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心裡一沉，人命大過天，我立刻打車趕往醫院。
等我趕到時，婆婆已經被推進了搶救室。
門上的紅燈亮得刺眼，我焦急地在門外等待。
片刻後，一位醫生匆匆出來，眉頭緊鎖。
「病人情況危急，癌細胞擴散引發大出血，必須馬上手術搶救！」
「你是家屬嗎？快去辦手續，立刻繳費！」
我腦子裡「嗡」的一聲，立刻趕到繳費處。
「醫生……治療費用是多少？」
「先準備二十萬，後續可能還要更多。」
我下意識拿起手機付款，才想起所有的錢都在張昊手裡。
我顫抖著手，在搶救室門口撥通了張昊的電話。
響了很久，就在我以為他又要掛斷時，終於通了。
「張昊！」我顧不上其他，急切地說，「你媽媽在醫院搶救，大出血，要立刻手術！」
「要先繳納二十萬手術費！你快把錢打過來！」
電話那頭靜了一瞬，隨即傳來他充滿厭惡的聲音：
「吳迪，你還有完沒完？騙術升級了？開始編搶救了？」
「我沒騙你！醫生就在我旁邊！你媽真的不行了！你把錢轉給我，快啊！」
我急得眼淚飆出來，幾乎在吼。
電話那頭他冷笑一聲，聲音裡透著極度的不耐煩。
「同樣的套路還想騙我兩次？你別白費心機了！」
「我告訴你，我的錢都存了S期，一分都沒有！」
我大聲嘶吼：「張昊！那是你親媽！你要看著她S嗎？！」
「就算是我親媽，我也沒錢！我在談重要客戶，
別再打來了！」
「嘟——」
我放下電話，癱坐在搶救室外的長椅上。
我沒有二十萬，我救不了她。
一個小時後，急診室燈滅了，婆婆蓋著白布的屍體被推了出來。
醫生再次走出來，他摘下口罩，對我搖了搖頭。
「我們盡力了。送來得太晚，癌細胞也已經全面擴散……請節哀。」
我僵在原地，隻感覺內心一片悲涼。
我打了幾個電話給張昊，他都不接聽。
在醫生的催促下，我隻好先同意了將媽媽的屍體火化。
我發消息告訴他媽媽屍體已經火化，卻沒有任何回應。
火化結束，我滿懷沉痛地抱著寫著婆婆名字的骨灰盒走了出來。
突然，
一個 50 多歲面色黝黑的農村男人，帶著個壯實小伙，衝上前來。
為首的年長男人看到我，試探著開口：「你是……張昊的媳婦？」
我麻木地點了下頭。
他臉上立刻露出一種「找到正主」的急切，伸出手來搶我懷裡的骨灰盒。
「那正好。俺們是張家村的，昊子讓俺們來接你媽媽的骨灰。」
「時辰不早了，得趕緊回去，那邊都等著合葬呢。」
我猛地驚醒，趕緊阻攔：「你們幹什麼？不準動！」
男人有點不耐煩，掏出手機：「昊子都跟俺們三叔定好了，錢也收了，這事板上釘釘了！」
他手機屏幕上，是張昊和他堂叔的聊天記錄，還有一筆 10 萬塊錢轉賬。
我看著張昊那句「人都S了，賣了骨灰，
還能廢物利用下。」的冷漠話語。
血液衝上頭頂，再次撥打了張昊的電話。
好在，這次終於打通了。
「張昊！張家村的人來了！要拉走你媽的遺體！你到底想幹什麼？！」
07
電話那頭，張昊語氣平靜，還有些得意。
「哦，他們到了？辦事還挺利索。對，是我叫去的。」
「你……你叫他們來……賣你媽媽的骨灰？！」我難以置信。
他語氣陡然不悅：「什麼我媽，是你媽！」
「你該謝謝我才是，你媽一個人孤零零地下去了多不好。」
「我這也算是給她找了個歸宿，以後有後人上香火，也是幫你盡了孝心。」
聽完這些無恥的言論，
我如遭雷擊，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沒聽到我的回答，他竟然輕笑起來，故作大方地繼續開口：
「你也別太難過。這事兩全其美，人家出了 1 萬塊。」
「錢我回頭可以分你一點，就當是給阿姨的……彩禮？」
「瘋子……你沒有人性……」我喃喃道。
「好了，我這兒還有事。骨灰讓他們帶走，別再煩我了。」他幹脆利落地掛了電話。
「嘟——嘟——」
忙音中，我看著那個 50 多歲的男人一揮手，那個小伙子立刻上前，一把搶過了骨灰。
「我們都聽到了，張昊都同意了，你就別阻攔了。」
我不管不顧地撲上去，
SS抱住小伙子的胳膊，對走廊盡頭大喊：
「保安！這裡有人搶東西！快來人啊！」
我拼命呼喊，卻沒有任何人上前。
隻能眼睜睜看著他們消失抱著婆婆的骨灰消失在走廊盡頭。
回程的出租車上，我心裡一陣恍惚。
幾個月前還歡聲笑語的婆婆，如今卻以如此不堪的方式離開了人世，就連S後也不得安寧。
那一刻，我對她的恨意竟也隨之消散了。
第二天，我在城郊一處安靜的墓園為婆婆立了一個衣冠冢。
墓碑上刻著她的名字，裡面葬著她以前常穿的一件外套。
媽媽嘆了口氣：「到底婆媳一場，讓她有個地方安息吧。」
08
一周後，張昊風塵僕僕的身影出現在我家門口。
他話語柔和了很多，
手裡還提著一個禮品袋。
「吳迪，我出差這段時間我想了很多，之前……是我態度不好。」
「張家村的人來電話說已經把骨灰合葬了。」
「現在你媽媽不在了，我們的矛盾也就沒有了。」
「我們復婚吧，以後我還像從前那樣繼續照顧你。」
我沒有說話，而是側身讓他進門。
客廳裡，媽媽正在插花。
張昊環顧四周，笑容漸漸僵住：
「媽！你沒事兒？！那合葬的骨灰是誰的？」
我指了指客廳櫃子上婆婆的遺像，和旁邊一小盆白色的菊花。
張昊的目光順著看去，愣了幾秒，隨即嗤笑一聲：
「吳迪，你什麼意思？擺張照片咒我媽？有意思嗎？」
我的聲音平靜無波，
看向他的眼神隻有憐憫。
「你現在還不相信麼？得癌症的是你媽媽，去世的也是你媽媽。」
「放屁！」張昊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瞬間暴怒，指著我的鼻子咒罵。
「你還要騙我到什麼時候？！你是不是把我媽趕回老家了？你說啊！」
我手機，調出當時在醫院拍的婆婆被推進搶救室的照片，遞到他眼前。
張昊一把抓過手機，看完，他整個人開始不受控制地發抖。
「不……不可能……我媽……怎麼會是我媽媽……」
「是我……居然是我害了我媽媽……」
我俯身向前，
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沒錯，是你親手害了你的媽媽！」
「張昊，你不僅害了她的命，還賣了她的骨灰配陰婚！」
說完，我站起身，不再看他一眼。
他痛苦地蜷縮起來，用力地以頭撞地，悔恨的嘶吼在房間裡回蕩。
不知過了多久，他終於平靜下來，離開了我家。
09
幾天後，張昊終於冷靜下來。
他想給母親辦一個盛大的葬禮，可已經存了S期的存款卻取不出來。
最後隻能用賣母親骨灰的 1 萬塊錢舉辦了一場簡陋的葬禮。
我和媽媽商量後，決定送婆婆最後一程。
葬禮那日，下著淅淅瀝瀝的雨。
婆婆的衣冠冢前，稀稀拉拉站著十來個人。
除了我和媽媽，
便是幾個從村裡趕來的、面生的張家親戚。
張昊眼眶深陷，SS盯著墓碑上母親的名字。
當道士搖鈴念完最後一段經文……
他一步步走近，腳步虛浮，在離我幾步遠的地方停下。
「吳迪……」他滿臉胡茬，聲音沙啞，「謝謝你還願意來送媽。」
我沒有接話，隻是靜靜地看著他。
他語速急切而混亂：「……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我不是人！我活該！我……這是我應得的報應！」
他撲通一聲，竟直接跪在了我面前，狠狠抽了自己幾個耳光。
「求你，你能不能……能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
就一次！」
「我以後當牛做馬補償你，照顧你，我什麼都聽你的……」
「我隻有你了，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看著他卑微的樣子，我的心中沒有一絲波瀾。
我向前走了一小步，平靜地看著張昊。
「張昊，早在你選擇放棄治療我媽媽的時候，我們之間就已經結束了。」
「不管你怎麼做，我們已經徹底沒有可能了。」
說完，我沒有再多看他一眼，轉身準備離開。
張昊立刻站起身，試圖拉住我，目光卻被人群中的一個人吸引住。
正是當日帶人去醫院拿走骨灰的那個人，張昊的遠房堂叔。
「三叔，」張昊的聲音沙啞，一步步向前。
「那天，你們去醫院……帶走的骨灰是誰的？
」
被叫做三叔的老頭渾身一哆嗦，下意識想往人後躲。
張昊一步步走近，聲音陡然拔高：
「你明明看到了骨灰盒上寫的是我媽媽的名字，你們賣掉的是我媽！」
三叔被他的氣勢嚇得後退，腳下一絆，險些摔倒。
「昊子，話不能這麼說……當初是你自己找的人。」
「錢都收了，我哪管那頭是……是誰？肯定得拉走啊。」
張昊忽然瘋了般衝上前，一把揪住三叔的衣領，目眦欲裂。
「好！好！你們要錢是吧？我把錢還給你們！把我媽……把我媽的骨灰還給我！」
他松開三叔，手忙腳亂地掏口袋，把裡面所有的現金都抓出來，胡亂地往他身上塞。
「拿去！都拿去！告訴我，我媽在哪？！骨灰在哪？！」
三叔被張昊狀若瘋魔的樣子嚇住，脫口而出：
「還……還什麼還！早沒了！拉回去第二天就燒了，那點灰……哪夠分啊！」
「分？」張昊的動作僵住，像是沒聽懂這個字。
10
旁邊一個嘴快的中年婦女撇撇嘴，嘀咕道：
「就是分了唄。隔壁李村、王家溝那邊也有光棍漢家想要……」
「就那麼一壇子，勻成三份，錢不就多收兩份嘛……」
「勻成……三份？你們……」他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把我媽的骨灰……分了？賣了？」
堂叔見他語氣似乎「平靜」下來，以為事有轉機，擠出笑：
「昊子，想開點，你媽在地下，也多幾個人『照顧』，不孤單……」
「啊——！！！」
堂叔的話沒能說完。
張昊像一頭徹底失去理智的困獸，猛地撲了上去，拳頭像雨點般砸下去。
「把我媽還給我！還給我啊！！」
「畜生！你們都是畜生！！」
「媽——！媽——！！我對不起你啊——！！！」
他一邊瘋狂地捶打，一邊撕心裂肺地哭喊。
起初老頭還能慘叫、掙扎，
很快就隻剩下了微弱的呻吟。
「住手！快拉開他！」有人反應過來驚呼。
但張昊此刻的力量大得驚人，幾個男人上前竟一時拉不動他。
等他們終於七手八腳將張昊拖開時，地上的堂叔已經一動不動了。
有人顫抖著手去探鼻息，隨即飛快縮回手。
「人S了……沒……沒氣了……」
張昊呆呆地看著地上堂叔的屍體，然後忽然咧開嘴笑了。
「媽……你看……我給你報仇了……」他喃喃著，眼淚卻洶湧而出，「可是……你還是回不來了……」
站在一旁的我冷冷地看著這場鬧劇，
冷靜地撥打了 110：
「警察同志，您好。XX 墓園，有人S人，還涉及屍體買賣，嫌疑人都在現場。」
不一會兒，幾輛警車駛進墓園。
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靜音鍵。
我看著張昊被壓在地上，眼神渙散，任由趕來的警察給他戴上手銬。
張家村試圖逃散的其餘涉案人員也均被警方抓獲。
婆婆的衣冠冢就在不遠處，仿佛在冷眼旁觀這場鬧劇。
11
幾個月後，法院的判決下來了。
張昊故意S人，事實清楚，證據確鑿。
經律師極力爭取，被判處無期徒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
他將在高牆之內，用漫長的餘生去咀嚼自己種下的苦果。
而張家村那幾個參與偷運骨灰、配陰婚的親戚，
也未能逃脫法網。
雖然為首的張昊堂叔已S，但活著的人同樣要為自己踐踏人倫底線的行為付出代價。
因盜竊、侮辱屍體罪、違背公序良俗等，分別被判處三年到七年不等的有期徒刑。
在一個陰沉的下午，我去往關押張昊的監獄。
會見室裡，隔著厚厚的玻璃，我看到了他。
不過幾個月時間，他像是被迅速抽幹了精氣神，臉頰凹陷，眼窩深陷。
他看到我，空洞的眼神也動了一下，沉默著沒有說話。
我拿起話筒，平靜地說：「張家村那幾個人，也判了。」
「也好。」他喃喃道，目光垂下，看著自己戴著銬子的手，「一報還一報。」
「關於你媽媽……」我深吸一口氣，盡量讓聲音平穩，「警方追查了骨灰的下落。
」
他猛地抬起頭，S灰般的眼睛裡驟然迸發出一絲微弱的光。
「找……找到了？還能……要回來嗎？」
我深深嘆了一口氣，緩緩開口：「找到了其中一部分的流向。
但是，張昊，你媽媽的骨灰……已經要不回來了。」
「警方找到了接收的那三戶人家，」我移開視線，有些不忍看他此刻的表情。
「骨灰在合葬後已經被混合，無法分離……所以……」
「哗啦！」
張昊猛地站起，雙手重重拍在玻璃上，面目猙獰。
「不可能……你騙我！吳迪！你恨我，
所以編這種謊話來騙我！對不對？！」
他嘶吼著，瘋狂地撞擊著隔音玻璃，旁邊的獄警立刻上前按住他。
我平靜地拿起手邊的一個文件夾，將裡面警方出具的調查情況說明、現場拍攝照片,一張張貼在玻璃上。
他的目光一點一點地掃過,看完後身體開始無法控制地劇烈顫抖。
他順著玻璃滑坐下去，雙手抱住頭，語無倫次地念叨著。
「沒有了……一點都沒有了……我連……您的骨灰都沒留下……媽是我不孝啊」
我收起資料,沒有再看他一眼，轉身離開。
12
一周後的傍晚，我正在整理僅剩的準備捐掉的、屬於張昊的舊物，手機響了。
來電顯示是公安局，我的心莫名一沉。
接起電話,傳來警官略顯疲憊的聲音：
「請問是吳迪女士嗎？關於張昊的案子，有一些後續情況需要通知您……」
我立即確認了身份，靜靜地聽著。
原來，就在今天下午，張昊趁人不備,用一枚磨尖的塑料片SS了一名同監犯人。
那名犯人，經核實正是當初參與買賣骨灰的張家村人。
而張昊本人，在行兇後,用同一枚兇器,自刎身亡。
獄警發現時,已回天乏術。
「清理遺物時,我們發現了他寫的一份遺囑。」
「上面明確表示,他名下所有存款全部由你繼承。」
「另外……他的遺體，需要家屬處理。」
警官頓了頓,「他直系親屬已無……如果你不願意，我們可以按無主遺體處理。」
我沉默了很久，久到警官在電話那頭確認：「吳迪女士,你還在聽嗎？」
「我在。」我的聲音有些幹澀,「遺體……就交由我來處理吧。」
掛斷電話,我靠在牆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第二天下午，我去監獄火葬場領回了張昊的骨灰盒。
我帶著它,再次去了城郊的墓園。
在婆婆的衣冠冢旁，我請人挖了一個⼩⼩的⽳位,將張昊的骨灰盒放了進去。
下葬那天，隻有我和媽媽。
天空飄著細密的雨絲，如同他⺟親去世那日。
「就讓他在這裡陪著他媽媽吧。」媽媽撐著傘,輕聲說，「⼈S債消,終究是⺟子。」
我點點頭,將一束⽩色的菊花放在兩個並排的墓碑前。
那⼀刻,我忽然明白了。
我恨張昊和婆婆的算計,但當初輕易將⼈⽣託付給他們的⾃己,⼜何嘗不可恨？
任何角⾊都可以扮演，人⽣必須要握在⾃己手中。
一個月後，我和媽媽離開了這座城市，在大理古城安頓下來。
過去那段婚姻,連同那座充滿壓抑記憶的城市，都被我們果斷地留在了身後。
我們用那些錢開了⼀家⺠宿。
靠著真誠的服務，漸漸打響了名⽓。
隨著收入的增加,我的底⽓也越來越強大。
⻛從蒼山吹來，帶著自由的氣息。
未來還長，我將用踏實的腳步丈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