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這低音炮太犯規。


 


我的耳朵如果會生孩子,現在已經三胎了。


 


「嗯。」


 


我忘了推開他。


 


「最近夜戲太多,我有一個禮拜都沒睡好了。」


 


他聲音悶悶的,聽著像是下一秒就要在我肩上睡過去:


 


「你家那麼多客房,能分我一張床麼?


 


「要麼,讓你家金毛給我騰個地兒,我可以睡狗那屋。」


 


我瞬間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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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我半天沒反應,陸燃在我肩頭僵了片刻。


 


隨即,他撐起身體,扯了扯嘴角:


 


「算了,開個玩笑,我明早六點就要開工。」


 


可能是錯覺,我竟從他的聲音裡聽出了幾分落寞。


 


再抬頭,路燈下的陸燃,似乎確實消瘦了些。


 


我的人道主義精神,

在此刻佔領了高地。


 


其實,主要是想起了我籤的那四個小糊咖。


 


萬一男一號扛不住,劇組停工,怎麼辦?


 


「去我家吧,吃碗面再走。」


 


我聳聳肩,「牛排沒有,碳水管夠。」


 


陸燃垂眼看我,眼神復雜。


 


然後,他就這麼跟我回了家。


 


我使出畢生絕學,給他煮了一碗蔬菜肉絲雞蛋面。


 


沒放蔥,他從小就不吃。


 


面條出鍋,熱氣騰騰。


 


陸燃吃得很斯文。


 


我撐著下巴,看著看著,竟然入了神。


 


他吞咽時滾動的喉結,還有那雙修長冷白的手……


 


以前怎麼沒發現,兩塊五的面條,也能這麼讓人有……食欲的?


 


正恍惚著,陸燃抬頭,視線和我撞了個正著。


 


他眼神戲太足,我趕緊避開視線。


 


轉身去喂我的金毛。


 


「刀勒!別用大尾巴掃地了!快過來!給你開個火雞罐罐哦!」


 


「宛宛。」


 


陸燃攪著面,「你看沒看過韓劇?」


 


「沒看過。」


 


我正幫刀勒扣圍嘴,「合同都看不過來,哪有時間看工業糖精。再說,我浪漫過敏,聽見撒嬌就全身起紅疹。」


 


「哦,那你猜猜……」


 


陸燃端著碗,往前湊了點,「韓劇裡,『吃碗面再走』,是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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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抓著開罐器。


 


認真思索兩秒,得出一個合情合理的結論:


 


「意思是,我還沒被金錢腐蝕掉靈魂?


 


「為了保住你這位頂流的生命體徵,我可是連壓箱底的廚藝都貢獻出來了。」


 


「……」


 


陸燃手裡的筷子,在碗邊發出一聲悶響。


 


他盯著我,直到最後一口氣泄在嗓子裡:


 


「算了,跟你這種木頭,沒什麼可聊的。」


 


他終於閉了嘴,開始悶頭吃面。


 


帶著肉眼可見的怨氣。


 


就在這時,刀勒突然「蹭」地一下。


 


它溜達到陸燃身邊,然後……


 


熟練地交叉起兩隻前爪,捂住了腮幫子。


 


甚至,還朝著陸燃,歪了下狗頭。


 


原本誠實敦厚的狗臉上,竟然擠出了一個媚粉表情。


 


陸燃徹底愣住了。


 


嘴裡的面咽了一半,

筷子還橫在嘴唇上。


 


半晌,他喉結滾了滾,聲音微顫:


 


「刀勒……這手勢、這表情,跟誰學的?」


 


「這個啊。」


 


我也覺得丟人,尷尬地別過臉,「可能是祁予?要麼是許星洲?或者是……江遲?」


 


「誰?」


 


陸燃把吃了一半的面放下。


 


他臉似乎有點黑。


 


難道碳水吃多了?


 


「我前陣子不是看好短劇賽道嘛,籤了幾個待播的訓練生。」


 


我給刀勒換了盆水,「他們現在都在橫店連軸轉,為了方便壓榨,啊不是,方便管理,我就把一套公寓拿出來當宿舍了。」


 


又頓了頓:


 


「休息日,這幾個小鮮肉有時候會過來,估計是教了刀勒幾招愛豆技能吧。


 


「小鮮肉?」


 


陸燃轉過頭,眼簾壓得極低,「有多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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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比我小一個月,二十五對吧。這些小孩……最大的二十二,最小的十九。」


 


我不由得感嘆,「嘖,你是不知道,現在這種奶狼雙修的,受眾有多廣……」


 


「吃飽了。」


 


陸燃突然放下了筷子。


 


他幽幽地盯著我:


 


「你在這小區有幾套房?別告訴我,他們就住你對門。」


 


「怎麼可能,畢竟我是老板,得和他們保持適當距離。」


 


我隨手朝大門方向指了指,「不過,你猜對了,對面還真被我買下來了,就是沒想好要不要租出去。」


 


聽到這句話,陸燃緊繃的肩膀突然放松了些。


 


然後,他端著碗站起身:


 


「宛宛,我讓經紀人來接我了,收拾完廚房我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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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跟上陸燃的跳頻:


 


「不睡客房了?」


 


還想著要不要給他換套絲綢四件套來著。


 


「不了。」


 


陸燃擦擦手上的水,眼底浮起一絲深沉:


 


「本來我是覺得,機不可失,失不再來。


 


「不過,現在既然發現了更好的機會,那也……可以稍退半步、重新評估,換一個方式,從長計議、慢慢滲透。」


 


他走過來,拎起搭在椅子上的大衣。


 


「走了。」


 


我呆在原地。


 


客廳重新變得安靜。


 


空氣裡,好像還殘留著陸燃的氣息。


 


他就這麼走了?


 


莫名有點悵然。


 


我用力拍了一下自己的臉,強行讓 CPU 轉回搞錢頻道。


 


陸燃到底在說什麼?


 


重新評估?從長計議?


 


難道,他今天被我不小心給磕到床板上,磕傻了?


 


還是……


 


兩分鍾後,我一拍吧臺,雙眼放光:


 


「沒錯!」


 


陸燃的合約就快到期了,這分明是在暗示我啊!


 


他不會,想換經紀公司了吧?


 


不愧是影帝,連談個跳槽,都搞得這麼有縱深。


 


這種時候,我得對他進行全方位的戰略部署。


 


搞錢的宿命感,瞬間席卷了我。


 


這才叫機不可失,失不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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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幾天,

我把自己關在家裡。


 


沉浸式研究,怎麼把陸燃的個人工作室運營權搞到手。


 


雖然我自覺專業過硬,但畢竟入行沒多久,經驗和實力確實有欠缺。


 


總不能坑陸燃吧。


 


他畢竟是跟我穿一條開襠褲長大的發小。


 


腦力有點透支,隨手掃了一眼公司藝人群。


 


一千多條未讀消息?


 


紅點點看得我心跳驟停。


 


難道,我破產了但我不知道?


 


還是那幾個不省心的小鮮肉把我的大平層給燒了?


 


我抖著手點進去。


 


所有人都在刷屏同一個人的名字。


 


陸燃?


 


他怎麼了?


 


我比自己破產了還害怕,趕緊點開微博。


 


好家伙,熱搜第一:


 


#陸燃橫店激吻#


 


陸燃在橫店跟人激吻?


 


我也在橫店,居然沒吃到第一手瓜?


 


難道,這就是所謂的燈下黑?


 


帶著吃瓜群眾的興奮和資本大鱷的心痛,我點開了詞條。


 


圖片加載出來的瞬間,手機差點被我扔了。


 


這模糊的像素,這昏黃的路燈。


 


這背景裡的限量款粉色小電驢……


 


這不就是我嗎?


 


我揉了揉眼睛,把圖片放大。


 


沒錯。


 


就是那天,我們剛被大貨車濺了一身泥,我站在路邊發瘋,陸燃幫我擦泥點的瞬間。


 


當時沒覺得怎麼樣,現在看著這個借位的S亡角度……


 


我被泥濺懵了,微仰著頭。


 


他低著頭,手捧著我的臉。


 


兩人的距離,

近在咫尺。


 


別說路人看了覺得像接吻,連我自己看了都覺得下一秒能直接去民政局。


 


這誤會,大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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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趕緊滑向評論區,做好了被幾千萬女友粉撕碎的準備。


 


出乎意料,陸燃的粉絲雖然崩潰,畫風卻……還好。


 


評論區滿是那種「隻要我不信,哥哥就是單身」的倔強:


 


【不作評價,非官宣不約。】


 


【抱走我家燃燃,這照片糊得是人是狗都分不清。】


 


【笑S,分明是在拍戲,對手戲老師身材挺好,但與我們燃燃無關。】


 


【現在狗仔看圖說話的能力,都是體育老師教的?】


 


而且,還有一部分老粉,居然是一副「這靴子終於落地了」的反應:


 


【有一說一,

這氛圍感,不像拍戲。】


 


【難道,是那一位?(懂得都懂)】


 


【那個小祖宗?】


 


【隻有我的關注重點是小電驢嗎?好家伙,這位準嫂子也太接地氣了吧!】


 


【大家冷靜!看圖二!燃燃這腰彎得……笑S,不會是追到現在還沒追上吧?】


 


我看得滿頭問號。


 


而且,有哪裡不對勁。


 


繼續往下翻,我很快發現了華點。


 


按理說,狗仔既然拍到了「激吻照」,肯定會S咬著不放。


 


哪怕沒拍到正臉,也會一路跟車。


 


至少能拍到我們進了哪個小區。


 


雖然我是十八線,平時都在搞錢,作品約等於沒有。


 


但定位到小區,還是有可能扒到我的。


 


可現在,

網上的料,隻有這幾張圖。


 


仿佛我們倆原地蒸發了。


 


這種幹淨程度,隻有一種可能。


 


有人把後面的料買斷了。


 


這個人,不是我。


 


那就隻能是……陸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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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琢磨著,又看到了另一個關聯詞條:


 


#陸燃道歉 15 天#


 


也是,陸燃現在吸引了所有炮火,而我作為女方,卻美美隱身了。


 


按粉絲護主的邏輯,我是得給他道歉。


 


不過,要十五天這麼誇張嗎?


 


點進話題頁。


 


為什麼……都是陸燃自己發的視頻?


 


還穿著西裝,一本正經的。


 


點開。


 


#道歉 15 天之第一天#


 


「真誠道歉。

我不該為了蹭她的電瓶車後座,就謊稱自己對真皮座椅過敏,一坐保姆車就會口吐白沫。」


 


粉絲評論:


 


【燃燃你被盜號了就眨眨眼。】


 


【以前採訪說正在攢錢,合著是攢錢坐電瓶車?】


 


【燃燃家庭地位堪憂。】


 


【燃燃,我們知道你是戀愛腦,但沒想到你連腦幹都缺失了。】


 


下一條。


 


#道歉 15 天之第二天#


 


「深刻反省。我不該為了進她家,就趴在門口跟她的金毛對罵了十分鍾,還跟狗比誰叫的聲音大。」


 


粉絲評論:


 


【一定是大冒險輸了,一定是。】


 


【這就是他之前說過的競爭對手?一條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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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嘴角抽搐。


 


雖然那天晚上陸燃走之前,

確實指著正在舔毛的刀勒,說它是背叛革命的舔狗來著。


 


但這事值得昭告天下嗎?


 


繼續往下翻。


 


#道歉 15 天之第三天#


 


「是我的錯。我不該為了賴在她那兒不走,就把自己卡在欄杆裡,最後不得不出動了消防員,浪費了寶貴的社會資源。」


 


他這說的,根本不是最近的事。


 


那是三年前的情人節。


 


我發現了渣男前任劈腿,在家裡哭得昏天黑地。


 


那時,陸燃剛憑一部古偶小爆了,卻還是戴著帽子口罩來了我家。


 


我不想讓他看見自己的熊樣,拼命趕他走。


 


被我推走五分鍾後,陸燃打來了電話:


 


「那個,宛宛,我剛才氣得用頭撞牆,不小心卡在你家別墅欄杆上了。但,我發誓,是欄杆先動的手。


 


我永遠忘不了那天。


 


我頂著兩隻哭腫了的核桃眼,拿著洗潔精,一邊往陸燃頭上倒,一邊絕望地拔他的頭。


 


他則在那裡吐泡泡:


 


「宛宛(咕嚕)……別使勁了(咕嚕)……好像卡住耳朵了(咕嚕)……」


 


最後,我們不得不打了 119。


 


因為他實在太中二,被卡著還不老實,對著消防員發問:


 


「同志,氣氛這麼凝重,你們不會在評估是鋸掉欄杆還是鋸掉我的頭吧?


 


「我的頭確實買過B險,但……」


 


我隻能用武力讓他閉嘴。


 


當時,這事還上了本地的民生新聞:


 


《市民陸先生頭部被卡,

消防提醒:頭大也是一種風險》


 


我的失戀,也因為這個插曲,絲滑翻篇了。


 


但他為什麼要把這種黑歷史翻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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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接著看。


 


畫風越發清奇。


 


第五天:


 


「我不該因為手機屏幕被她看了三個小時,就拔了路由器。對不起,下次我會把自己 P 在她的桌面壁紙上。」


 


第六天:


 


「我不該因為她多瞅了那個送外賣的小哥一眼,就一口氣炫完了三人份的特辣小龍蝦,導致那天我們倆一直在搶廁所。」


 


第七天:


 


「我不該因為有個剛出道的愛豆管她叫姐姐,就給她發了六十條語音,強行論述為什麼二十五歲的男人才是最香的。在此澄清,我不是針對那個愛豆,我是針對她身邊的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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評論區也從一開始的「被盜號了」「公司快報警」,

發生了質的突變。


 


【家人們,我好像回過味來了,這真的是道歉嗎?怎麼感覺有一股戀愛的酸臭味?】


 


【破案了,根本沒有什麼黑客,這就是燃燃在秀恩愛,還是單方面的!】


 


【我哭了,我這還在給燃燃洗廣場呢,結果,燃燃在廣場上給嫂子冷臉洗內褲?】


 


【你們看第七天的!「我是針對她身邊的所有人」?救命,這是什麼品種的亞洲醋王?】


 


【別說了,哥,求你別舔了,留點體面吧,我們粉絲也是要臉的。】


 


而隨著輿論的反轉,網友們終於把八倍鏡對準了「神秘女主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