能朝陸妄投去求助的目光。
宋綿綿察覺到什麼,笑著挽住了他的手臂。
「連個碗都端不穩,
這雙破手還能幹什麼?」
「不如廢了它,看你沒了這雙手,還拿什麼養家糊口,還怎麼勾引男人?」
陸妄看著地上的我,眼底閃過一絲慌亂,隨即別過頭:
「連個碗都端不穩,廢物。」
「滾去醫院處理,別S在這裡晦氣。」
8
我一瘸一拐地去醫院處理了傷口。
醫生看著我燙得脫皮的腳背,又按了按我腫得青紫的右手,臉色很是難看。
「腳傷容易感染,但這手更麻煩,指骨粉碎性骨折。」
「如果不靜養,以後別說幹活,這隻手就算是廢了。」
但我哪裡敢靜養。
思思的醫藥費還沒著落,陸妄的協議還沒履行。
我包扎好傷口,偷偷去了重症監護室看了思思一眼。
隔著玻璃,
小小的孩子身上插滿管子,睡得很沉。
護士告訴我,今天的醫藥費賬戶上突然多了五百萬。
「是一位姓蔣的先生打來的。」
我愣住了。
五百萬?
他真的給思思打了錢。
即便他以為那是別人的孩子,即便他嘴上羞辱我至極,他還是信守了承諾。
那一刻,我蹲在醫院的走廊裡,哭得泣不成聲。
陸妄,如果你知道這孩子是你的,你會不會……
不,不能讓他知道。
一旦知道,以陸家的手段,一定會把孩子搶走。
而我這個有案底的母親,這輩子都別想再見到女兒。
9
回到別墅時,已經是深夜。
屋裡沒開燈,黑漆漆的一片。
我摸索著想回佣人房。
突然,黑暗中伸出一隻手,猛地把我拽了過去。
我撞進一個懷抱,濃烈的酒氣撲面而來。
「去哪了?」
陸妄的聲音低沉暗啞,壓著怒火。
「去醫院換藥。」
「換藥需要換一天?」
他把我壓在牆上,粗魯地扯開我的領口:
「還是去見那個野種的爹了?」
我拼命掙扎:「沒有,陸妄你瘋了,我手腳還傷著。」
「傷著又怎樣?隻要沒S,就得履行義務。」
他吻了下來。
吻著吻著,忽然開始咬我。
帶著懲罰和宣泄,我嘴裡全是血腥味。
「林安,既然賣給了我,這輩子就別想再找別的男人。」
「你欠我的,拿命都還不清。」
那一夜,極其混亂。
他紅著眼,一邊罵我狠心,一邊小心避開了我受傷的地方。
最後,我聽見他在我耳邊說了什麼。
聲音很輕,我太累了,沒聽清。
好像是:「為什麼偏偏是你。」
10
日子就這樣在煎熬中過了半個月。
我白天做女佣,晚上做暖床工具。
陸妄對我時好時壞。
有時候會冷嘲熱諷,有時候又會在半夜驚醒,緊緊抱著我不撒手。
直到我又見到了陸妄的母親。
那個五年前給我支票的女人。
她一身頂奢地坐在沙發上,看著正在擦地板的我,眼神冷淡。
「沒想到,你還真有本事,坐過牢還能爬回阿妄的床。」
我擦地的手一頓,抬起頭,對她笑了笑。
「陸夫人,好久不見。」
「這裡是一千萬。」
她把一張卡扔在茶幾上,和五年前一樣的動作:
「拿著錢滾得遠遠的,阿妄馬上要和宋家聯姻,宋綿綿才是我們要的兒媳婦,你這種有案底的女人,連給陸家提鞋都不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