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但她“老眼昏花”,給我的錢數額總是少幾張。
我顧及她面子,每次都默默掏腰包補齊差價。
直到弟媳在飯桌上當眾譏諷:
“嫂子拿著媽的錢做順水人情,背地裡沒少抽成吧?”
婆婆笑而不語,顯然是默認了弟媳的說法。
我心徹底涼透。
原來我自掏腰包貼補幾萬塊,在她們眼裡卻是中飽私囊。
今年春節,婆婆又扔給我一沓錢,讓我給每人包兩千的大紅包。
我數了數,每份實際隻有二百。
這一次我沒墊錢,直接把那二百塊塞進了紅包。
1
除夕夜,燈火通明。
婆婆穿著那件暗紅色的唐裝,
站在主位上。
她先咳了兩聲,把嗓子往上提了提:“今年家裡生意好,大家日子都紅火。”
筷子聲一下停了,幾張笑臉齊刷刷轉向她。
“為了讓孩子們也沾沾喜氣,我決定,給在座的五個孫輩,每人發一個大紅包!”
她伸出兩根手指,比劃了一下:“每人兩千!”
“哇——”
親戚們發出一陣驚嘆,
弟媳王佳更是笑得合不攏嘴,推了推身邊的兒子:“快,謝謝奶奶!”
“謝謝奶奶!”孩子們異口同聲。
婆婆滿面紅光,享受著眾人的追捧。
隨即,
她從兜裡掏出一沓錢。
轉過身,一把塞進我手裡,小聲地說:
“老大媳婦,你是長嫂,手腳也利索。”
她捏住我手心不放,指腹一下一下壓著:
“記得規矩,少說話,多做事。”
“別磨蹭,孩子們都等著呢,別讓我丟臉。”
我低頭,手裡的錢輕飄飄的。
不用數,憑手感我就知道,這一沓絕對沒有一萬塊,甚至連兩千都不一定要有。
胸口像被什麼輕輕頂了一下,
又是這招。
往年也是這樣,當眾許諾巨款,私下給我小錢,讓我為了她面子自己貼錢補窟窿。
“好。”
我不動聲色,
應了一聲。
然後拿起桌上早就準備好的紅包封,
直接將那一沓鈔票,平均分成了五份,塞進紅包裡。
婆婆看著我的動作,嘴角抽搐了一下。
似乎想說什麼,但礙於面子沒敢開口。
“來,拿著。”
我走到孩子們面前,一個個發了下去。
“謝謝大伯母!”
孩子們歡天喜地地接過紅包。
王佳抬了抬下巴,故意提高聲音。
“哎喲,大嫂過手的紅包,那肯定分量十足啊。”
“兒子,快拆開看看,讓你大伯母也聽個響。”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過來,大家都等著看那厚厚一沓紅鈔票。
那孩子先把紅包貼在耳邊晃了晃,
“撕拉——”
一聲脆響。
幾張輕飄飄的紅色鈔票,從紅包裡滑落出來,飄在桌子上。
兩張。
隻有兩張。
全場瞬間安靜,筷子還停在半空,有人張著嘴忘了合上。
原本準備歡呼的孩子,笑容僵在臉上,拿著兩張百元大鈔,不知所措。
“怎麼隻有兩百?”
不知是誰家的小孩,童言無忌地喊了一嗓子。
這一聲,像是一滴水掉進了滾油鍋。
王佳的臉色驟變,她一把奪過自家兒子的紅包,倒過來用力抖了抖。
空空如也。
確實隻有兩百。
她猛地抬頭,尖叫道:“嫂子!媽剛才明明說是兩千!怎麼到你手裡就剩兩百了?”
三姑把筷子放下,嘴先撇了一下:“哎喲,這就不合適了吧?”
二姨也跟著接:“孩子壓歲錢也動?過年圖個吉利啊。”
親戚們炸了鍋,鄙夷、懷疑、震驚,
各種目光交織在一起,仿佛我已經坐實了“手腳不幹淨”的罪名。
婆婆這時“蹭”地一下站了起來,她張大嘴巴,一臉不可置信。
“哎?我明明給的是一萬塊錢啊!那是給孩子們的壓歲錢啊!怎麼回事啊?”
王佳立馬接話,指著我的鼻子罵道:“還能怎麼回事?
剩下的九千塊肯定進某些人的腰包了唄!”
她越說越激動,唾沫星子都要噴到我臉上:
“連小孩子的壓歲錢都貪,你是窮瘋了吧!”
丈夫李成坐在旁邊,看了一圈親戚的臉色,眉頭越皺越緊。
他覺得丟臉,但他不覺得是他媽的問題。
皺著眉,猛地一拍桌子,呵斥我:
“老婆!你先把場面撐住行不行?剩下的回屋再說!”
面對千夫所指,我神色淡定,緩緩放下筷子。
“媽。”
我看著婆婆,聲音清晰:
“您確定您剛才給我的是一萬,而不是一千?”
婆婆立刻捂著胸口,往後倒去。
“哎喲……氣S我了……”
這一副隨時要暈倒的樣子,聲音卻中氣十足:
“我雖然年紀大了眼神不好,但一萬和一千我會分不清嗎?”
她瞪著眼,咬S不松口:“那是我專門去銀行取的新錢!整整一萬塊!”
“新錢”兩個字,她咬得很重。
王佳聽到婆婆的話,氣焰更甚,開始翻舊賬:“大家評評理!平時讓她買點年貨,她都報高價!我都忍了!”
接著環視四周,繼續煽動著親戚們的情緒:
“今天更是膽大包天,當眾私吞巨款!這可是九千塊啊!
”
親戚們的議論聲更大了。
二姨夫咳了一聲,開始打圓場:“那個……侄媳婦啊。”
他看著我,一副語重心長的樣子:
“要是手頭緊,你就直說。拿老人的錢,確實不合適。”
三姑也附和道:“是啊,趕緊補上吧,大家都是一家人,不怪你。”
他們已經默認是我拿了,因為他們覺得,老人是不會撒謊的。
看著這群“和稀泥”的親戚,
他們勸得輕飄飄,無非是想逼我認下這口鍋。
我偏不。
轉頭看著婆婆:“媽,既然您說是剛取的錢,那您記不記得是在哪個銀行取的?
有沒有取款回執?”
婆婆眼神閃爍了一瞬,但她反應很快,“我老太婆取錢哪留什麼回執!”
她大聲嚷嚷,試圖用音量掩蓋心虛:“你別想轉移話題!快把錢吐出來!”
李成坐不住了,他覺得我的質問是在“忤逆”老人,
伸手拽我的胳膊,壓低聲音怒吼:
“你還要鬧到什麼時候?”
“行行行,我補,我現在補行了吧,別讓媽生氣!”
說著,他就去掏錢包。
我猛地甩開他的手。
“別動。”
“今天這錢,誰補就是誰心虛!這鍋,
我不背。”
王佳見我不肯就範,眼神一狠,拿出手機,直接打開了家族群的視頻通話。
“好!”
她把鏡頭懟到我臉上:
“既然你不承認,那我就讓大家看看你的嘴臉!”
“讓咱們家族群裡的長輩都來評評理!”
鏡頭裡,映出我的臉,以及周圍親戚們鄙夷的神情。
我沒有絲毫慌張,反而往前走了一步,直視著她的鏡頭。
“王佳,你確定要鬧大?”
我語氣平靜,帶著一股寒意:“待會兒收不了場,別怪我不給你留面子。”
王佳被我的眼神震懾,手抖了一下。
有一瞬間,
她似乎想到了什麼。
但隨即,她想到了那“消失”的九千塊。
那是九千塊啊。
她認定是我貪了。
“身正不怕影子斜!”她硬著頭皮喊道,“我有什麼好怕的!是你偷了錢!”
婆婆捂著胸口坐下,她沒想到我會這麼硬,也怕我真抖摟出什麼別的。
長長嘆了口氣,試圖以退為進。
“行了行了……可能是我真老糊塗數錯了?要不算了……”
她看著我,眼神裡帶著一絲警告:
“老大媳婦,你補上點,這事就過去了。”
她一句“我可能數錯了”,
把路堵S了。
我補,是我心虛。
我不補,就是我偷。
往年,為了家庭和睦,我肯定就掏了,默默吃了這個啞巴虧。
但今天,我一步不退。
“媽,這可不能算了。”
我看著桌上的殘羹冷炙,
“如果是您數錯了,那就是您隻給了一千。如果沒數錯,那就是我偷了九千。”
“這是原則問題。”
“必須搞清楚。”
王佳不忘在一旁煽風點火:
“媽!您就是太善良了!容易被她蒙騙!”
“她就是看準了您眼神不好,才敢這麼明目張膽!不能算!
”
我沒理她,指著桌上散落的紅包封和鈔票。
“媽,您剛才說,錢是剛從銀行取的,對吧?”
我突然問道。
婆婆愣了一下,下意識地點頭:“對,是新錢。”
為了證明自己沒撒謊,她又補了一句:“連號的新錢!”
“好。”
我笑了,然後指著孩子們手裡的錢:
“大家看看,這紅包裡的兩百塊,確實是新錢。”
親戚們湊過去看。
確實,嶄新的百元大鈔。
“如果我貪了錢,”我一句一句說完,“我應該抽走中間的,
或者換掉一部分。”
“如果是連號的,那剩下的錢,應該就在我兜裡。”
“而且,號碼應該是連著的。”
王佳眼睛一亮,她覺得自己抓住了把柄。
“行啊,你不是說你清白嗎?把包放桌上,給大家看!你要真沒拿,你怕什麼?”
她立刻衝上來,伸手就要抓我的包:
“肯定藏你身上了!隻要搜出來連號的錢,你就S定了!”
她的指甲尖銳,差點劃到我的臉。
我後退一步,猛地扣住她的手腕,用力一甩。
“你沒有執法權。”
我厲聲喝止:“搜身是違法的。
”
王佳踉跄了一下,差點摔倒,尖叫道:
“你心虛了!你不敢!”
我稍微整理了一下衣服,目光掃視全場。
“我可以自證清白,不過在此之前,我們要把賬算清楚。”
我看向那些剛才指責我的親戚,最後目光落在李成身上。
“如果證明錢我沒拿,剛才汙蔑我偷錢的人,是不是該給我跪下道歉?”
李成覺得我瘋了,他衝過來,滿臉通紅:
“你胡說什麼!都是一家人,什麼跪不跪的!你還要不要過日子了!”
“你也覺得是我偷的?”
我盯著他的眼睛。
他躲閃了。
他默認了。
在他心裡,他媽不會錯,錯的隻能是我。
“好。”
我點點頭,心裡的最後一絲溫情,熄滅了。
“今天,我就讓你們看看。”
“這個家裡,到底是誰在吸血。”
我把手伸進包裡,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王佳SS盯著我的手,仿佛下一秒就能看到那沓贓款。
但我拿出來的,不是錢,是一支黑色的錄音筆。
還有一疊打印好的、厚厚的A4紙。
看到錄音筆的那一瞬間,婆婆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她下意識地站起來,想伸手來搶。
“給我!”
我側身一躲,
輕松避開。
“自從上次弟媳說我買東西吃回扣,我就長了個心眼。”
我舉著錄音筆,笑著看著她們:
“今天媽給我錢的時候,我全程開了錄音。”
“大家聽聽,媽到底說了什麼。”
我按下播放鍵,音量調到了最大。
滋滋兩聲電流音後,婆婆刻薄又清晰的聲音出來了:
“拿著,這一千塊錢給五個孩子包紅包。”
“跟他們說是每人兩千的,撐個場面。”
“剩下的你自己想辦法補上,反正你賺得多。”
接著,是我的聲音:“媽,一千塊怎麼包五個兩千的紅包?
”
婆婆的回應,更加清晰,更加刺耳:
“你傻啊?你不會墊上嗎?”
“這點錢都跟我計較,白養你了。”
親戚們的表情精彩紛呈,
從鄙夷變成了震驚,隨後看向婆婆和王佳的眼神,充滿了玩味和尷尬。
原來,賊喊捉賊的,是老太太自己。
王佳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她指著錄音筆,結結巴巴:“這……這是合成的!媽怎麼可能這麼說!”
婆婆癱軟在椅子上,還在嘴硬。
“你……你算計我!”
她拍著大腿哭嚎:
“你個不孝順的東西!
這是假的!誰知道你是不是提前錄的、剪的?”
我不理會她們的叫囂,將那一疊流水單,“啪”地一聲,狠狠甩在桌上。
“不僅是今天。”
“這五年。”
“家裡買家電、人情往來、弟媳的金手镯、侄子的補習費。”
“媽每次都少給錢,讓我墊付。”
我指著流水單上密密麻麻的紅圈。
“每一筆,我都標出來了。”
“媽轉給我的,和我實際支付的。”
“總共差額,六萬八千塊。”
我看向王佳,眼神如刀:
“王佳,你剛才說我吃回扣?”
“現在看來,是你們一家吸我的血,養你們的虛榮!”
婆婆面如S灰。
李成眼神躲閃,不敢看那張單子。
我拋出了最後的重磅炸彈:
“而且,媽省下來的這些錢,我也查到了去向。”
“根本不是她老眼昏花。”
“而是她把這些錢,全都轉到了另一個人的賬戶上。”
我撿起一張單子,遞到王佳面前。
“王佳,你要不要看看,這個賬號是誰的?”
眾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王佳身上。
王佳慌亂地擺手,往後縮:“我不看!我不看!你亂講!”
她眼神飄忽,根本不敢看那張單子。
我笑了一聲,拿起單子,直接念出了賬號戶主的名字。
“王志剛。”
我看著她慘白的臉:“這不是你親弟弟的名字嗎?”
親戚們再次炸鍋,
原來婆婆所謂的“省吃儉用”,全是省下我們家的錢,去貼補小兒媳的娘家!
隻為了討好這個嘴甜的兒媳。
李成難以置信,猛地衝過來,搶過單子。
看著上面密密麻麻的轉賬記錄,手都在抖。
“媽!這是真的嗎?”
他聲音顫抖,眼圈發紅:
“我天天加班還房貸,連煙都舍不得抽!你把我的錢騙去給老二家填窟窿?”
還是填給老二媳婦的娘家弟弟!
這在任何家庭,都是大忌。
婆婆見事情敗露,裝不下去了。
她索性坐在地上,開始撒潑打滾。
“我自己的錢愛給誰給誰!”
她拍著地板,哭天搶地:“老二媳婦嘴甜!孝順!不像你這個木頭樁子!”
“我就是偏心怎麼了!我是你媽!”
親戚們開始指指點點,原本幫腔的二姨夫,此時也黑了臉。
“這也太不像話了……”
“坑大兒子的錢養小兒子的丈母娘家,這事做得不地道。”
王佳見婆婆頂不住,試圖把鍋甩回去。
“那是媽自願給的!我又沒要!”
一臉無辜。
“嫂子你別血口噴人!搞得像我教唆的一樣!”
“沒要?”
我點開手機裡的另一段備份語音。
正好,那是她發給婆婆的,被我看見。
那聲音嬌滴滴,透著一股貪婪:
“媽~我弟結婚彩禮還差兩萬。”
“嫂子那個年終獎不是發了嗎?您讓她出點血......”
“反正她有錢。”
全場安靜。
要錘得錘。
弟媳不僅知情,還是始作俑者。
親戚們看王佳的眼神,充滿了鄙視和厭惡。
就連那個一直哭鬧要紅包的孩子,都被這氣氛嚇得不敢吭聲。
王佳徹底啞火了。
縮在角落,臉色灰敗,不敢吭聲。
我看著這一家子的醜態,隻覺得無比惡心。
“既然話都說開了。”
我收起手機,“那這六萬八的賬,今天必須結清。”
婆婆尖叫,坐在地上撒潑:
“要錢沒有!要命一條!你還想逼S我不成?”
我不為所動,從包裡拿出一張早已擬好的欠條,還有一份離婚協議書的草稿。
“不給錢也行。”
轉頭看向李成:
“這錢屬於夫妻共同財產,如果不追回,我就去法院起訴離婚。”
“並且,申請凍結你名下的賬戶,進行財產分割。”
“而這筆被轉移的財產,我會主張全額追回。”
李成一聽要離婚,還要分財產,徹底慌了。
他雖然愚孝,但更在乎自己的利益。
而且,他也被親媽和弟媳的背刺傷透了心,隨即轉頭衝著婆婆和王佳吼道:
“還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