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臣一言一行皆是為了本朝國運,斷無二心,求陛下明鑑!」


「是嗎?」


 


「你,」蕭連庭轉了個方向,冰冷的目光落在我身上,「覺得朕該如何處置監正?」


 


老頭瞪大雙眼,不可置信地望向我。


 


「陛下,一介女流怎可插手朝堂之事?」


 


蕭連庭一言不發,屈起手指在書案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扣著。


 


我有預感,要是不讓他滿意,S的就是我。


 


我深吸一口氣。


 


「我覺得應該處S。」


 


老頭跪不住了,爬起來就指著我鼻子罵。


 


「你這宮女有病啊?一介無知女流,膽敢在這大放厥詞!」


 


我也是個暴脾氣,撸起袖子就開始反擊:「你個老不S的禍害,這兩年旱涝頻發,受災的百姓一抓一大把,你受百姓供奉卻不為百姓做實事,

撺掇陛下修勞什子的摘星樓,我看最該摘的是你的項上人頭!」


 


話音落下,屋內一片寂靜,我才回過神來,監正好歹也是個五品官員,豈能容我這般指著鼻子罵?


 


蕭連庭幽幽地看著我,直盯得人心裡發毛。


 


良久,他忽然勾唇一笑:「拖出去S了。」


 


監正松了口氣,我癱軟在地。


 


侍衛湧入,架起監正就往外拖。


 


我顫巍巍舉手:「陛下,是不是S錯了?」


 


蕭連庭挑眉:「你想一塊去S,朕也不攔你。」


 


「不不不,」我連連擺手,「他S就行了,陛下英明!」


 


「剛才說得不錯,不過,朕很好奇。」


 


我剛沉下去的心又提了起來。


 


「丞相要是知道,你S了他的爪牙,會是何反應?」


 


8


 


丞相親自來見了我。


 


「沒想到啊九十九,原以為你是最無用的一個。」


 


我笑得勉強。


 


「謝謝啊。」


 


「隻可惜,劉監正S了,」丞相捻了捻桌上的糕點,「不過一個老東西,能換來暴君讓你近身的機會,也是S得其所。」


 


好端端的豆乳香糕,成了一盤子的碎屑。


 


我咬著後槽牙,盡量溫柔地擠出來四個字。


 


「不吃別捏。」


 


丞相動作一滯,面色有幾分難看。


 


「莫要以為攀上了皇帝你就能脫離本相,」丞相低聲威脅著我,「別忘了,你可是和本相一條船上的,進府的第一日,你們所有人都被種了蠱。」


 


丞相轉了語調,聲音輕柔。


 


「九九,不要背叛本相,日後成了大業,本相身邊自然有你一席之地。」


 


我面無表情地聽完了這通廢話。


 


臨走時,丞相動了動手指。


 


「你讓本相損了一枚好棋子,總要付出點代價的。」


 


鑽心的痛蔓延至四肢百骸。


 


我強撐著走到門口,整個人已經冷汗津津。


 


「姑娘如何出來了?」


 


門口的侍衛詫異地看著我。


 


「明日還要早起侍奉陛下,姑娘還是早早歇下為好。」


 


我痛得身體蜷縮,湧出來的鮮血堵住了喉間,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意識恍惚中,我看見了一道明黃色的身影。


 


約莫是皇帝知道丞相來見我一事。


 


現下S我來了。


 


「給……給我個……痛快。」


 


「難得有個有趣的,朕可不會輕易讓你S了。」


 


9


 


再度睜開眼時,

已到了一個陌生的宮殿。


 


裝潢華貴典雅,大氣又不失精致。


 


我約莫是S後上天庭了。


 


「醒了?」


 


循聲望去,蕭連庭坐在一旁翻著古籍。


 


我不假思索脫口而出。


 


「陛下你也S了?」


 


聞言,蕭連庭合上書,走到床榻邊敲了下我的腦袋。


 


「你到底有多想S?成天把S字掛在嘴邊。」


 


我捂著腦袋,淚眼婆娑。


 


「丞相送了九十八個人進來,沒有一個活著的,全都S了個幹淨。」


 


蕭連庭冷笑:「那是她們選錯了主子。」


 


我聽懂了暗示,閉著眼睛抱上他的大腿。


 


「我願意誓S追隨陛下!」


 


「松開。」


 


蕭連庭語氣中帶著隱忍。


 


「丞相他不是個好東西,

威脅我還給我下蠱,陛下你救救我,我以後當您最忠心的狗腿子!」


 


「松開!」


 


我攥得更S了:「我所言句句發自肺腑,天地可鑑!」


 


「你打算把朕的褻褲也一並扯下來嗎?」


 


我睜開眼,蕭連庭的衣袍被我扯得松松垮垮,活像被糟蹋了的小倌。


 


「我不是有意的。」


 


我訕訕地松開手,老實低頭。


 


「你既然願意棄暗投明,朕給你個機會也無妨。」


 


「蠱,朕可以命人給你解,但你同時要從丞相那給朕套情報回來。」


 


我愁眉苦臉:「我不會啊,沒學過。」


 


「丞相送你進宮之前都教了你什麼?」


 


「忘了。」


 


蕭連庭擰眉:「那你會什麼?」


 


「會做糕點,」見蕭連庭面色不愉,

我連忙補充,「我在青樓學過,我還會勾引人!」


 


「丞相逼良為娼?」


 


我搖頭:「不是啊,我之前在青樓裡做糕點,姑娘們教我的。」


 


蕭連庭長嘆一口氣。


 


「罷了,你先做些別的。」


 


10


 


我怎麼也想不到。


 


蕭連庭在御書房設了個小書案。


 


隻要他在,我便要不能離開半步。


 


「陛下,要奉茶的話,我可以在外面侯著的,你隻要喚我就行。」


 


蕭連庭支著下巴,雙眼微闔:「誰說朕要你奉茶了?」


 


我眨巴眨巴眼。


 


「那我還能幹什麼?」


 


蕭連庭笑而不語。


 


很快,我就知道了。


 


戶部尚書勸蕭連庭提高賦稅,充盈國庫。


 


蕭連庭叩著書案,

下一刻,我就被點了名。


 


「你覺得呢?」


 


見他面色不虞,我心領神會,猶豫著是該措辭委婉。


 


「大膽說,朕給你撐腰。」


 


「近年災害頻發,百姓生存尚艱,這般情況不開國庫救命,反倒提高賦稅,莫不是想引起民憤?不向貪官富商伸手,反倒敲詐黎民百姓,你也稱得上是父母官?」


 


戶部尚書被罵得狗血淋頭,氣得胡須震顫。


 


「你一介女流,怎敢隨意置喙朝堂之事?」


 


蕭連庭滿意點頭。


 


「不愧是丞相親自選出來的人,能說會道,如此符合朕的心意。」


 


禮部侍郎提議大辦選秀,以豐後宮。


 


蕭連庭朝我瞥了一眼。


 


「陛下醉心於江山社稷,大展宏圖之際,怎可拘泥於後宮情愛?你這般催促,究竟是為皇家血脈考慮,

還是收了好處,為了方便世家貴族將後宮與前朝捆綁,好禍亂江山?」


 


禮部侍郎怒目圓瞪,哆嗦著手指向我,好半天上不來氣。


 


「大膽宮女,誰給你的膽子在這大放厥詞!」


 


我聳聳肩膀,瞥了眼蕭連庭。


 


「朕倒覺得,丞相送來的這人有趣得緊。」


 


從一品官罵到九品官,從六部罵到都察院。


 


沒過多久,所有人都知道,丞相送了個能說會道的美人,眼下已經成了陛下的心尖寵。


 


蕭連庭搖頭咂舌:「好一張巧嘴,從前做廚娘是屈才了,這麼短的時日,丞相交好之人都被你罵了個遍。」


 


我適才反應過來。


 


「你利用我削弱丞相的勢力?」


 


「這不正是你交給朕的投名狀嗎?」


 


我兩眼一黑。


 


這下暴君不弄S我。


 


丞相包要的。


 


11


 


提心吊膽地過了好幾天。


 


丞相沒來。


 


正當我松了口氣的時候,影三來了。


 


「主子問你,暴君最近在打什麼主意?」


 


我絞盡腦汁,憋出來幾個字。


 


「應該是有什麼謀劃吧。」


 


影三沉思半晌,點點頭:「繼續打探消息。」


 


我小雞啄米地點頭,隻盼著他快走。


 


「關於主子的部下,最近接連被發現的問題,京城裡都傳是你吹的耳旁風。」


 


「算是吧。」


 


影三面色一變,臉上是風雨欲來的陰沉。


 


我緊張地咽了口唾沫。


 


「幹得好,主子早就懷疑暴君發現了他們。」影三拍了拍我的肩膀,「幸好你提前撺掇暴君S了他們,

否則暴露出更多內情勢必會牽連到主子。」


 


「啊?」


 


見他一臉深信不疑,我欲言又止,把人生中最痛苦的事情都想了一遍,才沒笑出聲。


 


「好生做事。」影三遞給我一袋金子,「主子給你的獎賞,宮中有需要打點之處,不必吝嗇。」


 


我恍恍惚惚地接過金子,直到蕭連庭在我面前打了個響指。


 


「在想什麼,如此心不在焉?」


 


我連忙回過神,正襟危坐。


 


「陛下怎麼來了?」


 


「太後這幾日催選秀催得朕頭疼,來你這個紅顏禍水身邊避避。」


 


我大方地往旁邊挪了挪,給他騰出一小塊地方。


 


「丞相被拔了爪牙,這幾日愈發不安分,著實有些棘手,可曾你探聽到什麼有用的消息了?」


 


見他一臉心力交瘁的樣子,

我試探著開口。


 


「有沒有可能,丞相其實是個蠢貨?」


 


蕭連庭瞥了我一眼:「此話怎講?」


 


「丞相當真以為是我撺掇你S了他的手下,還誇我對你吹的耳旁風及時,不然就暴露他們了。」


 


聽完,蕭連庭沉默半晌。


 


「朕,貌似確實高估了他們。」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


 


「安心睡吧,你的江山比你想象的要穩固。」


 


12


 


朝堂逐漸平靜。


 


蕭連庭的笑意肉眼可見地多了起來。


 


三日後,番邦來朝。


 


我在蕭連庭身邊侍候,替他布菜斟酒。


 


「此乃胡姬之舞,請陛下與群臣共賞。」


 


使臣拍了拍手,一波舞姬湧入。


 


輕紗曼舞間,腳腕鈴鐺作響,

異域美人勾人心弦。


 


蕭連庭面色如常,眼中甚至有幾分厭惡。


 


我提壺倒酒,輕聲問道:「怎麼了?」


 


「與其靠進貢美人來減免賦稅,不如好生治國,也不至於年年哭窮。」


 


見他興致缺缺,領舞的兩名胡姬蹁跹旋轉上前。


 


我往前一探身子,正欲細細欣賞,腹間忽然一陣刺痛。


 


低頭看去,一柄匕首泛著冷光,插進了我的身體。


 


是其中一名胡姬,看清對方的面容,我瞳孔放大。


 


「陛,陛下。」


 


我身子一軟,倒在蕭連庭懷裡。


 


他意識到不對,立馬打了個手勢,暗衛現身,扣住了兩名胡姬。


 


「你傻啊,替我擋什麼!」


 


蕭連庭手忙腳亂地替我止血。


 


其實沒想擋刀,隻是想欣賞下美色。


 


但我來不及爭辯,隻能挑重要的說。


 


我拼盡力氣擠出幾個字:「是,丞相。」


 


刺S的那名胡姬,我見過。


 


雖然做了偽裝,但耳邊的一道疤痕,正是曾教美人們舞技的女子。


 


恍惚間,我又想起了那些被遺忘的記憶。


 


阿娘拼了命地把我從狗洞往外推。


 


「瓷瓷,有多遠跑多遠,千萬莫回頭。」


 


爹爹的血染紅了她的面容。


 


衣擺被攥在手裡,我拼命地跑著,不知道摔了多少次,直至筋疲力盡。


 


我撒了謊。


 


我不是個在蜜罐裡泡大的點心娘子。


 


13


 


醒來時,蕭連庭坐在我身邊。


 


「御膳房溫了粥,還有力氣自己用膳嗎?」


 


屋內隻我和他。


 


見蕭連庭擱了筆,試圖喂我的架勢。


 


我連忙撐著身子坐起來。


 


「我自己吃。」


 


傷口崩裂,我又脫力倒回了榻上。


 


「朕喂你。」


 


皇帝喂的粥,吃得我心驚膽戰,什麼味也沒嘗出來。


 


「你是江南人氏?」


 


我頓了一下,狀似輕松地搖頭。


 


「皇城根腳下長大的。」


 


「你姓甚名誰?」


 


「丞相管我叫九十九,因為我是這批美人的最後一個。」


 


瓷匙抵住我的唇,蕭連庭眼眸幽深。


 


「朕問的不是這個。」


 


「瓷憶。」


 


「也是丞相起的?」


 


「不是,」我搖頭,「我是個孤兒,名字是自己取的。」


 


蕭連庭沉默了一瞬,

用絹帕給我擦了擦嘴角。


 


「你何時開始學做的點心?」


 


「六歲。」


 


「傷好了,做樣點心給朕吃吧。」


 


一錠金子被塞進我手裡。


 


我眉開眼笑:「遵旨,陛下。」


 


蕭連庭把我安置在他的乾清殿養傷。


 


沒有宮女,隻有蕭連庭親自照顧我。


 


看著進出的太監,我忽然意識到了什麼。


 


丞相送來的前九十八位美人均失敗,或許不是因為不合蕭連庭心意。


 


而是因為,蕭連庭是個斷袖。


 


我若不是會抱大腿,說話合他心意,替他擋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