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傅寒舟復明後,忘了我是他的“眼”。


 


他成了京圈高不可攀的太子爺,身邊站著溫婉的白月光,


 


而我成了他口中居心叵測的“撈女”。


 


畫稿被撕,他冷眼看著我被保鏢扔進暴雨。


 


胃癌晚期的藥片被踩進泥裡,他也隻是嫌惡地擦了擦手。


 


“這種博同情的手段,真讓人惡心。”


 


遊輪遇險,我和蘇柔同時落水,


 


他毫不猶豫地遊向了蘇柔,


 


我沉入冰冷的海底窒息時,隻聽到他在耳邊嘲弄。


 


“桑寧,其實我早就看見了,是你自找的。”


 


“若有下輩子,別再讓我看見你這張貪婪的臉。”


 


靈魂消散前,

耳邊卻響起系統的警告音:


 


【傅寒舟透支十世氣運,換您重來一世。】


 


再睜眼,回到了拆紗布的那天。


 


這一次,我沒有紅著眼眶訴說愛意。


 


而是客氣地後退一步,“傅先生你好,我是這幾天的護工桑寧。”


 


......


 


病房裡安靜了一瞬。


 


傅寒舟那雙剛剛復明的眼睛,SS地盯著我,似乎在審視什麼。


 


上一世,這個時候我激動得撲進他懷裡,哭著說太好了。


 


結果被他嫌惡地推開,罵我是個不知廉恥的倒貼貨。


 


這一次,我穿著整潔的護工服,戴著口罩,隻露出一雙疏離的眉眼。


 


傅寒舟皺了皺眉,眼底閃過一絲莫名的煩躁。


 


“護工?”


 


他嗓音沙啞,

透著久病初愈的虛弱,卻依舊帶著上位者的威壓。


 


我公事公辦地點頭,“是的,既然傅先生已經復明,我的工作也就結束了。”


 


“這是這三個月的費用清單,請您過目。”


 


我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單據,雙手遞了過去。


 


上面詳細記錄了每一次擦身、喂飯、讀報的價格。


 


精確到角。


 


傅寒舟看著那張單據,臉色肉眼可見地沉了下來。


 


“桑寧,你搞什麼鬼?”


 


他大概以為,我又在玩什麼欲擒故縱的把戲。


 


畢竟在他失明的那段日子裡,那個“啞巴”女孩愛他愛得卑微入骨。


 


哪怕他發脾氣砸東西,她也會默默收拾好,

然後用溫熱的手指撫平他的眉心。


 


他不知道那是桑寧。


 


他隻以為那是他心中的白月光,蘇柔。


 


而我,在他口中,隻是個趁火打劫、貪圖傅家財產的“撈女”。


 


“我沒搞鬼,傅先生。”


 


我語氣平淡,“銀貨兩訖,童叟無欺。”


 


就在這時,病房門被推開。


 


一道嬌弱的身影撲了進來,帶著一陣甜膩的香水味。


 


“寒舟!你終於看見了!”


 


蘇柔哭紅了眼,直接撞進傅寒舟懷裡。


 


傅寒舟下意識地接住她,原本陰沉的臉瞬間柔和下來。


 


“柔兒,別哭,我在。”


 


蘇柔抬起頭,

淚眼朦朧地看著他,“我好怕,怕你永遠都看不見我了……”


 


傅寒舟心疼地擦去她的眼淚,“傻瓜,是你一直陪著我,感動了上天。”


 


我站在一旁,像個多餘的擺設。


 


看著這一幕上一世讓我心如刀絞的畫面,此刻內心竟然毫無波動。


 


甚至有點想笑。


 


蘇柔陪著他?


 


在他高燒不退時,是我整夜守在床邊物理降溫。


 


在他暴躁絕食時,是我熬了三個小時的粥,一口一口喂給他。


 


蘇柔那時候在哪?


 


她在國外度假,在朋友圈曬著陽光沙灘和比基尼帥哥。


 


也就隻有傅寒舟這個瞎子,才會把蘇柔偶爾發來的幾條語音,當成是深情的陪伴。


 


蘇柔似乎才發現我,

驚呼一聲,往傅寒舟懷裡縮了縮。


 


“寒舟,她是……”


 


傅寒舟冷冷地掃了我一眼,眼神裡滿是厭惡。


 


“一個貪得無厭的護工罷了。”


 


他隨手拿起床頭櫃上的支票本,刷刷寫下一串數字。


 


然後像丟垃圾一樣,將支票甩在我身上。


 


“拿著錢,滾。”


 


支票輕飄飄地落在地上。


 


十萬。


 


對於曾經的桑寧來說,這是侮辱。


 


但對於現在的我來說,這是勞動所得。


 


我彎下腰,撿起支票,仔細吹了吹上面的灰塵。


 


“謝謝傅老板,祝您和蘇小姐,百年好合,鎖S別分。


 


說完,我頭也不回地走出了病房。


 


身後傳來玻璃杯碎裂的聲音,以及傅寒舟壓抑的怒吼。


 


“不知好歹!”


 


出了醫院,我深深吸了一口外面的空氣。


 


活著真好。


 


上一世,我為了證明自己不是撈女,S活不肯收他的錢。


 


結果被他認定是心機深沉,想要放長線釣大魚。


 


最後落得個慘S的下場。


 


這一世,我拿錢走人,絕不糾纏。


 


我用這十萬塊,先去給自己買了一份巨額B險。


 


受益人填的是我那還在孤兒院的妹妹。


 


然後,我回到了那個充滿我們回憶的出租屋。


 


這裡到處都是傅寒舟生活過的痕跡。


 


牆上掛著的吉他,

是他失明前最喜歡的。


 


陽臺上的那盆蘭花,是我為了討他歡心,跑遍了花鳥市場才買到的名種。


 


甚至連空氣裡,都似乎殘留著他身上那股淡淡的雪松味。


 


我沒有絲毫留戀。


 


找來幾個大號編織袋,開始打包。


 


凡是傅寒舟用過的東西,統統扔掉。


 


衣服、鞋子、牙刷、毛巾……


 


還有那本我畫了整整三年的畫冊。


 


每一頁,畫的都是他。


 


失明時的他,暴躁的他,安靜睡著的他。


 


上一世,這本畫冊被蘇柔翻出來,說是她畫的。


 


傅寒舟感動得一塌糊塗,當場宣布蘇柔是他的靈魂伴侶。


 


而我試圖解釋,卻被他當眾撕碎了畫稿,罵我是個隻會模仿的小偷。


 


這一次,

我不會再給別人做嫁衣了。


 


我拿出一個打火機,點燃了畫冊的一角。


 


火苗竄起,吞噬了紙上的眉眼。


 


看著它們化為灰燼,我心裡竟然有一種報復的快感。


 


就在這時,手機響了。


 


是傅寒舟的助理打來的。


 


“桑小姐,傅總讓你馬上回半山別墅一趟。”


 


助理的聲音透著一股高高在上的傲慢。


 


“有事?”我問。


 


“傅總說,有些東西不見了,懷疑是你手腳不幹淨。”


 


我氣笑了。


 


手腳不幹淨?


 


我在他身邊伺候了三年,貼進去的錢都不止十萬。


 


現在倒打一耙?


 


“行,

我馬上來。”


 


我正好也要去那裡拿回屬於我的東西。


 


半山別墅。


 


傅寒舟坐在真皮沙發上,懷裡摟著蘇柔。


 


茶幾上放著一個空的首飾盒。


 


“桑寧,你好大的膽子。”


 


傅寒舟見我進來,隨手將一個杯子砸在我腳邊。


 


碎片飛濺,劃破了我的腳踝。


 


我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傅總這是什麼意思?”


 


“還裝?”


 


蘇柔紅著眼眶,指著那個空盒子,“那是我送給寒舟的定情信物,一枚玉扳指,一直放在床頭櫃裡,除了你,沒人動過!”


 


我看了一眼那個盒子。


 


那枚玉扳指,

明明是上一世傅寒舟送給我的。


 


他說那是傅家祖傳的,隻給未來的兒媳婦。


 


後來蘇柔看上了,硬說是她落下的。


 


傅寒舟二話不說就要了回去。


 


現在,居然成了蘇柔送給他的定情信物?


 


真是荒謬。


 


“我沒拿。”我冷冷道。


 


“沒拿?”


 


傅寒舟站起身,一步步逼近我,眼神冰冷兇狠。


 


“桑寧,我知道你缺錢,但沒想到你這麼下作。”


 


“那是柔兒的一片心意,你也配碰?”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仿佛在看一隻陰溝裡的老鼠。


 


“交出來,我可以不報警。”


 


我迎著他的目光,

突然笑了。


 


“傅寒舟,你是不是忘了,那段時間你的眼睛看不見。”


 


“你怎麼確定,那東西是蘇柔送的?”


 


傅寒舟愣了一下,隨即更加惱怒。


 


“柔兒親口說的,難道還有假?”


 


“倒是你,滿嘴謊言,虛榮貪婪,看著就讓人惡心!”


 


他一把掐住我的下巴,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我的骨頭。


 


“搜身。”


 


他冷冷地吐出兩個字。


 


兩個保鏢立刻上前,粗暴地抓住了我的胳膊。


 


“放開我!”


 


我拼命掙扎,卻根本抵不過兩個壯漢的力氣。


 


我的包被倒扣在地上,

裡面的東西散落一地。


 


手機、鑰匙、那張十萬的支票,還有一瓶胃藥。


 


那是上一世,我確診胃癌晚期後,醫生開的止痛藥。


 


這一世,雖然還沒確診,但那種隱隱作痛的感覺已經開始了。


 


傅寒舟的視線掃過那瓶藥,滿臉譏諷。


 


“胃藥?”


 


他一腳踩在那瓶藥上,用力碾碎。


 


白色的藥片混著泥土,變得髒汙不堪。


 


“桑寧,你這苦肉計演得未免太拙劣了。”


 


“想用這種方式博同情?你也配?”


 


我看著那一地狼藉,心裡的最後一點溫度也徹底冷卻。


 


上一世,我痛得S去活來,求他給我藥。


 


他也是這樣,

冷眼旁觀,說我裝病。


 


直到我S後,他才在我的遺物裡看到確診報告。


 


聽說那一刻,他瘋了。


 


但那又如何?


 


遲來的深情,比草都賤。


 


“搜到了嗎?”我冷冷地問。


 


保鏢翻遍了我的包,甚至搜了我的身,一無所獲。


 


“傅總,沒有。”


 


傅寒舟的臉色有些難看。


 


蘇柔見狀,連忙打圓場,“可能……可能是我記錯了,也許掉在別的地方了……”


 


她一邊說,一邊心虛地避開我的視線。


 


其實那枚扳指,早就被她拿去賣了換錢買包了。


 


上一世我後來才知道,

所謂的豪門千金蘇柔,其實家裡早就破產了。


 


她就是個徹頭徹尾的騙子。


 


可惜,現在的傅寒舟是個瞎子。


 


心瞎。


 


“既然沒搜到,我可以走了嗎?”


 


我整理好衣服,撿起地上的東西。


 


唯獨那瓶被踩碎的藥,我沒有撿。


 


就像我對他的感情,碎了就是碎了,撿不起來了。


 


“慢著。”


 


傅寒舟叫住了我。


 


他從錢包裡抽出一疊現金,扔在地上。


 


“雖然沒搜到,但你弄髒了柔兒的地毯。”


 


“這些錢,拿著滾,以後別讓我再看見你。”


 


紅色的鈔票洋洋灑灑地飄落,

像是一場諷刺的雨。


 


我看著傅寒舟,眼神平靜得讓他心慌。


 


“傅寒舟,你記住今天的話。”


 


“別讓我再看見你。”


 


我沒有撿地上的錢,轉身走進了暴雨中。


 


身後,蘇柔還在撒嬌,“寒舟,你幹嘛給她錢啊,這種人就是喂不熟的白眼狼……”


 


傅寒舟的聲音模糊不清,“當是打發叫花子了。”


 


雨很大,打在身上生疼。


 


我卻覺得無比暢快。


 


終於,兩清了。


 


我回到出租屋,連夜搬家。


 


我換了手機號,拉黑了傅寒舟的一切聯系方式。


 


我找了一份新的工作,

在一家畫廊當助理。


 


雖然工資不高,但勝在清靜。


 


我以為,我的生活終於可以步入正軌。


 


直到一個月後,一場名為“重生”的新銳畫展在上京舉辦。


 


主打畫家,蘇柔。


 


宣傳海報上,那幅名為《暗夜微光》的主打畫作,赫然是我上一世被燒掉的那本畫冊裡的內容。


 


畫的是失明時的傅寒舟,在黑暗中摸索著抓住一束光。


 


那束光,是一隻手。


 


我的手。


 


畫展現場,名流雲集。


 


傅寒舟一身高定西裝,挽著盛裝出席的蘇柔,接受著媒體的採訪。


 


“傅總,聽說這幅畫是蘇小姐為您量身定做的?”


 


“是的。”


 


傅寒舟深情地看著蘇柔,

“在我失明的那段黑暗日子裡,柔兒就是我的光。”


 


“這幅畫,記錄了我們最真摯的感情。”


 


蘇柔羞澀地低下頭,“我隻是想把那一刻的感動記錄下來。”


 


閃光燈咔嚓咔嚓響個不停。


 


“天才畫家”、“神仙眷侶”的贊美聲不絕於耳。


 


我站在人群後,戴著鴨舌帽,冷眼看著這場鬧劇。


 


蘇柔還真是敢啊。


 


憑著記憶裡的那點殘影,居然敢復刻我的畫?


 


可惜,畫皮畫虎難畫骨。


 


她畫得出傅寒舟的形,卻畫不出他眼底的那抹絕望和依賴。


 


更重要的是,她畫錯了一個細節。


 


失明時的傅寒舟,

因為缺乏安全感,總是習慣性地用左手摩挲右手無名指的關節。


 


而蘇柔畫的,卻是他在摸索著前方。


 


這就注定了,這是一幅沒有靈魂的赝品。


 


“這畫……怎麼感覺有點不對勁?”


 


人群中,一個戴著眼鏡的老者突然開口。


 


是國內著名的鑑賞大師,齊老。


 


現場瞬間安靜下來。


 


齊老走到畫作前,仔細端詳了許久,眉頭越皺越緊。


 


“筆觸生澀,光影處理混亂,情感更是浮於表面。”


 


“這真的是蘇小姐畫的?”


 


蘇柔的臉色瞬間白了。


 


她強撐著笑容,“齊老,這確實是我的拙作,

可能……可能是我太久沒動筆了……”


 


“不僅如此。”


 


齊老指著畫的一角,“這裡的光源邏輯完全是錯的,除非作畫的人根本就沒有在那樣的環境裡待過。”


 


一針見血。


 


周圍開始傳來竊竊私語。


 


傅寒舟的臉色也沉了下來,但他還是維護著蘇柔。


 


“齊老,藝術本就是主觀的,柔兒當時為了照顧我,心力交瘁,畫技有所波動也是正常的。”


 


“哦?是嗎?”


 


一道清冷的聲音突兀地響起。


 


我壓低帽檐,從人群中走了出來。


 


“既然是心力交瘁的記錄,那為什麼連傅先生最習慣的小動作都畫錯了?”


 


傅寒舟猛地轉過頭,SS盯著我。


 


“桑寧?你怎麼在這裡?”


 


“你跟蹤我?”


 


他眼底的厭惡幾乎要溢出來,“保安!把這個瘋女人趕出去!”


 


蘇柔也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尖叫道:“是你!肯定是你嫉妒我,故意來搗亂的!”


 


保安聞聲趕來,就要動手。


 


“慢著。”


 


齊老突然開口,目光落在我身上,“小姑娘,你剛才說什麼小動作?”


 


我無視傅寒舟S人般的目光,徑直走到畫作前。


 


“傅先生失明期間,每當焦慮不安時,都會下意識用左手拇指按壓右手無名指關節。”


 


“因為那裡,曾經戴過一枚戒指。”


 


“那是他母親留給他的遺物,後來弄丟了。”


 


傅寒舟渾身一震,瞳孔驟然收縮。


 


這件事,隻有極少數人知道。


 


連蘇柔都不知道那枚戒指的意義,隻以為是個普通的裝飾品。


 


“你……怎麼知道?”他聲音有些發顫。


 


我扯了扯嘴角,從包裡拿出一張泛黃的素描紙。


 


“因為,這才是真正的《暗夜微光》。”


 


我將畫紙展開,舉在眾人面前。


 


畫紙上,線條流暢,光影交錯。


 


黑暗中的男人,眉頭緊鎖,左手拇指SS按著右手無名指,仿佛在壓抑著巨大的痛苦。


 


而那隻伸向他的手,指尖微顫,帶著小心翼翼的呵護。


 


兩幅畫放在一起,高下立判。


 


一個是矯揉造作的擺拍,一個是深入骨髓的抓拍。


 


全場哗然。


 


“天哪,這才是真跡吧!”


 


“那個蘇柔畫的簡直就是垃圾!”


 


“原來這才是真正的繆斯女神?”


 


蘇柔面無血色,搖搖欲墜。


 


傅寒舟SS盯著那幅畫,又看了看我,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這畫……是你畫的?”


 


“不可能!你這種為了錢不擇手段的女人,怎麼可能畫出這種東西!”


 


他還在自欺欺人。


 


我冷笑一聲,將畫紙撕成兩半。


 


“信不信由你。”


 


“傅寒舟,你的光,早就滅了。”


 


“而蘇柔,不過是個偷竊光芒的小醜罷了。”


 


說完,我隨手將碎紙片揚起。


 


紙片如雪花般飄落,砸在傅寒舟的臉上,也砸碎了他那可笑的自尊。


 


“桑寧!”


 


他怒吼一聲,想要衝過來抓我。


 


卻被齊老擋住了。


 


“年輕人,看走眼了啊。”


 


齊老嘆了口氣,遞給我一張名片,“小姑娘,有沒有興趣來我的工作室?”


 


我接過名片,禮貌地點頭,“榮幸之至。”


 


在眾人復雜的目光中,我轉身離去。


 


這一次,我不僅打了蘇柔的臉,更在傅寒舟的心裡,埋下了一根刺。


 


一根名為“懷疑”的刺。


 


畫展風波後,蘇柔的名聲一落千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