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這比失去所有錢財,更讓他們難以承受。
12,
我以為這場鬧劇會以他們的崩潰和我的徹底切割告終。
但命運有時就是喜歡峰回路轉。
就在我媽和江照陽在我家客廳裡,對著那封“絕筆信”哀嚎怒罵、進退兩難時。
江照陽的手機突然尖銳地響了起來。
他煩躁地接起,沒好氣地“喂”了一聲。
下一秒,他猛地從地上彈了起來,眼睛瞪得像銅鈴,聲音因為激動而劈叉:
“什麼?!機場?!你確定是肖玲玲?!好好好!盯住她!我們馬上到!”
掛了電話,他臉上混雜著狂喜和更深的憤怒,
一把拉起還坐在地上發懵的我媽:
“媽!快走!找到那個賤人了!她在機場!想跑!”
我媽一聽,瞬間像是被打了一針強心劑,也顧不上罵我了。
手腳並用地爬起來。
“快!快走!別讓她跑了!”
她尖叫著,甚至顧不上整理凌亂的頭發和衣服,和江照陽衝出了我家門。
臨走前,江照陽還惡狠狠地回頭瞪了我一眼。
我看著瞬間空蕩下來的客廳。
猶豫了片刻,我拿起手機和車鑰匙,跟了上去。
我倒要看看,這場戲,肖玲玲打算怎麼演到最後。
13.
機場大廳,人流如織。
遠遠地,我就看到了肖玲玲。
正拖著一個登機箱,
焦急地在國際出發的安檢口附近徘徊張望。
而江照陽和我媽,猛地衝了過去,一左一右堵住了她。
“肖玲玲!你個毒婦!你想跑?!”
江照陽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唾沫星子幾乎噴到她臉上。
我媽則更是直接上手去搶她的行李箱:
“錢呢!我們的錢呢!你把錢還給我們!”
周圍的人群瞬間被吸引,紛紛駐足側目。
肖玲玲先是嚇得渾身一抖,臉色煞白。
她沒有掙扎,反而任由江照陽抓著。
眼淚瞬間像開了閘的洪水,撲簌簌地往下掉,聲音帶著哭腔,柔弱又委屈:
“媽!照陽!你們……你們怎麼找到這裡來了?”
“我不是想跑……我是沒辦法了啊!
”
她猛地伸手指向我,眼神充滿了控訴和悲憤,聲音陡然拔高:
“都是她!都是姐姐逼我的!”
“她不知道從哪裡找來一幫人,威脅我!說我要是不把錢交出來,不把這個‘騙局’的罪名扛下來,她就要讓我身敗名裂,讓我在圈子裡混不下去!”
“她還說……還說如果我不照做,就要對你們不利!我害怕啊!我怕她傷害你們!我隻能拿著剩下的錢先離開避避風頭……”
她聲淚俱下,表演得天衣無縫。
將一個被“惡毒姐姐”逼迫的受害者形象塑造得淋漓盡致。
我媽和江照陽瞬間愣住了,
抓著她手腕和行李箱的手都不自覺地松了些力道。
他們看看哭得梨花帶雨的肖玲玲。
又看看站在不遠處、冷眼旁觀的我。
剛剛在我家被我用事實和邏輯稍微壓下去一點的懷疑。
此刻在肖玲玲精湛的演技和“深情”的“擔憂”下,再次S灰復燃。
14.
“是……是這樣?”
我媽喃喃著,眼神裡的憤怒開始轉向我。
江照陽更是直接信了八成,對著我怒吼:
“江照月!果然是你!你這個毒婦!你竟然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
肖玲玲見狀,趁熱打鐵,撲進我媽懷裡,哭得更加情真意切:
“媽!
對不起!是我沒用,我沒保護好我們的家業……錢大部分都被姐姐派來的人拿走了,隻剩下這最後一點……我本想留著,等風頭過了再想辦法東山再起,回來找你們的啊!”
這一下,徹底點燃了我媽和江照陽的怒火。
他們幾乎立刻就把肖玲玲重新劃歸到了“自己人”的陣營。
“江照月!”
我媽一把推開假惺惺的肖玲玲,面目猙獰的望向我:
“把錢交出來!把玲玲的錢,還有我們的錢,全部吐出來!不然我今天就跟你拼了!”
江照陽也撸起袖子,眼神兇狠地逼近:
“聽見沒有!把錢還回來!不然你別想走出這個機場!
”
肖玲玲躲在我媽身後,低著頭,仿佛在嘲笑我。
看著再次被輕易蠱惑、調轉槍口對準我的至親。
我長嘆一口氣。
在他們吵吵嚷嚷,幾乎要動手把我“押”去取錢的時候。
我平靜地拿出了手機。
“警察先生,你們都聽到了嗎?”
我對著電話那頭清晰地說道。
“機場國際出發廳,詐騙嫌疑人肖玲玲已被家屬圍住,現在他們正在試圖對我進行人身威脅和敲詐勒索,請你們盡快出警。”
15.
一瞬間,整個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靜音鍵。
我媽的咆哮、江照陽的怒罵、肖玲玲虛假的哭泣……全部戛然而止。
他們三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一般,僵在原地,臉上血色盡褪,隻剩下無邊的驚恐和難以置信。
遠處,機場警務站的警察,已經接到了指令,正快步朝我們跑來。
那急促而整齊的腳步聲,如同喪鍾,敲響在肖玲玲,以及我那兩個執迷不悟的親人耳邊。
“肖小姐,請您配合我們調查。”
肖玲玲臉色驟變,血色盡褪,下意識往江照陽身後躲。
警察拿出證件給在場的人看了一眼。
“這位肖玲玲女士,初中學歷,並非她自稱的高知家庭。她與她的團伙,專門利用婚戀進行詐騙,我們已經跟蹤她很久了。她之前涉及的幾起案件,詐騙金額累計超過三千萬。”
“什……什麼?
”
我媽目瞪口呆,看看調查員,又看看瑟瑟發抖的“兒媳”。
江照陽更是如遭雷擊,結結巴巴地說:
“不,不可能!玲玲她……她懷了我的孩子!”
警察打斷他道:
“根據我們掌握的情況,她至少同時與三位男性保持‘婚姻’或‘戀愛’關系,用的都是同一套說辭,至於孩子,是她慣用的捆綁手段罷了,是不是你的,還很難說。”
我媽整個人癱軟在地,目光呆滯。
江照陽猛地抓住肖玲玲的胳膊,目眦欲裂:
“他說的是不是真的?你騙我?你一直都在騙我?
!”
肖玲玲此刻也撕下了偽裝,用力甩開他,尖聲道:
“騙你又怎麼樣?也不看看你自己什麼德行!要不是你打腫臉充胖子裝大款,我能騙到你?租個破公司還真當自己是老板了?廢物!”
這誅心之言,像一把尖刀,徹底刺穿了我媽和弟弟最後的幻想。
警察上前,帶走了面如S灰的肖玲玲。
一場鬧劇,以最慘烈的方式驟然收場。
我媽坐在地上,頭發散亂,眼神空洞,仿佛一瞬間老了十歲。
她嘴裡反復念叨著:
“沒了……全沒了……彩禮、房子、車子……全都沒了……”
江照陽則僵在原地,
臉上是徹底的崩潰和茫然。
我緩緩走到我媽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她似乎感受到我的目光,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裡第一次露出了類似哀求的神色。
我微微一笑,聲音清晰而平靜,足以讓周圍所有看熱鬧的人都聽清:
“媽,您現在覺得,是誰在自輕自賤?是誰,把魚目當珍珠,把真心當草芥?”
15.
後續的調查核實了肖玲玲團伙作案的事實,涉案金額巨大,等待她的將是法律的嚴懲。
至於她留下的那堆爛攤子,則毫不意外地,再次砸到了我的頭上。
我媽和江照陽。
他們不敢去找真正的騙子討要公道,便將我當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和出氣筒。
我媽的電話幾乎是二十四小時不間斷地轟炸,
聲音嘶啞,帶著哭腔:
“照月!月月!我的女兒啊!媽知道錯了,媽以前對不起你!可現在家裡真的過不下去了啊!”
“那些親戚天天上門逼債,說錢是交給我的,要我還錢!我哪裡有錢啊!”
“還有銀行,抵押貸款的利息那麼高,再還不上,老房子就要被收走了!那是你爸留下的根啊!”
“你不能見S不救啊!你是姐姐,你有本事,你幫幫媽,幫幫你弟弟啊!”
江照陽也一改往日的囂張。
在電話裡低聲下氣,甚至帶著一絲哽咽:
“姐,我以前混賬,我不是人!你打我罵我都行!”
“可……可肖玲玲那個騙子卷走了所有,
我現在工作也沒了,還欠了一屁股債……姐,隻有你能救我了!”
聽著他們聲淚俱下的“懺悔”和哀求,我心裡沒有半分波動,隻有一片冰冷的麻木。
看,即使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
他們想到的,依然不是靠自己,而是如何趴在我身上吸血。
我平靜地告訴他們:
“我沒有錢,我的錢,是我和程砚辛苦掙來的,不是用來填無底洞的。”
“至於你們欠的債,是誰欠的,誰自己去還,成年人,該為自己的選擇負責。”
我的冷靜和拒絕,徹底激怒了他們。
偽裝出來的可憐和悔恨瞬間消失,我媽在電話那頭破口大罵:
“江照月!
你個狼心狗肺的東西!我白生養你了!看著你媽你弟弟去S你是不是就高興了?!”
“我告訴你,你不把錢拿出來,我就去你公司門口上吊!我去你婚禮上喝農藥!我讓你們都不得安生!”
江照陽也撕破了臉,惡狠狠地威脅:
“你不仁就別怪我不義!你把我們逼上絕路,你也別想好過!”
對於這些威脅,我隻是淡淡地回了一句:
“隨便你們。如果你們覺得那樣做能解決問題的話。”
然後,我拉黑了我媽和江照陽的所有聯系方式。
並且提前跟公司保安、小區物業的負責人打好了招呼,如果他們來鬧,無需客氣,直接報警處理。
16.
後來,
我從一些輾轉傳來的消息裡,斷斷續續聽到了他們後來的結局。
我媽和江照陽終究沒敢真的來鬧事。
或許是他們在無數次碰壁後,終於意識到,在我這裡,他們再也榨不出一滴油水。
鎮上的老房子,因為無力償還抵押貸款,最終被銀行收走拍賣。
我媽和江照陽失去了最後的棲身之所,隻能租住在城中村一個陰暗潮湿的隔間裡。
沒過兩天,幾個親戚直接堵到了我媽租的城中村隔間。
大姑一腳踢開歪斜的板凳,指著她鼻子罵:
“當初是你拍胸脯說穩賺不賠,現在把我們棺材本都賠進去了!”
三叔把借條摔在發霉的桌上:
“白紙黑字是你打的欠條!今天不還錢就別想出這個門!”
幾個女人扯著我媽的衣領哭喊:
“我兒子買房的錢啊!
全被你騙走了!你這S千刀的黑心貨!”
我媽蜷在牆角發抖,臉上全是抓痕。
小姨朝她啐了一口:
“還整天吹你兒媳婦是金疙瘩,結果是個詐騙犯!你們一家都是吸人血的騙子!”
為了還債,我媽這個當了半輩子“富太太夢”的人。
不得不去餐館後廚幫人洗碗,去家政公司做臨時保潔。
用布滿老繭和裂口的手,一點一點地掙著微薄的薪水。
去應付那些永遠也還不完的債務和親戚們的追討。
而江照陽在經歷了一系列打擊後,徹底沉淪。
他受不了打工的辛苦和白眼,終日酗酒。
偶爾打點零工,賺的錢還不夠他買酒喝。
很快變得萎靡不振。
他們母子二人,在貧賤和悔恨中,互相埋怨,爭吵不休。
偶爾,我媽會通過一些遠房親戚,試圖向我傳遞消息。
無非是訴說她過得如何悽慘,如何後悔。
希望我能“看在母女情分上”接濟她一點。
我隻是聽著,然後客氣地請傳話的親戚轉告:
“我過得很好,但我的生活,與他們再無關系,請他們保重。”
17.
某個午後,王秀芬正蹲在潮湿的出租屋門口搓洗衣服,手機突然響了。
又是那個多事的表侄女,發來一張截圖。
江照月的朋友圈九宮格。
照片裡,蔚藍的海灘襯得女兒肌膚勝雪,她挽著程砚笑靨如花。
王秀芬看不懂那些精致的衣裙包包。
但女兒無名指上那顆碩大鑽石折射的光芒,她是看得明白的;
程砚溫柔注視女兒的眼神裡滿溢的珍視,她是看得明白的;
背景裡那棟氣派的度假酒店彰顯的富貴,她是看得明白的。
手機“啪嗒”掉進洗衣盆裡。
她突然想起女兒六歲時踮腳做飯被油燙傷的手臂。
想起自己把雞腿全夾給兒子時女兒渴望的眼神。
想起女兒高中畢業那個夏天在酒吧駐唱到深夜,而她卻罵女兒“賣身”。
“我們照陽以後肯定有出息!”
她當年總這麼誇。
現在兒子整天醉醺醺地躺在隔間裡,連桶裝水都要她這個五十多歲的老太婆去扛。
“照陽聰明,
隨他爸!”
她當年總這麼說。
現在兒子欠了一屁股債,連份正經工作都找不到,全靠她洗碗養著。
渾濁的眼淚滴進洗衣盆。
她哆嗦著撿起手機,用顫抖的手指點開通訊錄。
她要求女兒原諒,現在就去求……
“您的電話已欠費停機……”
機械的女聲在潮湿的巷子裡回蕩。
王秀芬握著湿淋淋的手機,呆呆地坐在那。
直到身後傳來酒瓶碎裂的聲音。
她知道。
她該給她有出息的兒子去做飯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