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遇見遲也那年,我是眾星捧月的明家千金,他是遲家無人問津的私生子。


 


我用錢用愛,將他困在床榻上,困在囚籠裡。


 


他紅著眼睛忍受我的折磨:“明願,你把我當什麼,你的狗嗎?”


 


後來他擺脫了我,我放過了他。


 


重逢時,他已是遲家實際的掌權人。


 


而我,忽然被告知自己並非父母親生,實則是個假冒千金。


 


為了穩固地位,我不得不與聯姻對象陸淮川周旋。


 


陸淮川說,我一直是他求而不得的白月光。


 


可他出軌替身,朝我露出一個輕慢的笑:“可是阿願,摘得下來的月亮就不是月亮了,你說對嗎?”


 


門忽然被人一腳踹開。


 


來人指著陸淮川的鼻子罵:“裝貨,

也不看看你配嗎。”


 


多年不見的遲也將我的手拽得生疼。


 


“我隻配當狗,他還想摘?”


 


南城深秋季節,風已經冷了很多。


 


我裹著大衣,在公司樓下買了杯咖啡。


 


出門時,口袋裡的手機響個不停。


 


我看了眼來電顯示,長長嘆了一口氣。


 


“姐姐,明天我過生日,他們要在浮景居辦派對,你一定要來呀!”


 


才接起,電話那頭便傳來清脆的女聲,笑意裡帶著濃濃戲謔。


 


“爸爸媽媽很久沒見你了,他們都很想你。”


 


“他們還說,要你務必和淮川哥一起過來。”


 


“你記得給我帶禮物啊,

他們都說給我準備了比之前送你的那些還要貴重的禮物呢。”


 


那頭一句句連珠炮似地報出了一個個名字,無非是想告訴我,從前在意我的家人、朋友,現如今都歸她所有,隻認她這一個獨一無二、名正言順的明家千金。


 


我沉默半晌,淡淡一笑:“知道了,你想的話我會去的。”


 


說到底是我欠她的。


 


那時,我才大學畢業回家,便見沙發上坐了個與我年紀相仿的陌生女孩。


 


她的臉型很像明母,眉眼與明父如出一轍。


 


桌上擺著厚厚一疊紙,鑑定報告四個字極為顯眼。


 


我的心情驟然跌至谷底。


 


“姐姐你好,我是餘蕎,”女孩似有所感,笑盈盈地望著我,“哦不,應該很快就會改回明蕎了。


 


明父明母開誠布公地和我談,說不希望我的存在讓他們好不容易找回來的親生女兒明蕎感到難過。


 


“但是你親生父母已經離世,我們到底養了你這麼些年,不會不管你的。”


 


他們這樣說著,隨後拍板敲定,把我送出國留學。


 


從他們冷硬的目光裡,我將未盡之言讀得清清楚楚。


 


如此便算仁至義盡,我和他們、和明家,都不再有關系了。


 


我用三年漂泊在外的時光將自己心頭那點不舍和留戀散得一幹二淨,甚至做好了離開南城的決定。


 


沒想到的是,回國後,從前的聯姻對象陸淮川主動聯系了我。


 


原本,明家真正的大小姐回來,這樁姻親也該隨之落到她身上。


 


但陸淮川拒絕了。


 


“阿願,

”他在電話那頭將我的名字念得繾綣,“你也不想離開明家吧?我告訴了他們,我隻要你。”


 


“多一個知根知底養熟了的女兒,還是少一門有權有勢的姻親,這個選擇對他們而言,不難做。”


 


說心頭沒有半分觸動,到底是假的。


 


我和陸淮川青梅竹馬,為著兩家聯姻的約定糾纏了這麼多年。


 


他個性精明,八面玲瓏。


 


遇到這種事,我原本料定他會毫不猶豫放棄我,轉而討好明蕎。


 


因此即便他說出這樣的話,我仍然拒絕了他。


 


“淮川,我哪怕回到明家,也不會有從前的地位,你同我結婚,並不是一個好的選擇。”


 


可陸淮川笑了笑,對我說:“我在機場門口,

有什麼話,出來說吧。”


 


相跨三萬公裡回到故土,落地後,他是我見到的第一個故人。


 


容顏依舊,清雋臉上帶著輕柔笑意。


 


怎會不動容。


 


我的淚盈滿眼眶,一步步走到他的面前。


 


陸淮川輕擁著我,微微笑道:“這些年明家發展遠比不上陸家,若沒有你,我是不會再和明家聯姻的。”


 


“所以阿願,這麼多年了,別再拒絕我了。”


 


他眼中萬般柔情,叫我也忘了情字何解。


 


“好。”我埋首於他懷裡,感受久違的心安。


 


起初,陸淮川對我極好。


 


他說他視我為高高在上的白月光,一朝親近,總覺得恍如幻夢。


 


我隻得長嘆,

希望這新鮮感留得再久一些。


 


可他的心變得很快,偶爾接個電話便匆匆離去。


 


他說,是因為我和他想象中的不一樣,所以感到有落差。


 


問起婚期,他沉默良久,隨後道:“再給我一點時間,好嗎?”


 


我住在陸淮川住處這件事不脛而走,消息流轉南城。


 


雖則認回了親女兒,但明父明母並沒有公開說過與我斷絕關系,態度一直模稜兩可,留有餘地。


 


原本,他們打算在我回國後公開,可半路S出個陸淮川。


 


明父明母權衡過後還是派司機來接我回了趟明家。


 


“阿願,爸爸媽媽到底還是放心不下你孤身一人。”


 


“明陸兩家聯姻是自小定下的,淮川那孩子又喜歡你,哪怕是為了還恩,

你也得嫁他。”


 


兩個人分別唱紅臉白臉,說來說去,到底還是為著利益。


 


我瞥了眼滿含憤恨盯著我的明蕎,嗤笑一聲:“我會讓陸淮川娶我的。”


 


“盡快。”他們說。


 


回憶起這些,我隻感到壓抑的情緒充斥心腔,無意識摸著無名指內側的小塊刺青,才稍稍緩和。


 


晚上七點,我深吸一口氣,撥通陸淮川的電話。


 


他接得很慢,那頭很吵鬧,音樂聲混著人聲,直衝耳膜。


 


我出聲道:“淮川,浮景居那邊開始了,我們一起去?”


 


“抱歉,阿願,這邊攢的接風宴一時半會兒結束不了,”陸淮川的聲音有些模糊,“你先過去,

我得晚些。”


 


“你在哪兒?”


 


我開口問他:“我過來找你吧。”


 


“這麼粘人啊,都不像你了。”


 


陸淮川輕笑了一聲:“這個局不太方便。”


 


“我在外頭等你也好,”我嘆了口氣,“總之,我不能自己去浮景居。”


 


必須和他一起,證明一下我有在為聯姻努力。


 


“那行吧,”他給我發了個地址,忽而笑道,“主角你應該也認識。”


 


我隨口問:“是誰?”


 


“遲家二少,

就是從前那個私生子。”陸淮川口氣很冷。


 


“可巧了麼,遲大少和人飆車撞S了,遲家唯一的血脈隻剩了他,多少錢權名利啊,現在全歸了他,當真是今非昔比。”


 


“阿願,你還記得他嗎?”


 


陸淮川隨口一提,我便也隨口一答:“不記得了。”


 


就聽見那頭一聲脆響,似乎是水晶杯掉到了地上。


 


陸淮川擱下一句:“你過來吧,到門口等我一會。”


 


便匆匆掛斷了電話。


 


許久,我才發現自己另一隻手攥得S緊,指甲幾乎戳進手心,松開手,後知後覺的痛。


 


不記得。


 


怎麼會不記得。


 


遲也。


 


我曾與他廝混過兩年之久,

朝夕相對,幾乎把自己嵌進對方身體裡去。


 


他把他的心剖開給我。


 


最後,我對他說,我不要你了,阿也。


 


我按照陸淮川發來的地址,來到寸金寸土、金碧輝煌的莊園玉珀宮。


 


從前與遲也笑鬧時,我曾對他講,將來要來這裡辦婚宴。


 


他那時很不屑,咬著我的耳垂狀似無辜道:“恐怕憑你未婚夫的手筆,是辦不到的。”


 


我不滿地掐他後腰:“再說酸話就給我滾。”


 


如今一切都變了,唯有玉珀宮輝煌依舊。


 


我在一樓找了個角落坐下,給陸淮川發了個消息。


 


他回復得很快:“你自己先玩會,這邊還沒結束。”


 


不多時,一名侍者來到我面前,

恭敬道:“明小姐,二十九樓的貴客請您過去。”


 


我愣了下,不知道陸淮川為何改了主意。


 


問他,沒得到回復,我便隨著侍者上了樓。


 


這一層樓大約都是被遲也包下了。


 


遲家的排場,莫說明家難以望其項背,就是陸家也不敢與之相比。


 


“明小姐,請進。”


 


侍者引完路,便退去了。


 


我打量了主廳四處,望見不少熟面孔。


 


遲也不在,叫我莫名松了口氣。


 


時間已快到八點,浮景苑那邊估摸著早已開場了。


 


隻是人都在這邊,想必明蕎該不好受了。


 


他倒是會挑日子。


 


我莫名輕笑,瞧見了陸淮川,坐在幾個漂亮女孩兒身邊,端著酒杯,

目光在她們裸露的皮膚上流轉。


 


他一抬眼也看見了我,便撇下身邊女孩兒朝我走來:“你怎麼上來了?這種局,我可沒什麼資格自帶女伴啊。”


 


言語裡分毫沒有被我撞見與人親密的窘迫,反而帶著十足的隨意和輕視。


 


女伴。


 


我忍了忍,想要開口解釋,卻再次被他打斷。


 


“阿願,不必把我看得這麼緊吧?”


 


他扶了扶金邊眼鏡,自滿地笑著,“我啊,從前太喜歡你,總覺得你離我很遠,可如今你走近了,我又發覺,自己似乎沒有那麼喜歡你了。”


 


“摘得下來的月亮就不是月亮了,你說對嗎,阿願?”


 


神經病。


 


我忍了又忍,

想再次開口,忽而又被打斷。


 


“這不是明家大小姐麼,怎麼舍得從國外回來啦?”


 


“當然是回來結婚啊,不緊緊扒著陸少,就要被踢出明家了呀。”


 


“知道自己是鳩佔鵲巢這麼多年的冒牌貨,還有臉嫁進陸家嗎?我要是你啊,就寧肯有骨氣一點,走得遠遠的,別痴心妄想。”


 


幾名紈绔二世祖勾肩搭背嬉笑著走過來,張口帶著濃濃的諷刺,眼神裡滿是輕蔑的打量,混著點兒狎昵。


 


“就這麼舍不得,不肯接受自己變成這個圈層以外的人?”


 


其中一個已婚男伸出手來,放在了我的肩頭,笑盈盈道:“你要不來給我爸媽當養女吧,我記得他們之前挺喜歡你的。”


 


旁邊的人立刻起哄:“什麼養女,

我看你是想坐享齊人之福了吧?”


 


陸淮川站在一邊,沒有幫我的打算。


 


我皺緊了眉頭,便自行把肩上的那隻手掰了下來,狠狠那人甩了一巴掌。


 


這一巴掌力度不小,他被打得偏過頭去,臉上迅速腫了起來。


 


“三年沒見,你們的嘴真是越來越賤啊。”


 


迎著幾人惱怒的甚至想還手的目光,我絲毫沒有退讓,“到底是廢物東西,在這種場子也要鬧事麼?我被趕出去倒是沒什麼面子可丟,你們就不一樣了吧?圈、內、人?”


 


最後三個字我咬得清晰,一字一頓。


 


這個場子。


 


他們當然知道是誰的,更比我清楚規矩。


 


“你少裝腔作勢,是你不請自來,倒管起我們來了。


 


幾人倒還不蠢,迅速出言反擊,作勢要喊人來把我丟出去。


 


很快,來了一隊侍者,把他們幾個扭著胳膊撵了出去。


 


我斜靠在松軟的沙發上,目送他們離開。


 


不用猜也知道,是誰叫人領我上來,又是誰把他們撵走。


 


陸淮川看起來也有同樣的想法,意味深長與我對視。


 


已婚男突然回頭叫囂:“明願,你得意什麼?你還不知道吧,你救命稻草陸淮川身邊的小替身早就上位了,你還以為自己是什麼高不可攀白月光嗎?”


 


這句話無疑如平地驚雷,炸響在我心間。


 


陸淮川住處不屬於他的首飾、用品,包括前幾天晚上莫名打來卻不出聲的電話,他忽冷忽熱、遮遮掩掩的態度,一切都尋到了緣由。


 


這種白月光出國就找替身然後愛上替身拋棄白月光的老土戲碼,

他不嫌丟人我還嫌。


 


我並不想追究誰是那個替身,更無心和誰雌競。


 


我在意的是,這個男人欺上瞞下,兩副面孔,一顆破爛真心四處宣揚,卻總在背叛。


 


“阿願,這種話你不會也要相信吧?”


 


陸淮川的神色僅有一瞬的波動,便立刻恢復自如。


 


望著我的眼神近乎有些無奈,像是覺得我在胡鬧,“我可是從小就喜歡你的,就算分隔三年,也不會有人越過你在我心中的地位。”


 


不是“隻有你”,而是“沒有人越過你”。


 


我覺得可笑至極。笑他糟踐真心,還自詡深情。


 


陸淮川伸手,要為我理正裙子的吊帶,被我明確地避開。


 


他隻得收回手,

輕聲問,“阿願,你當真不認識遲也嗎?那他為什麼這麼幫你?”


 


說這話時,他神色復雜,似乎既懷疑我和遲也關系密切,不把他當成唯一選擇,又料定我攀不上遲也,仍然隻能緊緊依附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