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鑑定不出來那是不是吻痕。
但可以鑑定出來，男人是我的丈夫。
1
陳晉背對著我，脖子上一塊又一塊如同刮痧般的青紫痕跡。
往下蔓延，直至被黑色襯衫掩蓋、吞沒。
我戴著口罩。
他進來時低著頭，所以沒看清是我。
小姑娘鬧時，他捧著她的臉，滿眼無奈：
「甭鬧了行麼，真是去刮痧了。」
「讓人護士看笑話。」
說完，還吻了吻她的鼻尖。
親昵得很。
小姑娘也驕縱：「我才不信！你這絕對是吻痕。」
「喂！你，還愣著幹什麼，趕緊幫我鑑定一下。」
她指著我的鼻子，
毫不客氣地將幾張百元大鈔拍在桌子上。
「他肯定是有小三了！」
「你出個吻痕鑑定書，這些錢全給你。」
我平靜地掀了掀眼皮子，語氣冷淡至極：「出不了。」
尾音落了地，陳晉的背影肉眼可見地僵住。
他似乎此時才終於想起，他親愛的妻子，我，就職於這家醫院。
今晚正好值班急診。
他帶著小三，堂而皇之地出現在我面前。
還讓我出具吻痕鑑定書。
我嘴角扯出一抹譏諷至極的冷笑。
聽到小姑娘瞬間炸了毛：「不是，你這什麼服務態度啊？嫌錢不夠？」
「哥哥！她欺負我！」
小姑娘抓著陳晉的胳膊，一用力。
他終於轉過頭來。
那雙深邃如大海般的雙眼，
此刻卻幽深晦澀。
讓我突然發現，原來，我從未讀懂過陳晉。
我忍不住笑了，心中一片說不出的悽然與嘲諷。
「雖然出不了鑑定書，但我可以幫你確定，他確實有小三了。」
我看著陳晉，一字一頓。
「你要找的，應該是小四。」
「因為你就是小三。」
2
小姑娘叫餘書白，是陳晉身邊的實習助理。
我對她有印象。
因為一個月前的結婚紀念日，陳晉給我訂了個蛋糕。
是她送來的。
送來時，蛋糕塌了，歪歪扭扭地倒在盒子上，恰好把寫著我名字的奶油給抹了。
我沒想太多，陳晉卻先開了口：「毛手毛腳的，還不趕緊道歉。」
「她才上班第三天，
別跟她一般見識，免得氣到了你自己。」
那時我隻是笑了笑，調侃陳晉：「我在你心裡脾氣這麼大？」
現在看著餘書白囂張的眼神。
才突然驚覺。
陳晉看似在責怪餘書白。
實則是先發制人，將我架起來。
隻是那時的我，根本沒想太多。
而眼前。
餘書白像是才認出我，震驚地瞪大雙眼：「明、明姐……怎麼是你？！」
我挑眉一笑：「還裝？」
「餘書白，當小三不夠滿足你了，想上位了是吧？」
我沒忍。
因為從不是忍耐的性格。
說完這句後，我直接把鈔票甩向餘書白。
「哗啦」數聲，安靜的急診室瞬間如燒開的水一般，
沸騰起來。
無數探究的視線尋來，八卦、興奮至極。
餘書白臉色慘白，眼眶發紅，委屈得身體搖搖欲墜。
可我沒猶豫，手直接揮出去，朝著餘書白的臉。
但沒等落到餘書白臉上，便被一隻骨節分明的大手箍住。
「夠了。」
陳晉用力抓著我。
那雙在我看來，曾燦若星辰的雙瞳裡，不耐煩如潮湧般撲面而來。
他擰起眉梢，壓低聲音，一字一頓。
「今晚，純屬意外。書白不是故意鬧到你面前來。」
「是我忘了你在這裡值班，你大可以當做什麼都沒發生，沒必要把氣撒到她身上。」
「小姑娘心性單純，天真善良，受不了你這麼汙蔑。」
我驟然失了力氣，盯著陳晉，笑了：「你的意思是——」
「如果不是這個意外，
如果不是你忘了。」
「我可能一輩子，都不會知道這件事？」
陳晉的呼吸有一瞬間的停滯。
我按捺不住地逼問：「陳晉，你是不是忘了我們的攻略任務？」
他眼中煩躁更是滿溢，直接松開緊握的手，滿眼厭煩。
「明樂，攻略任務早就結束了，系統都已經消失快五年了！」
「五年，人生能有多少個五年？我專心愛了你這麼久，你還不夠知足嗎？」
「你裝作不知道不好嗎？我們的婚姻還可以繼續維持。」
「總有一天我會玩膩，沒人會威脅到你的位置。」
我的耳畔，仿佛炸開一道驚雷。
看著陳晉那冠冕堂皇，仿若恩賜的表情，我覺得無比陌生。
原來，我從未真正認識過他。
在一陣S寂般的沉默之後。
我毫不猶豫地再次抬起手。
「啪——！」
這一巴掌，狠狠落在陳晉臉上。
「陳晉，攻略任務的確結束了，可你就不怕系統又回來？」
3
系統是我和陳晉的媒人。
起初和陳晉相識，是因為系統要求我攻略陳晉，成功後可以許一個願望。
失敗，則會被系統抹S。
因此，我想盡一切辦法和陳晉偶遇、接近他、追求他。
我很幸運，陳晉很快便接受了我的告白，可我的攻略進度卻遲遲沒有進展。
我不知道到底是哪裡出了錯，明明陳晉對我很好。
他是外人口中的「十佳男友」。
紀念日永遠記得買禮物。
下雨時永遠等在醫院門口接我。
不舒服時陪我一整夜也從不抱怨。
連買奶茶給我，都記得給整個科室的人都帶一杯。
他們都說，陳晉得有多喜歡我，才如此將我捧在手心，才會如此細節、體貼。
可我的攻略進度，卻遲遲為 59%。
連及格都達不到。
直到一場地震，將我和陳晉同時埋在了地底。
當救援人員抵達時，陳晉率先說出那句：「先救她。」
救援人員忍不住開口提醒：「先生，您確定嗎？你們頭上有一塊巨石，救出一個人後，另一個人很可能會被徹底埋在地……」
沒等對方說完，陳晉已經再次重復：「先救她。」
我被陳晉託舉著，推出那滿是灰塵的黑洞之中時。
清晰地聽到系統提示的聲音：
【攻略進度：80%】
與此同時，
陳晉望著我，眼神微顫，突然無奈又悲傷地笑了起來。
他說：「明樂，你就這樣一直不愛我該多好。」
「為什麼偏偏是現在……」
他閉上雙眼：「如果一直不愛，你就不會難過了。」
我難以置信地瞪大雙眼，抓緊他的手，終於明白——
原來擁有系統的人，不止我一個。
從前他對我的好，全是為了攻略。
直到此時此刻，他才意識到自己的真心。
而真心換真心。
我也徹頭徹尾，陷入這段感情。
我和陳晉很幸運。
我被救出來後，陳晉也得救了。
我們對彼此的攻略進度瘋漲，終於在結婚那天，順利抵達了 100%，完成了攻略任務。
陳晉許的願望是一筆不菲的報酬。
用這筆錢，他成功創業，成為了商界新銳。
公司上市那天，他將我緊緊擁我入懷：「明樂，此生永不負你。」
那時以為是真心。
現在才恍然驚覺——
或許，他隻是受制於系統。
而今，當系統徹底消失。
他終於撕破那虛偽的表象。
露出了他猙獰的真實面目。
4
陳晉回來已是三天後。
我找律師擬定好了離婚協議，在最末一頁籤了字。
將別墅裡所有我的東西裝箱打包時，陳晉推門而入。
他喝了酒，下意識脫下外套，往前一扔。
以為我會如往常那般接住，替他掛好。
可我隻是繼續用膠布封箱。
大衣重重砸在地上，陳晉沉眉：「三天，還不夠你冷靜下來？」
玄關處的燈光照亮他微微泛紅的鎖骨。
如今，那張牙舞爪的吻痕，他甚至沒有刻意遮住。
我突然想起，從兩個月前開始，陳晉頻繁去刮痧。
如今才明白，原來不是為了養生。
而是為了養小三。
我譏諷地收回視線。
陳晉沒換鞋，往前一腳邁出，踩在那件我送給他的黑色大衣上。
我攥緊膠布，沒有抬頭。
「這是要鬧離家出走？」陳晉冷笑，「明樂，我勸你考慮清楚。」
「這個家，一旦你搬出去了，就沒那麼好回來了。」
我微微頓住，終於站直身體，與他四目相對。
片刻的停頓後，
我轉身去拿離婚證。
聽到陳晉煩躁的聲音再度響起：「或者你還在寄希望於系統能回來？」
「也是，你唯一能依靠的，隻剩下系統。」
他「嗤」地一笑，一字一頓：「有了系統，我便會像從前那樣追著你跑，做你的舔狗，求你再次愛上我。」
「想到這一幕，你一定覺得很爽吧？隻可惜——」
「系統都消失五年了，怎麼可能再回來？」
「我勸你冷靜一下再做決定，畢竟沒了我，你才是真的什麼都沒了。」
5
陳晉說得很對。
如今，他是上市公司總裁。
我卻隻是一家小小醫院的醫護人員。
我和他之間簡直天差地別。
也聽無數人議論時說過，不知道陳晉是怎麼看上我的。
隻是那時，陳晉一拳便將人砸翻，說：「你沒資格說我老婆。」
而眼前，他卻用他的權勢來威脅我。
一字一頓，語氣輕佻：「你早就過慣了錦衣玉食的生活，由奢入儉難，你確定要回到從前那種窮酸的日子？」
他仿佛拿定了我過不慣，也離不開他。
所以眼神居高臨下，盡是輕蔑。
可陳晉不知道。
系統雖然不會再回來了。
卻曾告訴我，當攻略進度倒退，獎勵會被自動回收。
隻因那時陳晉在地震中被砸斷雙腿，昏迷不醒。
情況緊急，系統給我開了後門。
讓我可以提前實現心願。
交換條件是我必須一生都確保攻略進度是 100%。
我毫不猶豫地點頭同意，讓陳晉的雙腿恢復如常。
而今，陳晉的遊移讓系統在我身體裡留下的最後一點數據不斷發出警報——
【攻略進度已倒退至 7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