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分手後的第五年。


 


我在醫院產檢時,遇到霍瑾年和妻子來做備孕檢查。


 


他盯著我的肚子,久久未作聲。


 


他妻子好奇問:


 


「你們認識?」


 


我淡淡回:「霍總曾經資助過我上學。」


 


「我們備孕三年都沒要上孩子,能摸下你的肚子沾下好孕嗎?」


 


我漠然一笑:


 


「我的好孕,霍總並不想要。」


 


畢竟,五年前,他SS了這裡的第一個孩子。


 


1


 


上午十點,醫院走廊依舊人滿為患。


 


韓主任是有名的婦產專家,一號難求。


 


我習慣看書消磨時間。


 


「哎,那倆人怎麼直接進去了?插隊啊!」


 


「人家是特需 VIP,光掛號費就三千塊,所有檢查全自費。


 


「錢又沒給我,憑什麼插在我們前面!」


 


身旁議論紛紛,有人提醒我:


 


「姐妹,你是 52 號吧?剛才進去那對,就排在你前面一個。」


 


我怔怔抬頭,心忽然一緊。


 


盡管隻是一個背影,卻讓人瞬間手指冰涼。


 


怎麼會是他呢?


 


不知過了多久,診臺喊到我的號。


 


我捏著掛號單,推門進去時。


 


韓主任正將報告遞給那對夫婦。


 


「都沒什麼問題,一切正常。」


 


看到我,打趣道:


 


「你們看這位,都沒刻意備孕,產檢一路綠燈,狀態好得不像孕婦。」


 


「有時候太焦慮,反而適得其反。」


 


他轉身,定在原地。


 


我沒想過再遇到霍瑾年。


 


以至於站在那裡,猝不及防。


 


35 歲的霍瑾年,沒有發福,沒有皺紋,依舊清瘦挺拔。


 


身旁是氣質溫婉的妻子。


 


或許過去太久。


 


沒有太多悲傷,甚至沒有太多的情緒。


 


他視線掠過我的臉,最後落在我的肚子上。


 


「岑遇。」


 


他聲音有些啞,少了慣有的從容,


 


「你……結婚了?」


 


我扯了扯嘴角:


 


「不然呢?霍總覺得,我肚子裡的,會是私生子?」


 


他臉色驟然白了一瞬。


 


他妻子好奇問:


 


「你們,認識?」


 


我淡淡回道:


 


「霍總曾經資助過我上學。」


 


「這麼巧啊。


 


她恍然,


 


「你這得有六七個月了吧?身材保持的好好啊。」


 


「我們備孕三年了,一直沒懷上。」


 


我笑笑:「可能緣分未到。」


 


她盯著我的肚子,眼裡藏不住的羨慕:


 


「能摸下你的肚子嗎?希望能把好孕傳給我們。」


 


說著,竟伸出手來。


 


我本能地護住肚子,向後撤。


 


不知她是好意還是試探。


 


那一瞬間,我想到了五年前冰冷的手術臺。


 


「抱歉。」


 


「我這份好孕,可能霍總並不想要。」


 


畢竟當年,任憑我如何哀求。


 


他態度卻無比堅決:


 


「阿遇,這個孩子不能要。」


 


2


 


十年前,也是這樣一個冬天,

我遇到了霍瑾年。


 


我在一個高級餐廳勤工儉學。


 


臨近期末,趁客人少時,偷偷在包廂外看書。


 


卻意外被他撞到。


 


我慌亂道歉:


 


「對不起,您……能別跟經理說嗎?」


 


他笑笑:「沒關系的,愛學習是好事。」


 


他穿著灰色的風衣,裹著一身的風雪氣息。


 


我從沒見過那樣好看的男生,五官深邃,嘴角掛著淺淺的笑。


 


沉穩的氣度裡,又帶著隱隱的少年氣。


 


結賬時,我聽經理喊他「霍先生」


 


後來,他經常來這邊用餐。


 


他說他是老板的司機。


 


他會中途出來,趁無人之際,變出各種東西:


 


「還沒吃飯吧?我偷拿出來的。


 


有時是小蛋糕,有時是甜甜的飲品。


 


彼時自己沒有想過,男人的飯桌上怎會出現女孩子愛吃的東西。


 


他會陪我看書,會塞給我一隻耳機,我們一起聽歌。


 


我永遠記得那個午後,我們聽了一首《阿拉斯加海灣》


 


【上天啊,你是不是在偷偷看笑話。


 


明知我還沒能力保護她。


 


卻讓我們相遇啊。】


 


歌曲尾聲時,他忽然問我:


 


「岑遇,明天一起去看電影嗎?」


 


那天,我翻遍衣櫃,也找不到一件像樣的衣服。


 


最後,咬牙花了 299 元在學校門口的服裝店,買了一件毛呢外套。


 


我對著鏡子反復試穿,心裡雀躍又忐忑。


 


隻是當天上班,卻聽到經理和人闲聊:


 


「今天霍公子沒來?

這幾天好像經常見他。」


 


「又帥又有錢,不知哪個女人這麼好命能擁有這樣的男人。」


 


「肯定是哪家首富的千金唄。」


 


我才知道,他的霍,是京市霍家的霍。


 


那天,我沒有去赴約。


 


他追到了我的學校,問我為什麼。


 


「你根本不是司機,你騙了我。」


 


他有些委屈解釋:


 


「沒騙你,我真的是給我爸做司機。」


 


我攥緊手指:


 


「霍瑾年,我……我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他卻向前一步,將我籠在他的影子裡:


 


「岑遇,現在我們距離大約二十釐米。我們不在一個世界嗎?」


 


「其實我什麼也沒有,你看到的光環,都是家族賦予的。我們沒什麼區別。


 


「岑遇,你可以拒絕我,但理由隻能是,你不喜歡我。」


 


那天他說了很多。


 


我甚至來不及反應,隻重復那句:


 


「我們……不合適。」


 


一個是連飯都吃不起的貧困生,一個是金字塔尖的天之驕子。


 


怎麼可能?


 


他忽然輕聲問我:


 


「岑遇,你猜今晚會下雪嗎?」


 


「打個賭吧,如果下雪的話,就一起去看電影吧。」


 


我轉身上樓。


 


查了天氣預報,並沒有雪。


 


室友在看跨年晚會。


 


不知過了多久,忽然有人喊:


 


「哇,下雪了!」


 


我頓住。


 


跑到窗邊,發現霍瑾年還站在路燈下。


 


雪花落在他身上。

他穿著那件灰色長風衣,昏黃的燈光將他籠在一片朦朧的光暈裡。


 


我忽然想到一個詞:


 


一眼萬年。


 


我匆匆跑下樓。


 


站在他面前,卻不知該說什麼。


 


他有些委屈地朝我伸出手:


 


「岑遇,外面好冷。確定要一直讓我在這兒凍著嗎?」


 


彼時的霍瑾年二十五歲。


 


有著頂級的家世、無可挑剔的皮囊,和恰到好處的溫柔。


 


無論哪一點,對初出茅廬的小姑娘,都是絕S。


 


20 歲那年。


 


我奔赴了一場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的衝動。


 


那天,我們看了場遲到的電影。


 


電影內容早已忘記,隻記得心跳的頻率和掌心的熱度。


 


電影散場,跨年的鍾聲響起。


 


漫天煙花下,

他低下頭,吻了我。


 


無知無畏的年紀,還會做灰姑娘的夢。


 


3


 


霍瑾年帶我見識了不一樣的世界。


 


我不必再為學費發愁。


 


學業上,他找到業內頂級教授,帶我入門。


 


過去 20 年,我是睡雜物間長大的。


 


而在一起的第一個月,他便送了我套房子。


 


市中心的大平層,有著巨大落地窗,可以俯瞰城市的燈火。


 


他說:「阿遇,你以後也有自己的房間了。」


 


想打動一個缺愛又沒見識的女孩,太容易了。


 


我很快便淪陷了。


 


他送過我很多禮物。


 


奢侈品包,珠寶首飾。


 


我很少用。


 


就像灰姑娘的水晶鞋,漂亮,卻不合腳。


 


可他卻告訴我:「阿遇,

愛是託舉,喜歡一個人就是想不停給她花錢。」


 


「光動嘴皮子隻會佔女生便宜的,那才是渣男。」


 


我問:「那你不想佔便宜嗎?」


 


他把我拉進懷裡:


 


「當然想,喜歡一個人就忍不住靠近,想觸碰,想將她據為己有……」


 


意亂情迷時,我問他:


 


「霍瑾年,你喜歡我什麼?」


 


他身邊最不缺美女。


 


自己不過是個不起眼的窮學生。


 


他講了個故事:


 


「我小時候撿過一隻流浪貓,它很漂亮,很黏人,它窩在我身上打呼嚕,會用小腦袋蹭著我,可我爸發現後,罵我玩物喪志,把它丟了。」


 


「很多年,我都忘不了把它抱在懷裡的溫暖。」


 


「那天見到你,不知為什麼,

忽然想到了我的小貓。」


 


我那時一知半解。


 


還在為他的小貓丟了惋惜。


 


4


 


灰姑娘爬上枝頭的故事傳得沸沸揚揚。


 


人人都說霍家大少爺對一個窮學生走了心。


 


後來,還傳到了他母親的耳朵裡。


 


她沒什麼反應,隻是說了句:


 


「玩玩可以,別鬧出人命。」


 


那是我們第一次分手。


 


我第一次朝他發火:


 


「霍瑾年,我是你養的情婦嗎?」


 


他抱著我解釋:


 


「阿遇,我從沒把你放在那個位置。」


 


我天真問他:


 


「那你告訴我,我們會結婚嗎?」


 


他愣了許久說:


 


「暫時不能。」


 


其實,我早該明白的。


 


大家族明爭暗鬥,他父親外面還有私生子。


 


他的婚姻,是進行利益綁定的最好紐帶。


 


我沒再和他吵,隻是默默離開了。


 


後來,他不知怎麼查到的。


 


跑到了我們村子。


 


見到他時,他皮鞋上沾滿了土,風衣上飄著幾片枯葉,在鄉下的路上尤為突兀。


 


我指著那片荒地:


 


「霍瑾年,你看,這就是我出生長大的地方。」


 


「沒有外賣,沒有商場,沒有高樓隻有望不盡的田地。」


 


「我沒受過多好的教育,是靠笨拙地重復學習,靠熄燈後打著手電筒刷題,拼盡全力才考出去的。」


 


「就像這遍地的狗尾草,普通又無人在意,靠著一點陽光一點雨水,拼命地生長。」


 


「可狗尾草就是草,它到不了別墅的花園,

也配不上名貴的花瓶。」


 


他彎腰,摘下兩株狗尾草,拂去上面的塵土。


 


「我不認同。阿遇,誰說狗尾草不美?誰說它不夠好?」


 


「我就覺得它很可愛。我喜歡它的頑強,喜歡它『任爾東西南北風』的堅韌。」


 


他緊緊握著我的手:


 


「或許人人都羨慕我的家世,可沒人知道,那不過是個黃金籠。我討厭自己的姓,討厭父母間隻有利益,討厭什麼都要爭搶。我連自己的小貓都留不住……甚至連自己想吃什麼都決定不了。我這一生,不過是個想掙脫牢籠的囚徒。」


 


「阿遇,再等我幾年好嗎?」


 


「我會努力奔向你。」


 


他慌亂用狗尾草編了個戒指套在了我的手指。


 


「阿遇,陪陪我吧,我真的很孤獨。」


 


我盯著那個狗尾草戒指,

眼睛忽然酸了。


 


或許是感動,或許是不甘。


 


看著他的眼睛,拒絕的話再也說不出口。


 


我們和好了。


 


5


 


畢業後,我跟著老師讀了研。


 


霍瑾年也漸漸在家族企業裡站穩腳跟。


 


有了雷厲風行的手腕,眉宇間也多了成熟男人的沉穩。


 


30 歲那年,家裡開始給他頻繁安排相親。


 


我們為此吵過很多次。


 


我罵他是騙子,罵他虛情假意。


 


他也煩了:


 


「岑遇,那張紙對你來說就那麼重要嗎?」


 


「這些年我對你什麼樣你心裡清楚,你的現在的一切,都是我給的!」


 


我沒再吵:


 


「我不要了,霍瑾年,我全都還給你!」


 


他又慌亂抱著我認錯:


 


「阿遇,

對不起,是我壓力太大,我們不吵了好不好?」


 


「你再等等我……」


 


可我不知要等多久,


 


而那年,我意外懷孕了。


 


他很開心。


 


買了許多嬰兒用品,期待新生命的到來。


 


他以為,有了孩子,家裡便不再阻撓我們。


 


我也聽到過他與家裡的爭吵。


 


他妹妹提醒他:


 


「哥,我們的婚姻由得了自己做主嗎?我不一樣嫁給了自己不愛的人?」


 


他媽媽罵他色迷心竅。


 


「你喜歡她,以後養在外面就好了,但孩子絕對不能留!」


 


他沒有妥協。


 


直到,他的公司出現了危機。


 


他紅著眼跟我說:


 


「阿遇,這個孩子,

我們先不要了……」


 


我渾身冰涼:「霍瑾年,你說什麼?」


 


「對不起,阿遇,是我沒用。」


 


「你喜歡孩子,再等幾年……」


 


我發了瘋質問他:


 


「等到你結婚,把我養在外面,讓我的孩子當私生子是嗎?」


 


「你說過,你最討厭自己那個私生子的弟弟了。如今,你要讓我的孩子也變成那樣?」


 


他別過臉,不敢看我:


 


「我幫你約最好的流產手術。」


 


我看著他買的嬰兒車,小衣服,眼淚不停地流。


 


那時,他說希望是個女兒,可以給她買許多漂亮裙子,給她最好的愛。


 


我問他:「霍瑾年,你買這些東西的時候,有想過要SS她嗎?」


 


他捧著那些小衣服,

哭得泣不成聲:


 


「阿遇,對不起……」


 


「霍瑾年,她四個月了,已經會動了。」


 


他隻一味說對不起。


 


他知道,我不會原諒他了。


 


他給了我很多。


 


房子,車,錢


 


足夠我後半生揮霍。


 


我上網查了人流手術的過程。


 


要先打針,將胎兒SS。


 


再用器械一塊塊吸出來……


 


光是看文字,心就揪著疼。


 


我不再大吼大叫,我苦苦求他:


 


「霍瑾年,我什麼都不要,能留下他嗎?我保證以後再也不出現,他不會爭家產,他隻是我的孩子……」


 


他沉默許久,隻說:


 


「阿遇,

這個孩子不能留。」


 


我 25 歲了,不再天真爛漫。


 


玩歸玩,婚前有私生子,會影響他擇偶。


 


他或許愛我,但愛情與他而言,從來不是首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