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陳晉沒那麼愛我了。


所以,我的獎勵快被收回了。


 


我沒有回應陳晉,將準備已久的離婚協議書遞給他。


 


他上前一步接過時,身形微微踉跄一下,雙腿不自然顫抖。


 


還沒來得及看清楚協議上的字,我便嘆了口氣,說:


 


「陳晉,我很冷靜。」


 


「我也不是要離家出走。」


 


他松了口氣:「這還差不……」


 


可沒等他說完,我便打斷他:「我是要和你離婚。」


 


6


 


陳晉這時才看清楚那是份離婚協議書。


 


他甚至沒有翻開扉頁,便直接將它狠狠砸向牆面。


 


「明樂,你認真的?」


 


他沉了臉,眼神幽深、晦暗。


 


我平靜地看向地面躺著的那份離婚協議:「你知道的,

我從不開玩笑。」


 


「好,好!」


 


陳晉連聲道好,仿佛被氣笑了般,一字一頓。


 


「你別後悔就好。」


 


「你從不開玩笑,我也從不走回頭路。」


 


「到時候你若是後悔了,千萬別來找我。」


 


「畢竟,就算你跪在地上求我原諒,我也絕不會回頭。」


 


他咬牙切齒地說完,仍僵站原地,雙眸更是SS盯著我,絲毫不錯開。


 


仿佛在等著我的反應。


 


可我隻是將筆遞給他,幹脆果斷:「行,籤字吧。」


 


「你扔的,你自己撿起來,沒問題吧?」


 


陳晉的太陽穴猛跳數下,眼中屈辱一閃而過。


 


可在一段不長不短的沉默後,他還是緩慢地蹲下去,將那份離婚協議書撿了起來。


 


起身時,

陳晉略微踉跄一下,皺眉按了按自己的膝蓋。


 


但他沒放在心上,而是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陳晉」。


 


十分潦草、隨意。


 


7


 


我找貨拉拉把所有行李都搬到了出租房。


 


拉最後一車奢品包包時,陳晉靠在門邊,指尖夾著一支煙,略掸了掸,漫不經心:「明樂,記得不錯的話,那隻黑色的鱷魚皮是我送你的一周年禮物。」


 


我當然記得。


 


那是我和陳晉結婚的第一年,他正巧拿下了一個大單,花收益的 60% 給我買了人生第一隻愛馬仕。


 


陳晉的眼神又挪到另一隻紅色的香奈兒上。


 


「這隻是我送你的 26 歲生日禮物。」


 


然後是一隻白色的 MIUMIU:「這隻,是我惹你生氣,

送你的道歉禮物。」


 


他就這樣一一細數,將那幾隻紙箱裡的包包和飾品全都點了一遍。


 


然後,嗤笑一聲,說:「倒也是,憑這些東西,你下半輩子也已經可以衣食無憂了。」


 


我頓在原地,從未想過,有一日他送我的這些東西,竟會成為他肆意打壓、嘲諷我的工具。


 


陳晉那輕蔑的眼神,輕易將我刺痛,激起我心中的無盡怒火。


 


我將那些包一隻又一隻地拿出來,狠狠砸向陳晉。


 


「你想要,拿去就好。」


 


陳晉被我砸得滿臉淤青,憤怒地瞪大雙眼:「明樂,你發什麼瘋!」


 


我吐出一口濁氣,拍了拍雙手,終於將情緒消解。


 


面對陳晉的質問,心情也平靜不少,甚至好心回答他:


 


「本來這些包包,以後你求求我,可以成為你東山再起的啟動資金。


 


「但既然你不想要,那就算了。」


 


陳晉不明所以地皺起眉頭:「什麼意思?」


 


我笑笑,正要回答。


 


一旁餘書白突然衝過來,看著滿地奢侈品包和昂貴飾品兩眼放光:


 


「哥哥,這些都是你送我的嗎?」


 


「你也太寵我了吧!」


 


她發出一聲驚呼,直接跳起來,整個人掛在陳晉身上。


 


「謝謝你,我好愛你!」


 


陳晉接穩餘書白,眼神卻穿過她與我對視,聲音如同挑釁:


 


「嗯,送你的。」


 


我嘲諷地收回視線。


 


原來那些象徵著彼此深愛過的證據,也可以如此輕而易舉地隨手送給其他女人。


 


我不由懷疑,系統是不是判定錯誤了。


 


他對我的愛,真的曾抵達過 100% 嗎?


 


坐上貨拉拉副駕駛前的最後一秒。


 


陳晉的聲音遙遙傳來:


 


「明樂,記得,一個月後早上八點,民政局見。」


 


「別反悔。」


 


我與他四目相對:「不會反悔。」


 


面對陳晉倏地冷下的雙眼,我隻是雲淡風輕一笑:「準時見。」


 


然後「砰」的一聲合上房門,離開這個我曾以為會住一輩子的地方。


 


8


 


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我都沒再關注陳晉的動態,而是抓住醫院突如其來的一個機會,競爭上了去國外交流學習的機會。


 


需要在國外待整整一年,出發時間正好是我和陳晉領完離婚證的第二天。


 


鄭重其事地籤下自己的名字後,我松了口氣。


 


院長與我握手,感慨萬千:「明樂啊,其實前幾年咱們醫院就覺得你是去這個交流項目的最合適人選,

隻可惜你那時……」


 


院長欲言又止,我不由自嘲一笑:


 


「那時是個戀愛腦。」


 


那年我和陳晉才剛剛結婚,正是濃情蜜意。


 


加上陳晉又在創業初期,成天為應酬喝得不知天地為何物。


 


我根本舍不得把他一個人扔在這裡。


 


所以,我錯過了那個機會。


 


也錯過了升遷的前途。


 


院長笑笑:「種一棵樹最好的時間,就是十年前和現在。」


 


「為時不晚。」


 


我重重點頭:「是啊,還好,還不晚。」


 


我依然有可以重來的勇氣。


 


依然可以追尋真正屬於自己的人生。


 


面朝大海,春暖花開。


 


9


 


離開院長辦公室前,

他突然想起什麼似的,特地喊住我:「我記得,你酒量不錯?」


 


我愣愣:「還行。」


 


陳晉創業初期,我常陪他應酬。


 


有時他喝得胃痛,我便自告奮勇替他喝,沒兩瓶下肚便頭暈目眩,嘔吐不止。


 


最誇張的一次,我和陳晉一起喝進了醫院。


 


掛吊瓶時,陳晉得到項目拿下的消息,一把扯掉留置針,在我額頭印下一個輕吻:「明樂,還好有你這個賢內助。」


 


我這個賢內助,就這樣不知替他擋了多少次酒。


 


擋到最後,自然便練出了酒量。


 


「晚上有個醫院的項目要談,陳主任孩子發燒回家了,你去一趟?」院長態度誠懇,「現在臨時找其他人也來不及了,放心,我會盡量替你們女孩子擋酒,隻是總有擋不住的時候。」


 


院長一向人品上佳,

又態度誠懇,我立刻應下:「沒事,我酒量還不錯。」


 


本以為隻是一場普普通通的應酬。


 


卻不想,竟在 KTV 外看到了一輛熟悉的林肯。


 


推門而入,更是與陳晉那雙熟悉的眼四目相對。


 


他先是一愣,緊接著微微挑眉:「怎麼是你?」


 


他微微抬了抬下巴,將我從頭到腳打量一圈,最後點評道:「明樂,你好像瘦了點,臉頰沒什麼肉了。」


 


我笑笑:「陳總倒是心寬體胖。」


 


陳晉沒跟我生氣,而是仿若將我拿捏住一般淡淡開口:


 


「我記得你在急診科,這種設施採購的項目應該和你無關吧?」


 


說著,他意味深長地笑了笑。


 


「怎麼,後悔了?」


 


我這才反應過來。


 


陳晉以為我是故意過來的。


 


我不由笑笑,正要開口,院長便意外道:「你們認識?」


 


頓了頓,我點頭:「嗯,這位是我的——」


 


「準前夫。」


 


10


 


陳晉的表情瞬間變得十分難看。


 


但有外人在場,他不好再多說什麼,勉強笑了笑,便把話題轉回這批醫療項目上。


 


據我所知,這批項目囊括了整個京市的所有醫院,價值百億,倘若陳晉可以拿下,便是徹底在京市上流圈站穩了腳跟。


 


在場的除了院長,還有其他醫院的重要人物。


 


可惜的是,哪怕陳晉一瓶白酒下肚,大家也依然反響平平。


 


他有些疲憊地靠在椅背上,雙眼泛起痛苦的紅血絲。


 


面對眾人的四兩撥千斤,他再次舉起酒杯。


 


可就在那杯白酒即將再次下肚之際,

「砰」的一聲,房門被餘書白直接推開。


 


她一把搶過那杯白酒,砸向地面。


 


「我不許你再喝了!」


 


餘書白滿臉任性驕縱。


 


「陳晉,你這樣對自己的身體太不好了,我會心疼的。」


 


坐在角落的我明顯看到陳晉的臉色僵了一瞬,眼中閃過一抹不耐之色。


 


我忍不住笑了:「陳總這個賢內助,找得可真好。」


 


我的冷嘲熱諷,換來陳晉的沉怒。


 


他沉了眉,與我四目相對:「你沒必要說這種話,書白隻是擔心我。」


 


他又倒了一杯酒,起身敬道:「抱歉,小姑娘衝動了些,也是擔心我。我自罰三杯。」


 


餘書白心疼地紅了眼眶:「陳晉,你不聽我的話。」


 


「好,你不是要喝嗎?我替你喝。」


 


餘書白直接對瓶吹。


 


「哥哥,我知道你想拿下這筆生意,我幫你。」


 


餘書白把心一橫,就要將那濃烈的白酒倒入嘴裡。


 


陳晉卻伸手奪走了那瓶白酒。


 


他嘆了口氣,滿眼盡是無奈:「就你那點酒量,喝果酒都暈乎,喝什麼白酒?」


 


他揮了揮手,讓服務員拿來一杯橙汁,然後舉起酒杯:


 


「讓大家看笑話了,我自罰六杯!」


 


整整六杯,他一飲而盡,隻為了護住不會喝酒的餘書白。


 


我不由想起和陳晉結婚前,我也不會喝酒。


 


滴酒不沾的我,為陳晉百煉成鋼。


 


他竟從未護過我一次。


 


我突然覺得這應酬沒意思透了,低聲跟院長說了句想透氣,便轉身離開。


 


被料峭寒風一吹,情緒冷靜下來,我直接跟院長發了消息準備回家。


 


陳晉的未讀信息卻突然進入視線:


 


【想復合,求求我就好,沒必要為難書白。】


 


【她是愣頭青了一些,但也是為我好,沒有壞心眼。】


 


【反倒是你,明樂,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斤斤計較、成熟老練了?看上去……挺讓人膈應的。】


 


我嗤笑一聲,直接將陳晉拉入黑名單。


 


他已經忘了,曾經的我,和餘書白很像。


 


也忘了,我是為了誰變成如今模樣。


 


11


 


離婚冷靜期結束了。


 


我提前十分鍾抵達民政局,陳晉卻遲到了十分鍾。


 


餘書白開車送他過來,下車時宛如挑釁般在他臉側映下一個輕吻。


 


「哥哥,你今天穿得好帥。」


 


餘書白說。


 


「恭喜哥哥,

今天雙喜臨門!」


 


我平靜地看著,心中甚至已經掀不起絲毫波瀾。


 


陳晉卻一身筆挺西裝,大步流星朝我走來,身影颀長、氣場強大,沉穩開口:「明樂,這是最後的機會。」


 


「你確定,要離婚?」


 


他仍然覺得我會求他,會後悔。


 


不知道哪來的自信。


 


我輕輕搖頭,他便立刻沉眉道:「你知道今天我的雙喜臨門是哪雙喜嗎?」


 


沒等我回答,他便繼續說道:「一喜,和你離婚後我便會和書白領證。」


 


「二喜,京市所有醫院的那個醫藥項目,今天下午籤合同。」


 


他說完,SS盯著我。


 


似乎想從我的表情上看出幾分悔恨的滋味。


 


可我隻是雲淡風輕地頷首:「哦,恭喜。」


 


籤字時,陳晉攥著那隻籤字筆,

遲遲沒有動手。


 


工作人員小聲提醒:「兩位要不要再考慮一下?畢竟離婚是大事……」


 


在陳晉目光看來的瞬間,我毫不猶豫地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不用了。」


 


「我不想再等一個月。」


 


筆鋒遒勁有力,仿佛要穿透我這被陳晉囚禁的這幾年人生。


 


我幹脆果斷的態度讓陳晉徹底激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