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依然沒想好怎麼告訴他,這婚我不想結了。
可等我到達民政局門口,顧言澤卻先迎了上來,面色慌亂:
“念念,我還沒準備好。”
“我現在有很重要的事。等今晚我會和你爸媽他們解釋。”
看著他幾乎稱得上落荒而逃的背影,我才反應過來,他也重生了。
此刻,他必定是趕著去阻止蘇瑤跳海。
上一世,我和顧言澤領證當天,蘇瑤跳海自S。
換來的隻有顧言澤的一句“不惜命”的評價。
可顧言澤還是親手安葬了她,還在陽臺抽了一夜的煙。
直到我和顧言澤出車禍那天,他用身體為我擋住鋼筋,
鮮血淋漓中,他氣息微弱地說:
“溫念,我不欠你了……下輩子成全我和蘇瑤吧。”
我才知道,顧言澤心裡一直有她。
所以這一世,我願意成全他。
1、
我獨自在街上漫無目的地走了很久,直到情緒徹底冷卻,才轉身回顧家。
剛進家門,就看見客廳裡顧言澤的父母以及顧言澤坐在沙發上,他旁邊還有一個臉色蒼白的蘇瑤。
我爸媽面色鐵青。
看來,顧言澤中途丟下我去找蘇瑤的事情,所有人都知道了。
顧母紅著眼眶起身拉住我的手,“念念,今天的事情我聽說了!是言澤的錯,我讓他過來給你賠罪。”
“我們家,
隻承認你一個兒媳婦!至於其他人,想都別想。”
話一出,蘇瑤的臉更白了。
嘴唇止不住地顫抖起來。
顧言澤牽著她的手,低聲安慰她。
轉頭對上我的目光時,臉上閃過一抹愧疚。
但到底,他什麼也沒說。
“念念,再給他一次機會好不好?”顧母看著我,嗓音都在顫抖,“你等了言澤兩年,好不容易等到他了……怎麼能在這個節骨眼上放棄?”
他爸爸也勸道:“是啊念念,你們從小就在一起,有什麼事情說出來就好了呀!”
我和顧言澤是青梅竹馬。
十歲那年,父母意外去世。
臨走前,
他們把我託付給顧家。
我和顧言澤在十八歲那年走到一起,大學畢業訂婚。
在結婚的前一個月,顧言澤在海上遇害。
自此消失。
我不相信他S了,找了兩年。
在他失蹤後的第二個月抑鬱,一度想自S。
治療近一年才康復。
顧言澤是在遇難兩年後回來的,而蘇瑤是那時一直陪在他身邊的救命恩人。
我看向從始至終一言不發的顧言澤,從顧母手中抽出自己的手,搖搖頭:
“阿姨,這個婚還是算了。”
顧言澤不可置信地看向我,眼底閃過竊喜。
蘇瑤也驚喜地看著我。
顧言澤想說什麼,卻在蘇瑤顫抖著抓緊他的手時咽了回去。
我目光冷淡的掃過他們的臉,
最後落在顧言澤臉上。
冷聲宣布:
“顧言澤,我們的婚約就此作廢!”
2、
客廳內一片寂靜,我強忍著心酸起身。
顧言澤忽然拉住我的手腕,“溫念,我們出去說。”
我頓了頓,說:“好。”
和顧言澤一前一後地出去。
蘇瑤也跟了上來。
顧言澤抬眼,我看出他心裡想的什麼。
隻說:“想跟著就跟著吧。”
後花園裡,顧言澤沉默了一瞬。
“你剛剛說的婚約作廢,是認真的嗎?”
哪怕顧言澤盡力壓制內心的激動,卻還是溢出一些。
心髒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緊緊抓住,連呼吸都帶著疼。
“是的。”我說。
緊緊抓著顧言澤手的蘇瑤,在聽到我的回答後,不著痕跡地松了口氣。
顧言澤定定看著我,“那你能,幫忙和我爸媽說一下嗎?”
他側頭溫柔地看著蘇瑤,聲音低了下來,“我怕爸媽對蘇瑤會有意見,你要是能幫忙勸說他們,說不定他們會聽你的話。”
我腦子嗡地一聲。
一片空白。
難以置信地看著顧言澤。
所以,他是讓我幫忙去給他和蘇瑤當說客的。
我心裡一刺。
顧言澤不愛我,這件事我已經接受了,可他還要讓我這麼難堪。
蘇瑤垂下眼,
低聲道:
“算了言澤,不要為難溫小姐了。”
她松開顧言澤的手,“我們的身份差距過大,他們不同意很正常!他們希望溫小姐當兒媳婦,不喜歡我也很正常。”
顧言澤眼底透露著心疼。
“放心,他們不同意我就跟你走。”
我忽然覺得自己有些可笑。
那以前的我,算什麼?
“好。”我抬起頭,聲音很輕:“我去說,但結果怎麼樣和我沒關系。”
就當報答顧言澤為救我的那條命。
顧言澤一喜,“謝謝你,溫念。”
頓了頓,他又說:“等著這事兒成了之後,
我給你介紹對象。”
我扯了扯嘴角,平靜地拒絕,“不用了。”
顧言澤的笑容僵住。
又恢復如常,“那以後,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地方,盡管開口。”
“我會盡力。”
“這次,又是我欠你的。”
我腳步一頓,還是進了屋。
聽完我的話,顧言澤母親欲言又止。
蘇瑤捂住心口,似乎有些不舒服。
顧言澤急忙帶她出去。
“叔叔阿姨,我知道你們心疼我,但那是顧言澤的選擇。”我望著他們的背影,聲音很輕,“他不愛我,我們結婚後隻會是個麻煩。”
“他現在身邊有了蘇瑤,
不會多看我一眼。”
我頓了頓,“而且,我不愛顧言澤了。”
所以,我放過他。
也是放過我自己。
我想給自己一個體面。
3、
顧言澤打算和蘇瑤求婚。
他指著手機裡的無人機求婚視頻問我:
“念念,你覺得這樣求婚怎麼樣?”
無人機在空中寫下名字,畫了愛心和鑽戒,最後煙花在兩個名字上炸開,絢麗而又燦爛。
畢業那年,顧言澤指著黑夜。
說要在上面畫下我和他的名字,讓所有人都知道我們是一對。
“可以。”我說。
顧言澤有些激動和緊張地問我:“她會喜歡嗎?
”
我扯了扯嘴角,“會的。”
次日,我坐在顧言澤父母對面。
他們沉默地望著我。
“一定要走嗎?我和你叔叔已經把你當成親生女兒了,就不能……不走嗎?”
能不能我們都心知肚明。
我笑了起來,故作輕松。
“以後我還是會回來的。”
“什麼時候走?”顧言澤父親嘆了一口氣,問我。
我喝了一口水,“等三天後的小提琴演奏結束後吧,沒有那麼趕。”
“要和言澤說一聲嗎?”
最終,
我搖了搖頭。
“不說了。”
沒什麼好說的。
晚上,我在房間練琴。
門忽然被敲響。
開門才發現是顧言澤。
“怎麼了?”我放下手中的琴。
顧言澤看了看我,欲言又止。
面上有些為難。
“念念,你的小提琴賽,能不能不去?”
我難以置信地看著顧言澤。
不敢相信他會說出這樣的話。
這次的比賽是我出國前的最後一次演奏,我不可能放棄。
“蘇瑤她也要參加這次比賽。”顧言澤輕輕嘆氣,“她沒有你厲害,但是也練了很久,如果你不去的話……”
“她或許能拿獎。
”
我知道蘇瑤也會拉小提琴。
不算差。
但也達不到拿獎的水平。
隻是我沒想到顧言澤會讓我放棄這次比賽。
“顧言澤,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我忍不住質問他。
小提琴是我的夢想,我珍惜每次能站上舞臺的機會。
顧言澤是知道的。
我冷冷拒絕了他。
“這次比賽對我很重要,我不可能放棄。”
“而且,蘇瑤的水平拿不了獎。”
顧言澤頓了頓,“這不用你擔心。我隻需要你放棄這次比賽。”
我定定地看著顧言澤。
“你想怎麼做?
你難道不知道這是違規的嗎?”
他皺了皺眉,“和你沒關系。溫念,我希望你放棄比賽。”
在無聲地對峙下,我笑了。
搖搖頭:“不可能。”
“顧言澤,誰也不能阻止我參加比賽。”
“就算你也不行。”
顧言澤深深看了我一眼。
轉身離開。
4、
十二歲那年,我原本學的是鋼琴。
卻因為顧言澤的一句以後沒有小提琴手和我合作可怎麼辦?
於是,我去學了小提琴。
沒想到在這方面展現了驚人的天賦。
轉戰小提琴後。
登上一次又一次的演出舞臺。
十八歲生日那天。
顧言澤送給我一把專門定制的小提琴。
價值八位數。
那把琴跟著我拿了許多冠軍。
可在這次比賽當天,卻出了意外。
我的琴弦在眾目睽睽之下,斷了。
底下傳來竊竊私語。
評委老師們的臉色也不好看。
在舞臺上犯這麼低級的錯誤是最致命的。
腦中閃過顧言澤的臉。
我沒想到,他這麼狠。
哪怕我說過這次的比賽對我來說多麼重要。
他還是要幫蘇瑤。
我白著臉,對上了坐在觀眾席顧言澤的目光。
他面上沒有任何表情,就這麼望著我。
看著評委們搖頭。
我的心一下子跌落谷底。
指甲陷入掌心,隻能被迫下場。
輪到蘇瑤上場時。
顧言澤的表情才染上笑意。
等蘇瑤準備拉完時,他起身走到後臺。
蘇瑤從舞臺上下來一把撲進他懷裡。
“言澤,你不知道我多緊張。你摸摸,我的手都出汗了。”
顧言澤笑著安慰她。
“別緊張,你拉得那麼好,肯定能拿獎。”
我嗤笑出聲。
聽到我的聲音,蘇瑤朝我看過來。
顧言澤不著痕跡地皺起眉。
“溫念,你笑什麼?”
我斂起唇邊的笑意,“你覺得呢?”
蘇瑤裝作一副天真的樣子,
有些可惜地對我說:
“溫念姐,你太粗心了。”
“要不是你的琴弦斷了,說不定冠軍就能是你呢。”
我沒說話。
冷冷地看著她。
覺得有些想笑。
從蘇瑤後面上場的選手,琴拉得一個比一個拉跨。
不用想,也知道是顧言澤的手筆。
為了能讓蘇瑤奪冠,他煞費苦心。
“是啊!”我譏諷道:“說不定我就能拿冠軍了呢。”
蘇瑤臉上的笑一僵。
我繼續道:“不過和你確實……比不了。”
聽出來我在嘲諷她,蘇瑤頓時委屈了起來。
“言澤,我說錯了什麼嗎?”
“為什麼溫念姐要這麼嘲諷我?”
顧言澤惱怒道,“溫念,你夠了。”
“自己的事情不上心,出了意外還要怪到別人身上。”
“果然沒教養。”
5、
顧言澤看我變了臉色,才發覺自己說了什麼。
他皺著眉找補:“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上初中的時候,被知道是孤兒。
那些同學笑著說我沒教養。
被顧言澤知道後,狠狠把他們收拾了一頓。
那之後,沒人再敢說我。
我自嘲地笑了笑。
現在這個詞居然從顧言澤嘴裡說了出來。
宣布比賽結果時。
蘇瑤毫不猶豫拿了第一。
沒人質疑。
隻有掌聲。
早已準備好的記者一擁而上。
爭先恐後地上前採訪蘇瑤。
蘇瑤捧著獎杯,溫柔地看向顧言澤。
有些羞澀。
“我能站在這裡,首先要感謝我的丈夫顧言澤,是他一直鼓勵我、支持我,才讓膽小的我站到這個舞臺上。”
“沒有他的話,或許就沒有現在的我。”
記者們瞬間把鏡頭對準了顧言澤。
他從始至終都隻是微笑地看著蘇瑤,眼底是怎麼也藏不住的愛意。
那些記者,應該也是顧言澤塞了錢的。
在蘇瑤說完最後一句話時。
我站起身,高聲道:“蘇小姐這個獎拿得心安嗎?”
場內瞬間沉默。
記者們地鏡頭瞬間轉向我。
蘇瑤的表情在我出聲時變得驚恐。
想到什麼,她便恢復冷靜。
“你說的什麼意思?”
我緩緩走上臺。
拿起話筒。
譏諷地注視著臺下的那些人。
“我說,這個花錢得來的獎,你拿著不覺得可笑嗎?”
6、
顧言澤眉頭緊鎖。
上前一把奪走我的話筒,“溫念,你夠了,胡說八道什麼?”
“蘇瑤憑本事拿的獎,
你少在這兒陰陽怪氣。”
我靜靜地看著顧言澤,“那你在害怕什麼?”
“怕你上不來臺面地動作被我戳穿?還是怕蘇瑤趁我不在的時候進休息室弄壞我的琴弦。”
我盯著顧言澤難看的臉色,“是哪一種?”
蘇瑤尖叫:“溫念,你少在這兒胡說八道。”
“我的獎是憑本是拿的,你自己失誤關我什麼事?”
她沒有了往常溫柔的偽裝,有的隻是恐慌和難以置信。
這麼刺激的場面,記者們也顧不上自己是不是被收買了。
反而舉起相機開始瘋狂拍。
我看著蘇瑤的樣子,終於笑了。
“我是不是胡說八道你心裡清楚。”
眼看著蘇瑤臉上閃過心虛。
顧言澤冷聲道:“夠了溫念。”
“你還嫌不夠丟人嗎?”
上一世的蘇瑤為了顧言澤而S,所以這一世隻要蘇瑤開口要什麼,他都會毫無底線地送上去。
我心口止不住地泛酸。
顧言澤擋在蘇瑤面前,阻擋那些鏡頭拍到她。
“溫念,再鬧下去對誰都不好。”
“有什麼話等回家再說。”
回家?
我哪兒還有家?
在顧言澤選擇蘇瑤的時候,我就注定沒有家了。
顧言澤觀察我的表情,放緩了聲音。
“這次的事情我會和你解釋清楚,但現在你不要鬧了。”
“這麼多人再看,你想變成一個笑話嗎?”
我抬起頭,重新看向顧言澤,聲音很輕,“原本看在叔叔阿姨的份上我不想鬧得那麼難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