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師傅，掉頭！回剛才那個小區！」
6
推開家門時，我媽正坐在沙發上跟大姨打視頻電話哭訴。
見我回來，她先是一愣，隨即拔高了音調：
「喲，怎麼著？這是回來道歉了？還是落下什麼東西沒拿幹淨，打算連我這廚房也撬走？」
我沒理會她的冷嘲熱諷，看了一眼她的手腕。
空蕩蕩的，镯子不見了。
「镯子呢？」
我媽眼神躲閃了一下，隨即理直氣壯地挺起胸膛：
「什麼镯子？那種滿是銅臭味的東西，我不稀罕！」
我冷笑，在屋裡到處找，最後在電視櫃底下的抽屜裡，看到了一個厚厚的紅包，上面赫然寫著姐姐兒子的名字。
拆開紅包，裡面有嶄新的一萬塊錢，還有那個金镯子。
附帶一張紙條寫著：給寶貝外孫，以後娶媳婦用。
心裡酸得發疼，我的手顫抖得快要握不住那個紅包：
「媽，這是我給你買的，你轉手就要給姐姐的孩子？」
我媽惱羞成怒地搶過紅包：
「你個當姨的，跟孩子計較什麼？你姐家條件不好你又不是不知道！
她生了兒子，以後娶媳婦買房壓力多大！手心手背都是肉，你過得好，拉扯你姐一把怎麼了？要不是你姐跟你借錢你不借，我也不用處處想著她，還不都是你逼的！」
又是我的錯！
所有事都是我的錯！
明知沒有意義，但我還是忍不住想爭一口氣：
「那我呢？我也是你女兒，我小時候穿姐姐剩下的舊衣服，上學是勤工儉學，我過得好是因為我拼了命！這裡紅包隻有一個，
我的孩子呢？我從小就忍受你偏心。現在我的孩子也要跟著我一起承受你的偏心？你有沒有為我想過？」
我聲嘶力竭。
我媽被我吼得愣了一秒，隨即露出一抹極度鄙夷的笑，從兜裡掏出一個幹癟的紅包，狠狠掼在桌上：
「行了！說這麼多，不就是為了討幾個壓歲錢嗎？真是一身窮酸氣，眼裡就盯著錢，你不仁可我不能不義，我早就給你家賠錢貨準備了！」
7
我顫著手打開那個紅包，裡面是一張皺巴巴的十塊錢。
我媽冷哼一聲：
「孩子小，懂什麼花錢？意思意思就行了。」
「天天跟你姐比，男孩女孩能一樣嗎？你真是掉進了錢眼裡，因為壓歲錢還在這裡爭，丟人玩意！」
那一刻，我聽到了心碎成齑粉的聲音。
我二話不說，
衝過去一把奪過那個金镯子塞進兜裡。
我媽瘋了：
「宋思薇！你幹什麼？你搶老人的東西，還要不要臉！」
我媽衝上來撕扯我的衣服。
我紋絲不動：
「這是我買的東西，你不是說不稀罕？不給你了！」
我媽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我的鼻子破口大罵：
「斷絕關系！我要跟你斷絕關系，就當生了個畜生！一個镯子你還跟我算計，這些年我養大你至少花了三十萬，加上利息，你給我五十萬！不然我就去法院起訴你，讓全天下看看你這個不養老人的畜生！」
五十萬，生養之恩，在這一刻被她明碼標價，成了一場買賣。
而且這麼巧，前陣子她的寶貝女兒宋思媛跟我借 50 萬買學區房，我沒借。
現在母女一場標價正是 50 萬。
我紅著眼笑出了聲，眼淚大顆大顆砸下來：
「媽，你大概忘了，爸生前欠下的債務是我還的，這兩年我給你轉的錢、買的B險、帶你看病的錢，加起來早就超過五十萬了，既然你要清算，那咱們就清算幹淨！」
我媽有些慌了，眼神亂飄：
「那……那是你該給的！那是孝敬！」
我決絕地轉身走向門口：
「是你說的 50 萬，50 萬我已經出了，從現在起，兩清了，以後你有任何事，別再來找我。」
我一口氣奔出小區，直到看見小區門口的房屋中介，我頓住腳步默默存下號碼。
既然兩清了，那這套我買的房子，也該賣了！
8
回到自己家時，老公陳宇和女兒朵朵正在貼窗花。
陳宇看到我手裡的袋子嚇了一跳：
「怎麼回來了？
不是說在媽那兒幫忙做年夜飯嗎？我正準備貼完窗花就帶朵朵過去呢。」
朵朵也跑過來抱住我的腿：「媽媽，你怎麼回來了？我們不去外婆家了？」
我蹲下身親了親女兒的臉：
「嗯，我們不去外婆家了，今年我們在自己家過年，媽媽給你做最好吃的年夜飯。」
朵朵振臂高呼：「好耶！不用去外婆家了！」
陳宇疑惑地挑眉，而我隻是搖搖頭什麼都不想說。
我進了廚房，拿出食材。
大多都處理得差不多了，直接下鍋就行。
澳洲龍蝦做芝士焗；日本和牛切片涮火鍋；法國鵝肝煎香配蘋果醬；鮑魚海參燉了佛跳牆。
還有各種蔬菜、水果，擺了滿滿一桌。
朵朵興奮地圍著桌子轉：
「媽媽，我們家的年夜飯真好看！
」
我把最後一道菜擺上桌，準備開啟這頓真正屬於我們一家三口的年夜飯。
可就在這時，門外突然傳來了砰砰砰的砸門聲。
9
陳宇過去開門。
我心裡一沉，突然有了不好的預感。
果然，門外我媽、我姐、姐夫，還有他們那個被慣壞了的兒子，正拎著一箱快過期的牛奶，整整齊齊地擠在門外。
我媽理所應當地推開陳宇，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
她掃了一眼滿桌的豐盛菜餚，眼睛一亮，順手就把外套甩在沙發上，招呼道：
「哎呀，這不還是做好了嗎？快，女婿，大外孫，都坐下！這一桌子菜咱們一家人吃才熱鬧。」
我眼看著不大的桌子，一共四把椅子被他們坐滿。
我媽轉頭看著我，一副慈悲為懷的模樣：
「薇薇，
媽想了一路，你是從我身上掉下來的肉，我能真跟你生氣？我這當媽的給你個臺階下，這不，全家都來陪你吃年夜飯了，一家人就別計較了，就是桌子太小，你們撥點菜，上茶幾那吃吧。」
宋思媛夾了隻鮑魚塞進嘴裡，裝模作樣地幫腔：
「就是，小妹，你這脾氣從小就犟。媽都親自登門了，你也別給臉不要臉。大過年的，你把食材拎走讓親戚看笑話，咱們宋家的臉都丟光了，趕緊給媽道個歉，這事兒就算翻篇了。」
她一邊說，一邊推了一把她兒子：
「快，給你小姨拜年，讓小姨把你娶媳婦的金镯子還給你。」
看著他們這副反客為主、毫無愧疚感的模樣，我氣極反笑。
以前，隻要我媽給我個臺階，我就會誠惶誠恐地接住，然後加倍補償。但現在，看著她們寫滿算計的臉，我隻覺得想吐。
我一把搶下筷子，冷冷地開口：
「誰讓你們進來的？」
聲音不大，卻讓客廳瞬間靜了下來。
我媽愣住了：
「你這孩子，說什麼呢？我都給你臉了……」
「我不需要你給臉，不要臉的是你！」
我指著大門：
「這是我家，這裡不歡迎你們，現在、立刻、滾出去。」
10
姐夫的臉色瞬間變得很難看。
我媽見狀，氣急敗壞地跳起來：
「宋思薇！你姐夫還在這兒呢，你說話能不能過過腦子？別蹬鼻子上臉，沒有我哪有你，你敢趕我走？你都是我生的！吃，別理她，別說吃她一頓飯，生她一回就是要她命也是應該的！」
我猛地跨出一步，
直接抱起姐姐的兒子，腳下踢著那箱臨期牛奶，直接往走廊一扔。
孩子哇的一聲大哭。
他們三個手忙腳亂地奔過去看孩子。
我媽心疼懵了，大罵我：
「你瘋了你，那是你外甥，你嚇壞他我饒不了你！」
我當她放屁：
「我數到三，你們不走，我立刻報警。大年三十私闖民宅，你看警察給不給你們留面子！」
「你……你這個瘋子！你今天趕我走，以後就是跪著求我我都不認你！」
我媽尖叫著，宋思媛也想跟我撒潑，被我直接用力一推，推向了門外。
我拿起門框邊上的鞋拔子揮舞：
「不認最好，走！都給我走！永遠別來！」
幾下就把討厭的人統統趕跑。
門板隔絕了外面不堪入耳的咒罵聲，
房間裡也變得落針可聞。
我喘著粗氣回過頭，卻發現陳宇和朵朵正一動不動地看著我。
11
我有些尷尬，以為陳宇會責備我不近人情。
可沒成想，他長舒一口氣。
朵朵也撲到我懷裡，有點膽怯地看著我：
「媽媽，是不是以後再也不用去外婆家了？太好了，我特別討厭大壯哥哥，他經常掐我，外婆還罵我不乖，不讓我告訴你。」
陳宇走過來遞給我一杯紅酒：
「老婆，敬你的勇敢。說實話，每次看見你媽，我都過得心驚膽戰。你總想討好他們，卻把自己弄得傷痕累累，連帶著朵朵也受委屈。
太好了，今天咱們終於能吃頓安穩飯了。」
我看著女兒眼裡的喜悅，看著老公眼裡的釋然，愧疚感排山倒海而來。原來，我的愚孝一直是一把雙刃劍，
不僅割傷了我自己，更讓深愛我的家人陪著我一起在泥潭裡掙扎。
「對不起。」
我緊緊抱住他們：
「以後，這裡是我唯一的家，誰也別想再來踐踏我們的生活。」
我們三個人重新舉起酒杯，在清脆的碰撞聲中，我與過去徹底地告別。那頓飯的龍蝦很甜，和牛很香。
我拍了好多照片，精挑細選了幾張跟我的新年祝福一起發到了朋友圈。
可不到十分鍾，評論區淪陷了。
我媽在下面咒罵：
「吃吧，不怕噎S你！沒良心的東西，你全家早晚遭報應！」
宋思媛酸溜溜地評論：
「偷娘家的東西自己吃獨食，把親媽趕出家門，不怕天打雷劈！」
還有一堆不明真相的親戚在那指指點點：
「思薇，
做人不能太自私！」
「大過年的不懂事，一家人應該以和為貴！」
「不怪你媽天天說你姐孝順，你也該學學怎麼照顧家，年紀不小了，做事有點分寸！」
看著這些文字，我心頭沒有一絲波瀾。
隻是懊惱他們髒了我的評論區。
手指輕點，將這些名字一個接一個地拉入黑名單。
世界，瞬間清靜了！
12
大年初五，中介提前上班。
我第一時間打進電話。
我帶著中介上門時，屋子裡的景象簡直可以用垃圾堆來形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