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十八線女星,和頂流被拍了。


 


角度找得太好,誰看都像接吻。


 


粉絲說,要道歉 15 天。


 


我文案還沒想,頂流先下了場。


 


第一天,「真誠道歉。我不該為了蹭她的電瓶車後座,就謊稱自己對真皮座椅過敏,一坐保姆車就會口吐白沫。」


 


第二天,「深刻反省。我不該為了進她家,就趴在門口跟她的金毛對罵了十分鍾,還跟狗比誰叫的聲音大。」


 


第三天,「是我的錯。我不該為了賴在她那兒不走,就把自己卡在欄杆裡,還出動了消防員,浪費了社會資源。」


 


不是,你粉絲是讓我道歉,不是讓你道歉啊喂。


 


沒過一周,頂流粉絲就從「抱走哥哥」,變成了「哥求你別舔了留點體面」。


 


我忍無可忍:【再發,就把你嘴堵上!】


 


頂流秒回:【哦?

用什麼堵?】


 


1


 


在橫店片場偶遇陸燃時,他正……


 


把我壓在身下。


 


「Action!」


 


場記板一聲脆響,燈光驟暗。


 


幾乎是瞬間,手腕被人扣住。


 


下一秒,我被狠狠掼上床榻。


 


搖臂緩緩降下。


 


陸燃欺身而上。


 


我掙扎著側向一邊。


 


配合著機位的角度,他把頭埋進了我的……頸動脈。


 


「拉近!就要這種欲生欲S的感覺!」


 


導演興奮得像個變態。


 


陸燃的手,正敬業地箍在我的腰窩上。


 


我渾身緊繃,呼吸都忘了。


 


身體因為過度緊張,像開了震動。


 


劇本雖然沒這麼寫,但這是我的理解。


 


「抖什麼?」


 


陸燃胸腔微震,呼吸噴灑在我耳後。


 


這是他的臺詞。


 


別說,他的低音炮,確實值九位數身價。


 


一切都很完美,直到……


 


陸燃伸手,扯開我的面紗。


 


然後,那雙本該盛滿欲望的眼睛,像是看見了跳極樂淨土的哥斯拉。


 


高清收音麥下,我聽到一聲清晰的國粹:


 


「我艹,林宛,怎麼是你?」


 


2


 


「Cut——!」


 


我趕緊把陸燃從我身上扒拉下來。


 


「那個……」


 


選角統籌馬上過來,衝著陸燃連連鞠躬:


 


「不好意思陸老師!

這場戲,原定的替身她……」


 


他支支吾吾,像是不知道該怎麼用一個體面的詞匯,來形容現在的情況。


 


「突發惡疾,一瀉千裡。」


 


我摸著剛被陸燃燙到的耳朵,看向他,「怕拍船戲時突然崩出點動靜,影響你的發揮。」


 


空氣瞬間安靜。


 


陸燃嘴角抽搐。


 


「那個……」


 


統籌快哭了,趕緊找補,「看來,陸老師和林老師之前合作過?是這樣的,林老師是盛景傳媒的老板,今天正好過來說事情,聽說缺人,就救急了……」


 


沒辦法,這部劇,統籌有點問題,時間排得太緊。


 


如果今天這場戲拍不完,明天場地就要租給下一個劇組了。


 


我實在看不過眼,

隻能親自上陣幫他們趕進度。


 


為了讓陸燃接受現在的結果,統籌還不忘給我臉上貼金:


 


「那個,陸老師,林老師和您是校友呢!業務能力也是一流的……」


 


「再來一條吧。」


 


3


 


陸燃打斷了他。


 


他掀起眼皮,看了我一眼,眼神晦暗不明。


 


「陸燃,你是覺得我演技不行?」


 


不是,雖然比起演戲,我確實更喜歡搞錢,但剛才那幾個抖動,難道還不夠精髓嗎?


 


「既然也是科班出身,應該有點追求吧?」


 


陸燃頂著那張女娲炫技的臉,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


 


「你那是欲生欲S?不知道的,還以為是腦血栓前兆。」


 


說完,他沒忍住,自己先笑了。


 


陸燃你大爺。


 


影帝了不起啊?就能隨便 diss 我的演技?


 


至少得加錢。


 


「行,再來一條。」


 


我深吸一口氣,勝負欲上來了,「這回,我肯定給你抖出風格、抖出水平。」


 


陸燃眼底劃過一絲笑意,眉梢微挑。


 


他嘲笑我。


 


4


 


一個劇本上三行字都不到,時長不過三十秒的過場戲,我和陸燃在床上足足滾了一小時。


 


「Cut!陸老師,怎麼了?」


 


「不行。我把林老師的手腕按在頭頂時,她胳膊蓄力了,沒有那種無力反抗的柔美。


 


「林老師,我們拍的是先婚後愛,不是鐵臂阿童木。」


 


他真的,嘴太損。


 


但導演都喊咔了,他怎麼還不松手?


 


十分鍾後。


 


「Cut!

陸老師,又怎麼了?」


 


「不行。剛才在錦被裡糾纏時,我的腿碰到林老師,感覺像是踢到了鐵板。


 


「林老師,這是人類的繁衍行為,我們還是得有點……柔韌度。」


 


又十分鍾後。


 


「Cut!」


 


「不行。剛才我準備親下去時,林老師肚子叫了一聲,嚴重破壞氣氛。


 


「要不,林老師先吃個盒飯,安撫一下腸胃再拍?」


 


就這樣,在陸燃找茬的藝術追求下,我們翻來覆去。


 


一會兒是「咬耳的動作跟啃豬蹄一樣」。


 


一會兒是「埋首的角度像在做頸椎牽引」。


 


起初,大家都有點崩潰。


 


導演甚至一度在監視器後面玩消消樂。


 


畢竟,女主請假去拍廣告,陸燃氣不順,

也正常。


 


可到後來,他又興奮得直拍大腿:


 


「對!就是這個眼神!陸老師這種壓迫感和侵略性,太絕了!」


 


我在心裡翻白眼。


 


當然絕了,他那是假公濟私的張力。


 


終於,這條過了。


 


我整個人都快散架了。


 


脖子上更被陸燃嘬出了兩個火罐印。


 


喵的。


 


我惡狠狠地盯著正在整理衣領的男人。


 


要不是手裡四個糊咖在這部戲裡演男五六七八號,還指望著陸燃帶飛……


 


我非得在床上S了他。


 


5


 


我忍辱負重地挨完了這場戲。


 


換完衣服,拉著執行制片,開始對場地租金。


 


這也是我的中介業務之一。


 


導演控場有點弱,

感覺接下來會頻繁超時。


 


那就是另外的價錢了。


 


我和制片這一聊,就從黃昏聊到了深夜。


 


夜戲收工,連燈光組都開始撤大線了。


 


我走到小電驢前。


 


「林老師。」


 


陸燃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他換回了私服。


 


但還沒卸妝。


 


因為是夜戲,眼妝帶了點頹喪的紅。


 


昏黃的光線下,像是……男狐狸成了精。


 


他的目光在小電驢上轉了一圈,最後落在我臉上:


 


「一起吃個夜宵?」


 


「我不餓。」


 


我高貴冷豔地拒絕了他。


 


剛才拍戲時,都被氣飽了。


 


「是嗎?」


 


陸燃走近一步,

「可剛才在床上,我明明聽見你肚子叫了。」


 


「我……」


 


舊事重提,我臉一紅,梗著脖子反駁,「那分明是你在被子裡用膝蓋頂床板!」


 


空氣凝固。


 


「被子」「膝蓋」「床板」,這幾個詞組合在一起,怎麼有點五顏六色?


 


陸燃卻一本正經地點點頭:


 


「嗯,你說得對,床確實有問題,嘎吱的聲音聽著沒那個味兒,情緒都不連貫了。」


 


不是,這說的也不是一回事啊。


 


我白了陸燃一眼,跨上電驢就要走。


 


他卻按住了我的車把。


 


「宛宛,咱倆青梅竹馬這麼多年,好不容易在劇組遇見,不一起吃個飯?」


 


6


 


陸燃俯身,眼神裡帶了點懇切。


 


「不吃。


 


我不為所動,「而且,咱倆那叫發小,不叫青梅竹馬。」


 


他沒說話,隻看了我兩秒,然後掏出手機:


 


「行,那我這就給阿姨打電話,聊聊你上次點八個男模的事。」


 


「別——!」


 


我一把捂住他的嘴。


 


好軟。


 


等等。


 


「你怎麼知道我點男模了?」


 


陸燃慢悠悠地把手機放回兜裡:


 


「現在知道了。」


 


「陸燃!」


 


我氣急敗壞想打他,卻被他按住了腦袋。


 


「宛宛,我是真餓了。」


 


上一秒還在敲詐勒索的陸燃,下一秒聲音卻突然夾了下來:


 


「你不知道,盒飯有多難吃……」


 


我當然知道,

盒飯承包這一塊,我司也有涉獵的。


 


但陸燃這邊明明是小灶啊。


 


嬌氣。


 


「我都快瘦脫相了……」


 


陸燃一邊說,一邊把那張怎麼看怎麼完美的臉湊過來:


 


「宛宛,你不是在附近搞了個法式私廚麼?我想吃牛排,真的。」


 


「廚師下班了。」


 


「那你給我煮泡面也行。」


 


「你不是想吃牛排嗎?」


 


7


 


陸燃不說話了。


 


他就那麼站在路燈下,低頭看著我。


 


又是這招!


 


從小到大,隻要那雙湿漉漉的眼睛一看我,準沒好事。


 


我咬咬牙,鎖上小電驢。


 


「行,那坐你車。」


 


「我新換了保姆車。


 


他日薪 208 萬,什麼車換不起。


 


正好給我體驗一下。


 


陸燃頓了頓,語氣有些飄忽:


 


「新車,我過敏。」


 


說著,他還極其做作地握拳掩唇,咳嗽了幾聲。


 


他對氣味是比較敏感來著。


 


「那怎麼辦?」


 


我看著這個身高一八八的豌豆公主,「打車?」


 


陸燃沒說話,視線飄向了我的小電驢。


 


我無語地把鑰匙遞給他:


 


「行吧,你騎,我給你指路。」


 


「我不會騎兩輪車。」


 


陸燃理直氣壯,「萬一給我自己摔溝裡,你的投資就打水漂了。」


 


8


 


十分鍾後。


 


我載著戴著粉紅色頭盔的陸燃,龜速前行。


 


可能是因為沒坐過電瓶車,

他似乎把我的腰當成了安全帶。


 


我甚至能感覺到他手臂的熱度。


 


保暖效果還行。


 


就是那股冷杉味揮不去。


 


奇怪,明明以前覺得是消毒水味來著,怎麼今天混著微風,感覺還……怪好聞的?


 


正胡思亂想,下雨了。


 


「陸燃,下雨了,你要不先把……」


 


我話還沒說完,陸燃的大衣就罩了下來。


 


整個人都被攏進了他的懷裡。


 


隔絕了雨絲和冷風。


 


這可不行,他明天還有戲,可不能感冒了。


 


剛想問他冷不冷。


 


下一秒,一輛大貨車呼嘯而過。


 


精準爆破路邊泥坑。


 


「哗啦——!


 


我隻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的國粹,就眼前一黑。


 


陸燃探出手,擋在了我面前。


 


不過,下巴還是感覺到了湿涼。


 


「我——!」


 


我猛地剎車,掏出手機,瘋狂拍照,「浙 SB250!你五行缺德吧!趕著去投胎啊!不舉報你,我跟你姓!」


 


我罵了半分鍾,直到連車尾燈都看不見了,才停下來喘氣。


 


回頭一看,陸燃正笑著看我。


 


隻穿著一件單薄的高領毛衣。


 


渾身泥點。


 


像個……落難王子。


 


「看什麼看!」


 


我沒好氣地掏出紙巾,剛想遞給他。


 


陸燃卻先伸出手。


 


抹掉了我臉上的泥。


 


指腹微涼。


 


他睫毛上掛著水珠,要落不落。


 


有那麼一瞬間,我竟然忘了他是個隻會氣我的狗東西。


 


腦子裡莫名閃過一個念頭:


 


這就是頂級神顏嗎?


 


這張臉擺在家裡……確實賞心悅目。


 


「發什麼呆?」


 


陸燃指尖在我臉頰輕輕一點。


 


我猛地回神,耳根莫名發燙。


 


他聲音低了些:


 


「小花貓。」


 


9


 


路燈下,雨絲成了朦朧的光暈。


 


陸燃就那樣看著我。


 


眼神裡沒有了戲謔,隻剩下讓人看不懂的情緒。


 


又一輛大貨車從旁邊開過。


 


他下意識地把我圈進了懷裡。


 


滾燙的心跳,透過布料,

一下一下。


 


其實也沒貼多緊。


 


至少,沒有剛才拍戲時那麼近。


 


但不知道為什麼,那時我還能分心想想要不要多收幾百塊加班費。


 


可現在,在這充滿了雨水和泥土腥氣的夜裡,我的臉竟然開始發燙。


 


陸燃把頭埋下來。


 


氣息湊近。


 


「宛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