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早早來媽媽家幫忙做年夜飯。
剛拌好了涼菜，我夾起一根黃瓜絲嘗嘗鹹淡。
我媽在旁邊陰陽怪氣地說：
「來這麼早就為了給你家省一頓午飯是吧？從小就會算計，又饞。
就不像你姐，大大方方還實在，踩點來，不佔娘家一分便宜！」
我愣在原地。
原來在媽媽的眼裡，一向好吃懶做、愛耍心眼、從不幫她幹活的姐姐才是好的。
而我買了幾千塊食材，廚房裡一站一整天是佔了娘家便宜？
於是我把食材打包，直接走向門口。
既然媽媽說我饞，那這些好東西我就拿回家吃，不打擾了！
1
大年三十，我和老公說好，今年陪我回家過年。
為了這頓年夜飯，
我早早開始準備。
海參、鮑魚、鵝肝、龍蝦，凡是媽媽沒吃過的，通通準備好。
我心裡想著今晚年夜飯，我們一家三口加媽媽，加姐姐一家三口。
7 個人最少要做 12 個菜。
光是前期準備就累S人，這活不能讓媽媽一個人做。
於是 9 點鍾我就拎著大包小裹的東西來到媽媽家。
一頭扎進廚房，洗洗切切。
媽媽靠在門邊監工似地嗑著瓜子。
偶爾問一句要不要幫忙，我都表示讓她多休息，我來做就行了。
一直忙得滿頭汗，水都顧不上喝一口。
切完拌涼菜的食材：黃瓜、豆皮、胡蘿卜絲、金針菇，淋上料汁。
看著就覺得鹹香爽口。
我夾起一根黃瓜絲嘗了嘗。
自言自語道：
「鹹淡剛好。
」
話音剛落，我媽就陰陽怪氣地來了句：
「你來這麼早就為了給你家省一頓午飯是吧？說是幫我做菜，先偷吃把自己炫飽了，真是從小就會算計，又懶又饞。」
就不像你姐，大大方方還實在。到飯點再來吃一頓晚飯就行了，從來不佔娘家便宜！」
我愣在原地，黃瓜絲卡在喉嚨裡，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2
我深吸幾口氣：
「媽，我偷吃什麼了？我隻是嘗嘗鹹淡……」
「嘗什麼嘗？饞就直說！」
她轉身走回客廳：
「我早就看透你了，吃吧吃吧，一頓飯我還供得起，就是覺得心疼你姐，這麼多年光給娘家做貢獻，不爭不搶，吃虧也不說，哎，我這當媽的對不起她啊！」
我被這番言論定在原地。
原來在我媽眼裡，一向好吃懶做、愛佔便宜、從不幫她幹活的姐姐才是好的？
我忽然想起那句話：「愛是常覺虧欠，不愛才常覺虧本！」
我，大概就是那個無論怎麼努力，都讓她覺得虧本的孩子。
我不甘心，扔下鍋鏟，忍不住辯駁：
「媽，你覺得我沒給娘家做貢獻嗎？你每年的社保、醫保誰在交？你每年體檢吃藥誰付錢？還有你住的……」
話沒說完，媽媽就急頭白臉地打斷我：
「好了，好了，大過年的還給親媽算上賬了！生養你一回，你付出什麼不應該？你花那三瓜兩棗的也配跟你姐比？你看看我這身上，褲衩子都是你姐買的，你姐沒事就來陪我，你呢，你來過幾回？孝順不是用錢來衡量，要用心！你長心了嗎？在這跟你媽算賬，
我簡直白生你！」
心底的酸澀直衝眼眶，我緊緊抓著圍裙強忍淚意。
確實，姐姐會在媽媽生日時送一條十塊錢的圍巾，然後拍照發朋友圈說「媽媽我愛你」；
會在過年時提一箱快過期的牛奶，說「媽媽多喝牛奶能補鈣」；
會在需要幫忙時推說工作忙，但家庭聚會從不遲到，因為可以白吃白喝。
媽媽身上穿的褲衩是她買的 10 塊錢 3 條，半夜摩擦都能看見咔咔的火星子。
腳上襪子也是她買的 5 塊錢 3 雙，起的球比襪子本身還厚。
每次我給媽買了吃喝，她第二天肯定會到，至少拿走一半。
以前我給媽媽錢，也大多被她要走，我媽一分也花不著。
我是沒有她跑得勤，但我媽的智能手機是我買的；她每年體檢、看病都是我陪著、我付錢；
甚至她身上這件毛衣，也是我去年出差澳洲帶回來的綿羊絨。
但這些都不算實在，隻有姐姐那種浮於表面的大方，才是母親眼中的孝順。
3
我突然就笑了，笑出了聲。
我媽疑惑地瞥我一眼。
「你別不服氣，雖然你給我花的錢是多一些，但你姐提供的是情緒價值，孝順不是比錢多少，而是誰讓我舒心，我的感受才是評價孝與不孝的標準！」
我咬著牙平靜地說：
「你說得對，媽，所以你覺得我不孝是嗎？」
她斜眼看我撇了撇嘴：
「你就看說你兩句，你就這副急赤白臉的德性，我心都堵到嗓子眼！沒事跟你姐多學學，別讓我看見你就鬧心！」
跟我姐多學學？看見我就鬧心？
那我明白了！
我走到廚房把剛收拾好的澳洲龍蝦從冰箱裡拿出來。
然後是日本和牛、法國鵝肝、鮑魚、海參……一樣樣裝回購物袋。
之後平靜地走到門口。
既然這樣，我向姐姐學習，買一箱打折的臨期牛奶就夠了。
也別在這賴著不走讓人心煩。
這些好東西我就留著自己吃，不打擾了。
剛要出門，我媽急急奔過來搶我手裡的袋子：
「你幹什麼？拿走我們晚上吃什麼？快松手！」
我把袋子舉高冷冷地看著她：
「您不是說我是來蹭午飯的嗎？我不蹭了，絕不佔您便宜！」
說完我扭頭就走。
全然不顧我媽聲嘶力竭地大喊著：
「宋思薇，你個白眼狼，我白生你了！」
4
坐進出租車裡，
我抑制不住地渾身顫抖。
我早知道，我媽是偏心的。
當年還在計劃生育，有了姐姐後，我媽冒著丟工作的風險想再生個男孩。
結果我出生了。
女孩，而且因為超生，她和我爸都受了單位的處分。
所以從小到大，我都是家裡不被喜歡的孩子。
小時候，姐姐成績差，我媽說。
「女孩子不用太聰明，性格好最重要。」
而我考第一，期待她的贊許，她卻說：
「S讀書有什麼用，三棍子打不出個悶屁，長大也是賠錢貨！」
姐姐偷錢買零食，她說：「小孩子嘛，貪嘴正常」
我開運動會需要帶些吃的，她就會說：
「沒餓S你就行了，吃什麼零食，慣的你！」
姐姐結婚時要了二十萬嫁妝，
我媽東拼西湊給了；
因此沒錢給我交學費，我隻能半工半讀。
我結婚時她說：
「彩禮讓你帶回就不錯了，給你生命把你養大還跟我要錢？」
早些年，我也怨過她，恨過她。
但我有了孩子後漸漸釋懷了，媽媽給我的愛雖然比姐姐少很多。
但她也是我所有親緣關系裡最親最近的人了。
於是我開始不斷勸自己，跟自己和解。
雖然我工作忙，沒有姐姐跑得勤，但我把媽媽的所有需求放在心上。
今年春節前一個月，她在家庭群裡說：
「不知道什麼時候兩個女兒能一起回來陪我過年，一家人團團圓圓。」
還發了個哭泣的表情。
當時我就決定，放棄老公提議的旅行過年，全家三口都跟我回娘家，
好好陪陪我媽。
我以為這會是一個團圓美好的新年。
結果呢？一根黃瓜絲就讓我現了原形。
在她眼裡，我永遠都是那個饞嘴、會算計、上不了臺面的小女兒。
5
手機在包裡瘋狂震動。
我抹了一把臉上的淚，打開微信。
家族群裡炸開了鍋。
我媽發了一張滿地狼藉的圖片，顯然是她故意踢翻了垃圾桶。
配文是：
「大家快來看看，這就是我養的好女兒！大年三十，嫌我說話不好聽，把買來的食材全都拎走了，這是要餓S她親媽啊，我含辛茹苦一輩子，臨了連頓年夜飯都吃不上，老天爺沒眼啊！」
二舅：
「大年三十把食材拎走？這像話嗎！宋思薇，你爹S得早，你媽拉扯你們姐妹倆多不容易，
你姐就從來不會幹這種事兒。趕緊回去給你媽道個歉，把東西送回來！」
二姨：
「現在的年輕人真是越來越自私，一點委屈都受不得。親媽說兩句怎麼了？至於大年三十跟親媽怄氣，懂不懂人事兒？」
大舅：
「大過年的讓你媽寒心，畜生不如！」
看大家罵我，我媽似乎是滿意了，追加一條語音：
「你們看看，她現在連話都不回了！我真是造孽啊，養出這麼個白眼狼，她姐要是在家，肯定舍不得我受這種氣！」
在一片討伐聲中，我媽發了一張她抹眼淚的自拍。
照片裡，她用手背遮著眼，可我一眼就看到了她手腕上的金色。
那是我送給她的新年禮物，一支金镯子。
足足三十克，花了我三萬多。
我當時告訴她：
「媽，
過年了，戴個金子壓壓邪，顯富貴。」
她當時很淡地瞥了一眼，說我浪費錢，現在卻戴著我買的镯子，控訴我的不孝。
太諷刺了！
我直接在群裡回道：
「媽，既然我這麼不孝，那您手腕上戴著我買的镯子，您不嫌硌手嗎？」
群裡靜了一秒。
我媽瞬間炸了，語音一條接一條：
「宋思薇！你還有臉提镯子，誰稀罕你這個破圈子，我缺的是錢嗎？我缺的是真心！孝順孝順，要順著我才叫孝！我說你兩句怎麼了，你姐就算沒錢，她能讓我舒心，你呢？你在這跟我算賬，你簡直沒良心到了極點！」
心口像是被生生豁開了一個口子，寒風往裡猛灌。
既然你不稀罕，既然我做的都是錯。
那镯子憑什麼給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