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今晚……」我拖長語調,看著他瞬間染上緋色的臉頰,「記得鎖好門哦。」
說完,不等他反應,我便哼著歌轉身上樓。
8
從林允安出現後,我那看似喧鬧實則一成不變的日子,忽然變得鮮活起來。
我開始期待每一天。
喜歡看他被我逗弄時,明明羞得眼睫亂顫,卻從不真正躲開或發怒,隻是抿著唇,任由我胡作非為的模樣。
比如現在,他剛被我一句露骨的調笑話羞得躲進廚房看湯,半晌,卻又自己端著一小碟洗得晶瑩剔透的草莓走回來,輕輕放在我手邊。
「你…早上沒吃多少。」他聲音很低,視線落在草莓上,不敢看我,耳根的紅卻未完全褪去。
那碟草莓,顆顆飽滿紅潤,水珠未幹。
我拈起一顆,「喂我。」
他手指蜷縮了一下,卻真的伸出手,接過我手中的草莓,遞到我唇邊。
目光飄忽著,就是不敢看我的眼睛。
我張口含住,舌尖不經意擦過他溫熱的指尖。
他像觸電般收回手,背到身後。
看,就是這樣。
明明羞怯得快要冒煙,卻依然會回來,甚至縱容我進一步的欺負。
我端起果汁抿了一口,壓下唇邊過於明顯的笑意。
我的純情未婚夫,可比那些乏味的派對要有趣的多。
日子就在我樂此不疲的逗弄中,悄然滑過。
一個月後,老喻難得正式的清了清嗓子,目光在我和林允安之間轉了轉:「我看你們兩個相處得也差不多了。允安來家裡也有些日子,該定下來了。我請人看了幾個日子,
下個月初八就不錯,先把婚禮的日子定下,具體細節我們再……」
他話未說完,劉叔腳步倉促的走進來,神色復雜。
他先是小心的看了一眼端坐的林允安,又飛快的瞥向我,最後才對著主位上的老喻。
「老爺,小姐…外面,外面來了位先生,他說…說他才是真正的林家少爺,林允安。」
9
真假未婚夫?
有趣。
我嗤笑一聲,身體向後靠進椅背:「讓他進來。」
身旁,林允安,或者說,頂著這個名字的男人,身體一僵。
老喻的臉色已經黑如鍋底,目光復雜的看向我身邊那個瞬間白了臉色的人。
很快,一個男人被劉叔半扶著,跌跌撞撞的衝了進來。
他穿著的衣服料子不錯,
但此刻沾滿塵土,皺成一團。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張臉,青一塊紫一塊,嘴角破裂,根本看不清原本樣貌。
然而,露出的下巴線條和修長挺拔的身形,依稀能辨出原本的底子應該不差。
「嶽父!嶽父大人!您要為我做主啊!」
他一進來,就撲向老喻的方向,聲音嘶啞悽厲,指著端坐不動的「林允安」控訴。
「是他!是他把我打暈囚禁起來,搶走了當年的信物和婚書!他冒充我的身份,騙了您和語知妹妹!我才是真正的林允安!」
老喻霍然起身,盯著這個鼻青臉腫的真林允安,又看向一旁沉默的假林允安,胸膛劇烈起伏。
我支著下巴,目光在這兩人之間遊移。
一個,狼狽不堪,涕淚橫流。
另一個,安靜坐著,臉色蒼白如紙,放在膝上的手攥成了拳,
指節泛白。
在我看向他時,他倏地抬起眼。
那雙總是容易泛紅的眼睛,此刻充滿了慌亂……
他嘴唇翕動,聲音幹澀:「語知……我……」
我打斷他,緩緩站起身:「林允安,或者…不管你是誰。」
「我最討厭的,就是別人騙我。」
他的瞳孔猛地收縮,最後一絲血色也從臉上褪去。
我沒再看他,轉向已經氣得說不出話的老喻。
「老喻,家裡的事,你看著處理。」
說完,我拿起桌上的車鑰匙,在指尖轉了一圈,轉身,頭也不回地走向大門。
10
「小語知,太陽打西邊出來了?這個月不管我們怎麼約你,
你都說沒空在家孵蛋,今天舍得出來啦?跟你家那個…叫什麼來著?哦對,童養夫!鬧別扭了?」
頂樓私人會所的露臺,狐朋狗友們嬉笑著湊過來,遞上酒杯,語氣裡滿是揶揄。
我接過酒杯,仰頭抿了一口,才用一副漫不經心的口吻道:「膩了。」
我晃了晃酒杯,「畢竟再好看的東西,天天對著,也總會有看膩的一天。」
周圍頓時響起一片心照不宣的哄笑和打趣。
「懂了懂了,我們喻大小姐這是玩膩了小奶狗,準備回歸森林了?」
「早說嘛!今晚剛來了幾個特別鮮的弟弟,要不要……」
我笑著搖頭,靠在柔軟的沙發裡,看他們重新投入震耳的音樂和迷離的燈光中,搖晃,碰杯,調情。
可手裡的酒杯,
卻被我越攥越緊。
那段被我刻意遺忘的記憶,再次浮現在腦海,恍如昨天。
記得那天陽光很好,穿著漂亮裙子的女人蹲下來,身上有好聞的香水味,她溫柔地摸了摸我的頭,笑容甜美:「語知乖~媽媽去給你買你最愛的小蛋糕,很快就回來哦。」
「要乖乖等媽媽。」
我等了。
從陽光燦爛等到暮色四合,從滿懷期待等到佣人小心翼翼的點亮所有的燈。
蛋糕沒有來。
那個說很快回來的人,也再也沒有回來。
後來,家裡再也不缺任何口味的蛋糕。
可我從那以後,聞到奶油甜膩的味道,就會下意識的反胃。
「砰!」
一聲脆響。
手裡的酒杯終於不堪重負,被我生生捏碎。
所有人都愕然的看了過來。
我松開手,看著掌心被碎片劃出的細微紅痕,面無表情地抽過侍應生慌忙遞來的毛巾,擦拭。
「沒事,」我抬頭,對他們重新扯出一個無所謂的笑,「手滑。」
「換杯酒。要最烈的。」
11
宿醉醒來,頭像被重錘敲過。
睜開眼,是頂樓套房熟悉的水晶吊頂。
摸到手機,屏幕亮起,刺得眼睛發脹。
鎖屏上是滿屏的未讀信息。
指尖頓了頓。
然後,我面無表情地按下刪除,確認,再拖入黑名單。
回到家,意料之中的在客廳偶遇了那位鼻青臉腫的真林允安。
他眼睛一亮,立刻迎了上來,聲音刻意放得溫和:「語知妹妹,你回來啦,我已經和喻叔叔說清楚了,那個冒充我的家伙……」
「滾。
」
我腳步沒停,甚至沒正眼看他。
他僵在原地,臉上青白交錯。
不知道老喻怎麼處理的,那個身份不明的假林允安似乎已經離開了。
我的生活表面上,又回到了他出現之前的軌道。
不,還是不同了。
這個正版林允安,像一塊試圖強行嵌入我生活的劣質橡皮泥。
他每天挖空心思在我面前刷存在感,送花,找話題。
他眼裡那種急於上位,攀附喻家的功利和算計,幾乎不加掩飾,讓人作嘔。
對比太過鮮明。
一個的眼神純淨羞赧,哪怕是假的,也賞心悅目。
一個的殷勤功利赤裸,哪怕是真的,也令人厭煩。
我重新泡回了銷金窟。
隻是偶爾,在震耳欲聾的音樂間隙,
或是宿醉後空蕩的清晨,我會下意識的摸過手機,指尖在屏幕上遊移,然後猛地清醒。
12
A 市衛家有意進軍寧城的消息,攪動了半城風雲。
喻家作為地頭蛇之一,自然也收到了請柬。
老喻親自把禮服放到我面前,意思不言而喻。
我興趣缺缺的踏入宴會廳,目光掠過人群,卻在觸及某道身影時頓住。
人群中央,那個曾穿著黑 T 在我面前臉紅到脖子的少年,此刻一身挺括西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苟,金絲眼鏡後眸光沉靜,正與人從容交談。
他仿佛有所感應,忽然轉頭。
四目相對。
他鏡片後的眼睛倏然睜大,隨即是燙人的亮光。
他迅速側身對身旁氣質雍容的婦人低語一句。
婦人抬眼看向我,
目光帶著審視停留一瞬,隨即幾不可察的點頭。
他立刻轉身,撥開人群,徑直朝我走來。
在我面前站定,他呼吸微促,聲音透著懇切:「語知,我…我可以解釋。」
我晃了晃酒杯,抬眼,目光將他從頭到腳刮了一遍。
「解釋?」我輕輕重復,尾音帶著譏诮。
他用力點頭,眼神迫切。
「想和我解釋?」我微微歪頭,勾起一抹笑,指尖虛點向他昂貴的西裝前襟:「可以。」
「先把你身上這套皮,扒了,礙眼。」
他定在那裡。
時間隻停滯了一秒。
然後,他動了。
右手幹脆利落地勾住領帶結,一扯一拉,領帶滑落。
左手同步跟上,迅速解開西裝外套紐扣,一顆,兩顆。
西裝外套被他利落向後一褪,隨手搭在旁邊椅背上。
裡面是熨帖的白襯衫,領口微敞。
他甚至沒有停頓,手指已經移向襯衫的紐扣,從領口開始解起。
第一顆扣子松開,露出一點鎖骨。
第二顆……
「夠了!」我低喝。
他停下手,抬眼看我。
鏡片不知何時已摘下握在手中。
那雙眼睛毫無遮擋地望過來,清澈見底。
他看著我,眼裡滿是對於突然叫停的不解?
我捏著酒杯的手指骨節發白。
瘋子!
真是瘋子!
我甚至沒再看他第二眼,轉過身,將杯中殘酒一飲而盡,卻壓不下心頭那股翻湧的悸動。
把空酒杯往旁邊一擱,
我頭也不回的快步離開。
13
自那天宴會之後,衛書宇就像一顆牛皮糖出現在我的交友圈。
以他衛家繼承人的身份,根本無需刻意融入,寧城這個圈子自然會向他敞開。
對外,他依舊是那個溫和有禮的衛公子。
隻有面對我時,仿佛又變成了那副又乖又純的模樣。
隻是多了一份笨拙的討好。
比如我隨口提過某家限量甜點,沒過幾天,那家店就會主動聯系我,說有一位衛先生為我預留了全年份額。
他甚至摸清了我那群狐朋狗友的喜好,不動聲色的打點,以至於他們在我耳邊吹風時,話裡話外都變成了:「衛哥這人能處!」
他做得坦蕩,不邀功,不越界,隻是用他的方式,無聲無息的滲透進我生活的邊角。
直到在賽車場再次偶遇。
他徑直走到我面前,背後是山道起點閃爍的指示燈。
「比一局。」他說,聲音混在風與引擎聲裡。
我挑眉:「憑什麼?」
「贏了,」他看著我,目光專注,「你聽我解釋。就一次,說完,如果你還是不想看見我,我……盡量不再這樣煩你。」
「輸了呢?」
「我立刻從寧城消失。」他說得毫不猶豫。
我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笑了,拉開車門:「行啊。」
兩輛車幾乎是並駕齊驅衝過終點。
]
我下車,心跳還未平復,山風呼嘯。
他跟著下車,走到我面前,額發被汗湿,眼神卻清亮。
「你贏了,」我率先開口,靠在車門上,「想說什麼?」
他沉默了幾秒,
像是在組織語言,山風吹亂他額前的碎發。
「A 大,法學系,圖書館三樓靠窗的位置。」他開口,「你坐在那裡看書,陽光落在你側臉上,睫毛很長。」
我挑眉。
「那天,你旁邊座位的人吵到你,你抬頭,沒什麼表情地說了句閉嘴。」
他繼續說著,嘴角極輕微的彎了一下,「然後你繼續低頭看書,好像什麼都沒發生。」
「衛書宇,」我打斷他,「說重點。」
「重點就是。」他抬眼看我,目光坦誠得近乎直白,「從那天起,我就想知道,讓你那張臉上出現點別的表情,會是什麼樣子。」
「一見鍾情?」我嗤笑,「還是見色起意?」
「都有。」他承認得幹脆,「所以,當我查到那份婚約,對象是林允安時,我找了他,正好,我也需要一個你無法拒絕的身份待在你身邊。
」
「我給了他足夠買斷他未來幾十年的錢。條件是他放棄婚約,徹底消失,不再打擾你。」
他頓了頓,「交易是自願的,我保證。隻是為了保證他真的聽話……」
「隻不過派人盯著他,確保他遵守約定?」我接過話,語氣聽不出喜怒。
他摸了摸鼻子。
「…是。後來他果然反悔了,或許是人心不足蛇吞象,終究是我的人沒處理好。」
「這麼久不處理,我也存了私心,我想這麼久,也足夠你們看清他了。」
「後悔過嗎?」我反問。
「不後悔,在當時的情況下,我認為那是解決問題最直接的方式,也後悔,處理的不夠幹淨。」他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