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周六,同學聚會。


 


地點定在一家高檔私房菜館。


 


我本想裝病不去,但林嶼一大早就堵在我家門口。


 


我看著他那張過分招搖的臉,隻覺得頭疼。


 


「待會兒去同學聚會,少說話,別亂認親戚。」我警告道。


 


「放心,我都聽姐姐的。」他乖巧地點頭。


 


一進包廂,原本熱鬧的氣氛瞬間安靜下來。


 


十幾雙眼睛齊刷刷地盯著我和林嶼。


 


「喲,周媛,這就是你藏著掖著的小男朋友啊?」


 


班長率先起哄:「這也太嫩了吧?成年了嗎?」


 


「剛滿 22。」


 


林嶼大方地自我介紹:「各位哥哥姐姐好,我是林嶼,周媛的……追求者。」


 


追求者?


 


我松了口氣,

算他識相,沒說是男朋友。


 


「追求者?」


 


我的S對頭王倩陰陽怪氣地開口:「周媛,你這就不厚道了,吊著人家小弟弟幹嘛?不喜歡就直說唄。」


 


「就是啊,咱們這歲數,可耗不起。」


 


「小弟弟,聽姐一句勸,這女人心狠著呢,換個目標吧。」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全是調侃和看戲。


 


我尷尬地賠笑,手心全是汗。


 


林嶼卻始終保持著微笑,體貼地幫我拉開椅子,燙洗碗筷,剝蝦殼。


 


動作熟練得仿佛演練過無數遍。


 


「周媛,你這追求者服務挺周到啊。」


 


王倩酸溜溜地說:「多少錢僱的?」


 


「沒花錢。」


 


林嶼淡淡開口:「我自願的。」


 


「自願?」


 


王倩嗤笑:「圖什麼啊?

圖她年紀大?圖她不洗澡?」


 


哄堂大笑。


 


我的臉瞬間漲成豬肝色。


 


「王倩,你別太過分。」我忍不住反駁。


 


「開個玩笑嘛,這就急了?」


 


王倩翻了個白眼:「咱們都是老同學,知根知底的。你大學時候那點破事,誰不知道啊?」


 


提到大學,我的心猛地一沉。


 


那是我最不願意回憶的過去。


 


林嶼似乎察覺到了我的異樣,他在桌下握住我的手,掌心溫熱。


 


他看著王倩,眼神逐漸冰冷:「姐姐很好,比你好一萬倍。」


 


王倩臉色一變:「你個小屁孩懂什麼?」


 


林嶼站起身,端起酒杯:「我不懂你們的過去,但我知道現在。我敬各位一杯,感謝大家以前對周媛的照顧。以後,有我照顧她,就不勞各位費心了。


 


說完,一飲而盡。


 


全場寂靜。


 


我看著身邊的少年,心裡湧起一股暖流。


 


好像,也沒那麼糟糕?


 


酒過三巡,氣氛重新熱絡起來。


 


大家開始玩真心話大冒險。


 


瓶口轉了幾圈,最後停在了我面前。


 


「真心話還是大冒險?」班長問。


 


「真心話吧。」我不想動。


 


「好,那我問了。」班長一臉壞笑。


 


「周媛,你跟這位小帥哥,到底發展到哪一步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包括林嶼。


 


他側頭看著我,眼底帶著一絲期待。


 


我握緊了手中的酒杯,指節泛白。


 


承認嗎?


 


承認我們睡過?


 


承認我們在曖昧?


 


在這群等著看我笑話的人面前?


 


不,我做不到。


 


我深吸一口氣,避開林嶼的視線,扯出一個僵硬的笑容。


 


「沒什麼發展。」


 


「就……普通朋友。」


 


話音剛落,我感覺到身邊的氣壓驟降。


 


林嶼眼裡的光瞬間熄滅了。


 


班長不信,搖了搖頭:「普通朋友?普通朋友這麼護著你?普通朋友給你剝蝦?」


 


我咬著牙,強撐著解釋:「真的。他……他就是鬧著玩的,小孩心性。」


 


「鬧著玩?」


 


林嶼突然笑了。


 


笑聲很輕,卻刺得我耳膜生疼。


 


他轉過頭,SS盯著我,眼眶通紅,像是要滴出血來。


 


「周媛,

你再說一遍。」


 


「我說……我們是普通朋友。」我不敢看他,聲音在發抖。


 


「嘭!」


 


酒杯被捏碎在桌上。


 


他安靜地站在原地,眼眶通紅。


 


「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會接吻嗎?」


 


「普通朋友會一起上……」


 


「周媛,你告訴我,哪家的普通朋友,是這種玩法的?!」


 


5


 


包廂裡S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張大了嘴巴,眼神在我和林嶼之間來回掃射,震驚、鄙夷、看好戲,各種情緒交織。


 


我的臉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火辣辣地疼。


 


「林嶼,你閉嘴!」


 


我顫抖著吼道,試圖甩開他的手:「你喝醉了!


 


「我沒醉!」


 


林嶼不僅沒松手,反而抓得更緊,指骨硌得我手腕生疼。


 


他環視了一圈周圍的人,目光最後落在我臉上,滿是失望和自嘲。


 


「周媛,你就這麼以我為恥嗎?」


 


「承認跟我有關系,就這麼讓你丟臉嗎?」


 


我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羞恥感像潮水一樣將我淹沒。


 


「好,很好。」


 


林嶼松開了手。


 


他後退兩步,深吸一口氣,眼底的紅血絲清晰可見。


 


「既然你說是普通朋友,那就是普通朋友。」


 


「以後,我也不會再纏著你了。」


 


說完,他轉身就走,頭也沒回。


 


包廂門被重重甩上,發出一聲巨響。


 


我僵在原地,看著那扇緊閉的門,

心裡像是空了一塊,冷風嗖嗖地往裡灌。


 


「天吶,周媛,你真跟這弟弟睡了?」


 


王倩誇張的驚呼聲打破了沉默:「看不出來啊,玩得挺花。」


 


「現在的年輕人真猛,當眾爆料啊。」


 


「媛媛,你也太不小心了,這種事怎麼能讓他在這種場合說出來?」


 


耳邊的議論聲像蒼蠅一樣嗡嗡作響,我隻覺得惡心。


 


「夠了!」


 


我抓起包,逃也似地衝出了包廂。


 


外面的雨夾雪下得更大了。


 


我站在路邊打車,渾身被冷風吹得發抖。


 


腦子裡全是林嶼最後那個眼神。


 


絕望,受傷,決絕。


 


我是不是……太過分了?


 


回到家,我把自己扔進沙發裡,盯著手機發呆。


 


微信置頂的那個頭像,安安靜靜,再也沒有消息發來。


 


我點開對話框,輸入「對不起」,又刪掉。


 


輸入「你聽我解釋」,又刪掉。


 


最後,我把手機扔到一邊,拉過毯子蒙住頭。


 


睡覺。


 


睡著了就不煩了。


 


但我失眠了。


 


一閉眼就是林嶼給我剝蝦的樣子,給我撐傘的樣子,還有他在電梯裡紅著眼問我「算什麼」的樣子。


 


接下來的幾天,林嶼真的消失了。


 


沒有愛心早餐,沒有小號騷擾,公司樓下也沒了他的身影。


 


我的生活恢復了平靜。


 


這不就是我想要的嗎?


 


可為什麼,我一點都不開心,反而覺得心裡空落落的?


 


周三晚上,寒潮來襲,氣溫驟降。


 


我加完班回家,感覺頭重腳輕,喉嚨像吞了刀片一樣疼。


 


發燒了。


 


我翻箱倒櫃找藥,卻發現感冒藥早就過期了。


 


想點外賣,一看配送費加價五十,還得等兩個小時。


 


算了,硬扛吧。


 


我裹著厚厚的棉被躺在床上,意識昏沉,渾身忽冷忽熱。


 


迷迷糊糊中,我好像聽到了門鈴聲。


 


一聲,兩聲,急促而執著。


 


誰啊?大半夜的。


 


我掙扎著爬起來,扶著牆走到門口,透過貓眼往外看。


 


門外站著一個「雪人」。


 


林嶼。


 


他穿著單薄的衛衣,頭發和肩膀上全是積雪,手裡提著一大袋藥和粥。


 


他怎麼來了?


 


我打開門,冷風夾雜著雪花撲面而來。


 


林嶼看到我,明顯松了口氣,但語氣依舊硬邦邦的。


 


「我看你微信步數一直是 0,猜你是不是S了。」


 


這話真損。


 


但我卻聽出了掩藏不住的焦急。


 


「沒S,快了。」


 


我啞著嗓子說,身子一軟,就要往下滑。


 


林嶼眼疾手快,一把撈住我,將我打橫抱起。


 


「周媛,你是不是傻?生病了不知道去醫院?」


 


他把我扔回床上,動作粗魯,卻細心地幫我掖好被角。


 


「家裡沒藥,外賣太慢……」我委屈地辯解。


 


「閉嘴,省點力氣吧。」


 


他轉身去了廚房。


 


不一會兒,端來一杯溫水和幾顆藥。


 


「吃了。」


 


我乖乖地張嘴。


 


吃完藥,他又端來熱騰騰的粥,一勺一勺喂我。


 


「林嶼。」我看著他緊繃的下颌線,小聲叫他。


 


「幹嘛?」他沒好氣地應了一聲。


 


「你不是說……不纏著我了嗎?」


 


林嶼的手頓了一下。


 


他放下碗,抬眸看著我,眼底滿是無奈和自嘲。


 


「我是想不纏著你。」


 


「但我做不到。」


 


「看到天氣預報說降溫,我就忍不住想你是不是又隻要風度不要溫度。看到你步數不動,我就擔心你是不是出事了。」


 


「周媛,我這輩子算是栽在你手裡了。」


 


我的眼淚,唰地一下就流了下來。


 


6


 


眼淚一掉,就止不住了。


 


我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哭。


 


可能是燒糊塗了。


 


也可能是心裡那道防線終於崩塌了。


 


林嶼慌了。


 


他手忙腳亂地抽紙巾給我擦淚,語氣瞬間軟了下來。


 


「別哭啊,我又沒兇你。」


 


「是不是哪裡難受?要去醫院嗎?」


 


我搖搖頭,抓住他的手,貼在自己滾燙的臉頰上。


 


他的手很涼,很舒服。


 


「林嶼,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好?」我抽噎著問。


 


「因為喜歡你啊,笨蛋。」他嘆了口氣,坐在床邊,任由我抓著他的手。


 


「可是我不值得。」


 


我閉上眼,眼淚順著眼角滑落:「我膽小、自私、虛榮,還總是傷害你。」


 


「我知道。」


 


他回答得毫不猶豫。


 


「你知道你還……」


 


「但我還知道,

你嘴硬心軟。」


 


林嶼輕輕撫摸著我的頭發:「那天在包廂,你雖然否認了我們的關系,但在王倩攻擊我的時候,你第一時間站出來維護我。」


 


「還有那天早上,你留下的錢。」


 


他輕笑一聲:「雖然很侮辱人,但你把錢包裡所有的現金都留給我了,你自己打車還是用的手機支付吧?」


 


我愣住了。


 


他怎麼連這都知道?


 


「周媛,你不是不值得愛,你隻是不敢愛。」


 


林嶼的聲音很輕,卻像重錘一樣敲擊著我的心髒。


 


「你怕受傷,怕被拋棄,怕別人的眼光,所以你把自己包裹得像隻刺蝟,誰靠近就扎誰。」


 


「你怎麼知道?」我震驚地看著他。


 


「我查過。」


 


他坦誠道:「別生氣,我隻是想了解你。我知道你爸媽離婚早,

你跟著奶奶長大,你爸組建了新家庭,你媽出國了,沒人管你。」


 


我的身體僵硬了一下。


 


這是我心底最深的傷疤,被他赤裸裸地揭開,有些疼,但更多的是一種釋然。


 


「所以,你覺得我是因為原生家庭才不敢談戀愛的?」


 


「難道不是嗎?」


 


林嶼反問:「你覺得親密關系不可靠,覺得男人都會變心,覺得隻有工作和錢能給你安全感。」


 


被他說中了。


 


我無力反駁。


 


「可是周媛,我和他們不一樣。」


 


林嶼俯下身,額頭抵著我的額頭,鼻尖相觸。


 


「我認定了就是一輩子。」


 


「給我個機會,也給你自己一個機會,好不好?」


 


他的眼神太真誠,太炙熱,燙得我心尖發顫。


 


我想拒絕,

想說我們不合適,想說未來太遙遠。


 


但看著他眼底的紅血絲,看著他發梢融化的雪水。


 


那些拒絕的話怎麼也說不出口。


 


「林嶼。」


 


我深吸一口氣:「如果……我是說如果,我們在一起了,你會後悔嗎?」


 


「不會。」他斬釘截鐵道。


 


「哪怕我比你大,哪怕我會變老,哪怕我脾氣不好?」


 


「姐姐,你變老的時候,我也在變老啊。」


 


他笑了,眉眼彎彎。


 


「至於脾氣不好……正好,我脾氣好,互補。」


 


我破涕為笑。


 


「那……試用期?」


 


我伸出手指:「三個月。如果三個月後還是不合適,

我們就分手,不許糾纏。」


 


林嶼眼睛一亮,一把抓住我的手指,像是怕我反悔。


 


「成交!」


 


「不過……」他眼珠子一轉,「試用期有沒有男朋友福利?」


 


「什麼福利?」


 


「比如……親親抱抱舉高高?」


 


「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