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那你連野雞大學都沒上過呢。」
19
偶爾,我膽子大到會頂上那麼一句。
「你說什麼!」
李危咬牙切齒。
「有本事你再說一遍。」
「不敢。」
為了懲罰我。
物理、數學、化學補習班通通給我報上。
我被數理化折磨得叫苦不迭,他推開門,放了一杯熱牛奶在書桌上。
語氣難得輕柔:
「既然有學習的潛質,那就一定不要吃沒學歷的虧,懂嗎?」
他瞳孔倒映著暖黃的燈光,眼神縹緲。
我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為了不辜負李危的期望,我賣命似的學習。
空暇時間,我不是泡在學校的圖書館,
就是在去補習班的路上。
同桌佩琪看不下去了,她怕我學S,一下課就兇狠地把我摁在層層疊疊的試卷上。
「姚芯,你給我睡會!」
終於,高一結束,文理分班,我進了理科平均分最高的班級。
班級四十五名同學,我是最後一名。
但我很滿意。
學習本就是進階的過程,欲速則不達。
20
我和林揚成為了同班同學,他曾經給我送過情書的事,沒幾個人知道。
刨去他莽撞的告白行為,他是一個值得深交的朋友。
他溫和謙禮,被我拒絕,他還跟我說對不起造成了我的困擾。
所以當他這個有禮貌的學霸提出能否跟我做同桌的時候,我幾乎沒猶豫就答應了。
我沒別的想法,就是他學習好的話,
能引領我進步。
物理力學題不懂問他,數學應用題不懂問他,化學方程式不懂問他。
他好有耐心,我的成績也跟著我愉悅的情緒蹭蹭直上。
因為有他在,省下了不少補習班的錢,就像天上掉餡餅似的。
我高興S了,獻寶般在李危面前提林揚。
「叔,我覺得林揚是我的伯樂,我這匹千裡馬被賞識了。」
李危蹺著二郎腿,闲散地倚在沙發上看球賽。
球賽正是打到白熱化的關鍵時候,他卻沒像往常那般激動吶喊助威。
我喝著香蕉牛奶,坐過去,喋喋不休:
「叔,你說,怎麼會有逗的男孩子啊?我上課打了個噴嚏,你猜他怎麼說。」
李危動了動腿,沒吱聲,視線一直在屏幕上。
我回憶起當天的畫面,
撲哧一下笑出聲。
「他,他說抱歉,我看到你鼻涕泡了,還叫我不要尷尬,純屬是他的錯,他不該亂看的。」
「哈哈哈,你說他是不是很可愛。」
全程都是我在自娛自樂,李危始終沒什麼表情。
我伸手戳了戳他的胳膊。
「叔,你發表個意見。」
「發表屁個意見。」
他突然站起身,漠著臉把電視劇關了。
「咦,球賽不是沒結束嗎,你怎麼不看啦?」
我咬著牛奶的吸管,眨了眨眼睛。
「聒噪,沒意思。」
我合理懷疑他是在說我聒噪。
可是以前,我內向交不到朋友的時候,是他鼓勵我說話的呀。
他往臥室裡走,我看見他手機還落在沙發上,好心提醒他。
「叔,
你......」
「別喊我叔。」
李危氣急敗壞地轉身,眉毛擰成一條直線。
「我沒那麼老。」
21
隨後,他抓起手機,砰的一聲把門給關上了。
男人心,海底針。
話說,他為什麼不會擔心我早戀?
家長都挺擔心的呀。
我趿拉著拖鞋,走到他臥室房門口,敲了敲。
他暴躁的音線透過門板傳來:
「有屁快放。」
我想了想,還是開口:
「你為什麼不會擔心我會和林揚談戀愛啊?」
......
屋內靜悄悄的,一點動靜都沒有。
睡著了嗎?
我剛要把耳朵貼到門板上,門從裡面被打開了。
猝不及防,
我一個趔趄撲了進去,李危眼疾手快地卡住了我的頸喉。
整天搬運貨物的手勁特別大,捏著我脆弱的血管。
我臉漲得通紅,小命岌岌可危。
李危神色一凜,立馬松了手。
「你鬼鬼祟祟在我門口幹嗎?」
我彎腰劇烈咳嗽,他大手在我背上輕輕拍撫。
「我說,你不怕我跟林揚交朋友嗎?」
這個交朋友我說得委婉了,他聽得懂。
「你敢和他交,我打S他。」
「不打S我?」
照理,他應該會打S我的。
他特別希望我能考上個好大學,然後賺錢替他養老送終。
畢竟他在我身上的投資,不能白白打水漂啊。
沉默半晌,他把我撵了出去,甩上門。
「你打S我得了。
」
一牆之隔,他的聲音猶如風燭殘年的老人家。
22
高三上學期快結束的時候,林揚選我當他知識競賽的搭檔。
這項知識競賽是省級的,如若能獲取名次,可以給高考加分。
我提心吊膽了一個月,託他的福,我同他一起站在了光榮的頒獎臺上。
結束後,我樂顛顛地拖他去我家吃飯。
他拘謹推辭,小臉被太陽曬得通紅。
「不了,去你家多不好意思呀。」
「不感謝你,我才不好意思。」
我問他是不是哥們,是就別扭扭捏捏,大方一點跟我走。
我把林揚帶回了家,李危在廚房磨刀。
剁排骨。
捯饬了半天,也沒見到他從廚房裡端出一個菜來。
招呼林揚先吃水果看電視,
我跑進廚房一看。
李危已經把排骨剁成排骨碎末了,是可以做餃子餡的程度。
「你不說要做硬菜煲湯給我補身體的嗎,你這......」
「那你也沒提前說,把那小子帶回來啊。」
我買的粉紅色圍裙套在他身上,顯得他特別像受氣的小媳婦。
「你吃醋了。」
我把廚房的門帶上,慢慢地壓近李危。
「說什麼醋,笑話,我......」
我踮起腳尖,往他臉頰上親了一口。
他瞳孔瞪大得像銅鈴,難以置信地看著我。
「我長大了,不再是以前那個唯唯諾諾的小女孩。」
李危重重呼出一口氣,撐在琉璃臺上大掌青筋暴起。
「你還沒到法定年齡。」
「法定年齡就可以了嗎?
」
「姚芯,你別偷換概念。」
我撇撇嘴。
「我隻是順著你邏輯說下去的。」
李危哂笑一聲,抄起我的胳膊架在櫃臺上,溫熱的呼吸就在我耳畔。
我渾身瞬間僵硬。
「你最好別惹我了,我要是來真的,你的小命到不了法定年齡。」
「姚芯,你在裡面嗎?」
林揚在外面等久了,砰砰地大力敲著門。
我驚慌失措地跳下來,滿面通紅地往外頭衝去。
李危惡劣的笑聲在後頭響起,林揚二丈摸不著頭腦。
「不是說請我吃飯嗎,飯呢?」
第二天我就跟林揚道歉了,請他吃了好幾頓肯德基。
23
高考那天,我飛奔出考場,卻沒看見說好來接我的李危。
電話打過去,
是小劉支支吾吾的聲音。
威逼利誘下,他才告訴我,李危出了車禍,正在搶救室急救。
我心急如焚地趕到醫院,李危正好從手術室被推出來。
他全身好幾處就纏繞著紗布,我剛要走過去。
一個女人帶著孩子哭著追在醫護人員後面。
我還聽見孩子喊他爸爸。
稚嫩的孩童聲化為鐵錘敲擊我耳膜,喚起我蒙了灰的記憶。
那時我剛上高一,周末回家的某個深夜。
因為新環境讓我壓力大,翻來覆去睡不著,幹脆起來做套卷子。
來到客廳,就看見李危在陽臺打電話:
「寶寶,還病著嗎,你別擔心,我過幾天就回去看他。」
他的聲音特別特別溫柔,就像是跟妻子的親昵耳語。
還有時候,
我會看見他對一張嬰兒的照片發呆,眼底流淌出的父愛很真切。
李危工作起來很拼命,一個月都不帶休息一次的。
我想他可能是想賺足錢,然後跟家鄉的妻子孩子團聚吧。
他供我讀書三年,我應該感恩戴德,不該想那些有的沒的。
第二天我把自己的東西打包好,給李危留了張紙條。
感謝他三年前的救命之恩,感謝三年以來對我的照顧,祝他幸福,我以後不會給他添麻煩了。
我身上存了點錢,是三年大大小小競賽的獎金,加起來有小幾萬塊。
足夠我在外面租個房子。
我早就成年了,學費生活費我自己能掙。
高考分數和我估的差不多,應該能進一所不錯的名校。
24
我和林揚真的很有緣分,進了同一所大學的不同專業。
他是深藏不露的富二代,父母在學校周邊給他買了一套房子。
大到可以開二十個人的 party,上學也是開豪車。
他好像變了,但我說不出來哪裡變了。
不變的是他依舊受學校女生的熾熱歡迎。
在食堂偶遇吃飯,我笑著打趣他:
「那麼多女孩子追你,你都沒同意,不會你還喜歡我吧?」
林揚喝著湯,半晌抬起頭,眼神灼熱:
「是。」
後來我就躲著他了,直到大一快結束他在我兼職的酒吧過生日。
我被同學簇擁著來到他身邊,他吹滅完蠟燭。
懷抱玫瑰問我要生日禮物。
我攤開手尷尬說忘記了。
他說沒關系,把玫瑰送到我手上,臉上漾著霓虹的光彩,深情款款。
「你就是我的禮物。」
同學們看熱鬧不嫌事大,紛紛起哄。
「親一個,親一個。」
我被那群人逼著接受了林揚的告白。
我站立難安,眼看林揚想過來抱我,我嚇得頻頻後退。
撞進一個硬如鐵烙的胸膛。
回眸,李危。
25
他背對光源而立,眼眸緊鎖著我。
濃烈的壓迫感瞬間幻化為絲絲縷縷的空氣沁入我肌膚上的毛孔。
心跳驟緊,撲騰撲騰。
我們應該有一年多沒見了。
「李叔叔。」
林揚認出了李危,就是嘴巴不太會說話。
李危一個眼神都沒分給他,垂眸冷哼:
「跟你告白了,還不答應?」
他什麼語氣,
搞得來捉奸似的。
我撞開他的肩膀,把玫瑰砸在他懷裡。
「要你管。」
我面色不虞地離開,林揚不甘心地後面喊我。
卻被李危秒S回去。
「你特麼怎麼那麼像狗皮膏藥呢?」
「叔叔。」
林揚眼神震了震,瞠目結舌。
「比你大不了幾歲,喊我叔,怎麼不喊我爸呢?」
李危摘了一片花瓣在手裡,大力捏碎。
「以後給我離她遠點!」
李危走到門口,卻聽見林揚的笑聲。
「如果我不呢?」
李危插著兜,挑了挑眉。
「你可以試試。」
我就在門口偷聽,被李危逮了個正著。
四目相對,我狠狠盻了他一眼,轉身就走。
他一聲不吭地晃悠悠跟在我身後,我下班從更衣室出來準備回學校,他又跟著我。
走到街邊,半天打不到車,我把火氣發泄在他身上。
「你才是甩不掉的狗皮膏藥。」
他無動於衷,隻是對我說:
「離林揚遠點,他不是好人。」
我氣笑了,他在有老婆孩子的情況下,不明示我,讓我步步深陷喜歡他的情網。
明明他才是最無恥卑鄙的人。
「你是我什麼人,我憑什麼聽你的。」
「就憑我撫養了你三年。」
「哦。」
我站在冷風中,看著他不近不遠的影子。
「撫養我三年的費用,你什麼時候列個清單,我會賺錢還你的。」
「我不是這個意思。」
李危向前走了兩步。
剛好滴滴師傅在朝我摁喇叭,我鑽了進去。
車子絕塵而去,把李危的身影遠遠落在後面。
直到看不見了,我才收回目光,一抹發現自己哭了。
26
一年了,我以為我把他忘了,可是第一次喜歡上的人,哪能那麼容易忘記啊?
大一暑假,我給自己找了兩份兼職,沒日沒夜地賺錢。
就是希望把欠李危的錢趕緊給還上。
某天清晨,早飯沒吃,我低血糖暈在上班的路上,好心的路人把我送進醫院。
掛完吊瓶醒來,發現林揚就在床邊照顧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