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再看看你!找個窮鬼,現在對家裡不聞不問,你個吃裡扒外、狼心狗肺的下賤胚子!江家白養了你這麼個畜生!”
字裡行間,全是她對肖玲玲的偏袒和對我的斥責。
仿佛我從高中開始就打工賺錢,補貼家用,一直到結婚前,所有工資都上交都從她記憶中消失了。
還有江照陽的房子車子,還有租空殼公司和僱演員的錢都是大風刮來的一樣。
這時,肖玲玲適時地出現了:
“媽,您別生氣,氣壞了身體不值當。”
“或許姐姐不是不想幫,隻是她嫁的不好,程家那邊條件有限,
她也有她的難處吧。”
她這話看似在勸和,實則是在火上澆油。
果然,我媽立刻被點燃了:
“難處?她能有什麼難處?她就是自私!心裡根本沒這個家!”
“玲玲,還是你懂事,知道心疼媽,知道幫襯照陽,那個項目媽放心,咱們家肯定支持你!”
繞了一大圈,最終的目的還是露了出來。
我媽緊接著又艾特我:
“玲玲為了你弟弟不辭辛勞特地開展了一個項目,你現在趕緊拿三十萬出來,算你入股,以後賺錢了少不了你的分紅。”
“這可是你最後的機會,別等我們發達了,你再來哭窮!”
我看著屏幕上的這一幕,
被氣笑了。
這世界上還有比這更荒唐的事嗎?
什麼項目,什麼投資。
肖玲玲這些謊話,也就隻能騙騙我媽和江照陽這種四體不勤五谷不分的廢物。
我拿起手機,平靜地打字回復:
“項目那麼好,你們自己投資就好,我不參與。”
“另外,提醒你們一句,天上不會掉餡餅,投資有風險,謹慎點好。”
發送成功後,我直接設置了消息免打擾,將手機扔到一邊。
他們願意在那個泡沫裡狂歡,就隨他們去吧。
6.
報應並沒有那麼快來。
相反,風平浪靜地過了一個月後,家族群裡突然炸開了鍋。
我媽一連發了十幾個紅包,每個都寫著“沾沾喜氣”。
緊接著是一段她中氣十足的語音。
背景音裡還能聽到江照陽得意的笑聲:
“玲玲那個項目真是神了!這才多久?投進去的三十萬,連本帶利回來了六十!整整翻了一倍啊!”
“我就說我們玲玲是福星!有本事還旺家!照陽能娶到她,真是我們老江家祖墳冒青煙了!”
親戚們紛紛被炸了出來。
羨慕的、恭維的,刷了滿屏。
“大姐,這是真的啊?這麼快就賺了三十萬?”
“照陽媳婦這麼厲害?比開公司還賺錢啊!”
我媽的虛榮心得到了極大的滿足,語音一條接一條:
“那還有假?錢都打我卡上了!
白紙黑字的!玲玲說了,這隻是開始,等項目平穩下來就能投資照陽的公司了。”
“隻是還需要一點資金維護……”
她話沒說完,但意思不言而喻。
果然,沒過幾分鍾,我媽就私聊了我。
“照月啊,這才一個月,三十萬變六十萬!你當初要是聽媽的,現在不也賺翻了?”
“現在有個更好的機會,玲玲好不容易才給我們家爭取到的份額,起步價一百萬。”
“媽知道你沒什麼錢,你就湊個五十萬過來,媽算你入股,到時候賺了錢分你一半,夠意思了吧?”
我看著這條消息,隻覺得荒謬透頂。
晾了她半天,
才回了四個字:
“我沒興趣。”
我媽立刻原形畢露:
“爛泥扶不上牆!活該你窮一輩子!等我們賺大錢了,你到時候別眼紅,別哭著來求我們!”
這話她說了一遍又一遍。
從小時候的“等你將來賺大錢了,可不能忘了媽媽的養育之恩”。
到現在的割席。
我懶得再跟她爭辯,直接關閉了對話框。
然而,事情的發酵超出了我的預料。
肖玲玲制造的“賺錢神話”通過親戚們的口耳相傳。
很快在老家那個小縣城裡也傳開了。
不少親戚動了心,紛紛把錢交到我媽手裡,求她帶著一起“發財”。
我媽儼然成了這群人的“領袖”。
每天在群裡接受著眾人的吹捧,更加飄飄然。
為了籌集肖玲玲所說的“下一個大項目”的啟動資金。
她做了一個瘋狂的決定。
瞞著我,將他們住著的那套市裡的房子,偷偷掛了出去抵押貸款。
7.
得知這個消息時,我正在和程砚布置新家。
一個相熟的中介朋友給我發來信息:
“月姐,你媽在到處打聽用你名下那套房做抵押能貸多少,說是你要用錢?你沒事吧?”
那套房,是我工作後沒日沒夜加班,用第一桶金和所有積蓄付的首付。
是我在這個城市安身立命的根本。
雖然他們住在裡面,
但房本上寫的是我一個人的名字。
我立刻給我媽打電話:
“你要抵押我的房子?”
我媽顯然沒料到我會知道,愣了一下,隨即理直氣壯地說:
“怎麼了?你的房子不就是家裡的房子?現在有急用,暫時抵押一下怎麼了?等玲玲投資了照陽的公司,別說還貸款,全款再給你買一套更大的都行!”
“你經過我同意了嗎?那是我的房子!”
“我是你媽!我生你養你,用一下你的房子還要你同意?江照月,你別忘了你是誰拉扯大的!”
她又開始用養育之恩來綁架我。
“我告訴你,想都別想!你敢動我的房子,我立刻報警!”
“你敢!
你個不孝女!我白養你了!我們馬上就要發大財了,就你擋在家裡發財的路上!你個喪門星!”
她在電話那頭歇斯底裡地咒罵起來。
我不再聽她咆哮,直接掛了電話。
第一時間聯系了房產中心和朋友,確保在沒有我本人到場和身份證明原件的情況下,任何人都無法辦理任何手續。
做完這一切,我靠在程砚懷裡,渾身發冷。
程砚輕輕拍著我的背,語氣沉穩:
“別怕,有我在。”
“房子的事,我幫你處理好,絕不會讓他們得逞。”
他頓了頓,看著我:
“至於你媽和弟弟那邊……那個肖玲玲,需不需要我找人查一下?”
我搖了搖頭,
心裡一片悲涼:
“不用了,真相就在那裡,她們不信,你說破天也沒用。”
“她們現在,隻願意相信那個能帶她們‘發財’的謊言。”
“就讓她們在那個美夢裡再待一會兒吧。”
8.
錢像流水一樣通過我媽的手,匯集到了肖玲玲那裡。
接下來的幾天,家族群裡捷報頻傳。
我媽幾乎每天都會在群裡曬轉賬截圖,或是分享“項目”的“最新進展”。
雖然那些截圖模糊不清,所謂的“進展”也語焉不詳。
但這並不妨礙群裡的氣氛一片歡騰。
我媽儼然成了帶領家族走向繁榮的“英雄”。
而我和程砚,則成了她口中“目光短淺”、“沒福氣”的反面教材。
她甚至特意給我發了一條長語音,語氣是那種居高臨下的“惋惜”:
“照月啊,媽最後給你一次機會。”
“玲玲心善,又爭取到了五個點的份額,媽硬給你留了一個。”
“你現在拿二十萬過來,媽還能讓你上車,等過幾天項目封盤,你再後悔可就真的晚了!”
這條語音,就像秋後螞蚱最後的掙扎,在我面前可笑地蹦跶了一下。
我仿佛能看到她臉上那副“施舍”與“得意”交織的復雜表情。
我沒有回復,直接刪除了對話框。
潑天的富貴?我隻看到了即將到來的潑天大禍。
9.
風暴來臨前,往往會有片刻詭異的寧靜。
就在我媽抵押老房子、籌集了所有資金交給肖玲玲後的第二周,那種狂歡的喧囂突然停止了。
家族群裡不再有每日的“喜報”,我媽也不再活躍地發言。
起初,還有親戚在群裡小心翼翼地詢問:
“大姐,項目進展怎麼樣了?啥時候能分紅啊?”
沒有回應。
又過了幾天,詢問的人多了起來,語氣也開始變得焦躁。
“@照陽媽媽,怎麼沒消息了?這都過去這麼多天了?”
“是啊,
電話也不接,信息也不回,到底怎麼回事?”
依舊石沉大海。
一種不祥的預感,悄然纏上了每個人的心頭。
直到那天下午,江照陽用一個新號碼,給我打來了電話。
他在電話裡狂怒:
“都怪你!江照月!肯定是你!是不是你跟玲玲說了什麼?是不是你把她氣走了?!”
我握著手機,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連生氣都覺得浪費力氣。
“江照陽,你搞清楚,我連她聯系方式都沒有。”
“騙你們的是她,卷款跑路的也是她。”
“你放屁!”
他在那頭口不擇言。
“玲玲那麼好!
她怎麼可能騙我們!她肯定是有什麼苦衷!或者……或者是被人威脅了!”
看,人總是願意相信自己願意相信的。
哪怕事實血淋淋地擺在眼前,他們也能給自己找出無數個理由開脫。
而真正的罪魁禍首,則成了他們不敢面對、甚至轉而維護的對象。
10.
我低估了他們的自欺欺人,也高估了他們僅存的那點理智。
第二天一早,我家門鈴就被按得震天響。
門外,站著雙眼赤紅、一夜之間仿佛老了十歲的我媽,和胡子拉碴、一臉戾氣的江照陽。
門一開,我媽就猛地撲了進來,不是撲向我,而是像瘋了一樣在各個房間竄梭,嘴裡喊著:
“肖玲玲呢?你把玲玲藏哪兒了?你把她交出來!
”
江照陽則直接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力氣大得幾乎要捏碎我的骨頭,惡狠狠地逼問:
“說!你到底對玲玲做了什麼?她為什麼會留下那種信跑了?!”
“信?”
我用力甩開他的手,揉著發紅的手腕,冷眼看著他。
江照陽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像展示罪證一樣摔在我面前。
信上的字跡娟秀,語氣卻充滿了委屈和控訴:
【媽,照陽:
我走了。
請原諒我的不辭而別。
我本想帶著我們這個家走向更好的未來,可我沒想到,姐姐會那樣看我……
她在背後那樣詆毀我,說我是騙子,說我們的項目是騙局。
我的一片真心,被踐踏得一文不值。
項目也確實因為姐姐的摻和出了一些事。
我實在沒有勇氣再面對大家了。
玲玲絕筆。】
我看著這封信,眼皮狂跳。
果然,我媽一屁股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哭嚎起來,手指卻直直地戳向我:
“江照月你這個攪家精!你自己過得不好,就見不得你弟弟好!見不得我們這個家好!”
“你非要拆散你弟弟的婚姻,非要毀了我們家你才甘心嗎?!”
“我就知道!從你偷戶口本跟人跑那天起,你就沒安好心!你恨我!你恨你弟弟!你要報復我們!”
江照陽也像是找到了情緒的宣泄口,跟著怒吼:
“我就說是你!
你嫉妒玲玲比你能幹,比你會賺錢,嫉妒媽喜歡她!所以你就在背後搞這些小動作,把她氣走了!現在你滿意了?!錢沒了,人也沒了!你高興了?!”
我看著眼前這場荒誕至極的鬧劇。
看著坐在地上撒潑打滾、把一切過錯推給我的母親。
看著眼前這個不分青紅皂白、隻會無能狂怒的弟弟。
看著那封成功把矛盾轉移、把自己塑造成受害者的“絕筆信”。
我原本壓抑的怒火,突然就熄滅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荒謬和冰涼。
我甚至,輕輕地笑了起來。
笑聲在充斥著哭嚎和責罵的客廳裡,顯得格外突兀和刺耳。
11.
我媽和江照陽都被我這笑聲弄得一愣。
“你……你笑什麼?
!”
江照陽色厲內荏地吼道。
我止住笑,目光從他們兩人臉上緩緩掃過,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我笑你們,蠢而不自知。”
“到了這個時候,你們寧願相信一個卷走你們所有家當、留下封信裝可憐的騙子,也不願意相信一次次提醒你們、卻被你們當成仇人的我。”
“她說我汙蔑她,我說什麼了?我是不是隻說過‘投資有風險,謹慎點好’?這就叫汙蔑?這就能把你們的財神爺氣走?”
“如果她真的問心無愧,真的能帶你們發大財,她會因為我幾句不痛不痒的汙蔑,就放棄你們這棵即將枝繁葉茂的搖錢樹,卷款跑路?”
我一連串的反問,
像一盆盆冷水,澆在他們被憤怒和恐慌燒糊塗的腦袋上。
我媽的哭嚎卡在了喉嚨裡。
江照陽的臉色也變得一陣青一陣白。
“她不是騙子……”
我媽喃喃著,眼神卻開始閃爍,底氣明顯不足了。
“她不是騙子,那她人呢?”
我逼近一步,聲音陡然轉厲。
“她把你們抵押房子、搜刮親戚湊來的幾百萬,拿出來啊!把她那個能翻幾倍的大項目,擺在臺面上啊!”
“你們現在除了這封把自己摘得幹幹淨淨、還把髒水潑到我身上的信,還有什麼?!”
客廳裡,S一般的寂靜。
隻剩下他們粗重的喘息聲,
以及那封被扔在地上、如同一個巨大諷刺的“絕筆信”。
真相,其實已經昭然若揭。
隻是他們不肯面對那早已注定的、溺亡的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