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哎呀,別咋咋呼呼的!”那個靠關系來的實習生林薇正舉著小鏡子補妝。
“我看那兒剛好有個插座,手機沒電了,就拔下來充了一會兒。”
“病人血氧掉到了六十,差點沒搶救過來,就因為你要給手機充電?”
“那有啥,我看這老頭睡得挺香的,也沒動彈啊。”
林薇收起鏡子,一臉鄙夷:
“行了行了,多大點事兒!”
說著她從包裡掏出一顆進口薄荷糖,扔在病床上:
“吶,給他含著順順氣,多大點事兒!”
“現在的醫生真是小題大做,
給手機充了會兒電就想訛人,真黑心!”
說完,她踩著高跟鞋就要溜。
“站住。”
我將薄荷糖丟在垃圾桶裡,冷冷地擋在ICU門口。
“你要幹嘛?為了一點電費,還要非法拘禁啊?”
“我不缺這點電費,但監獄裡,正缺一個像你這樣過失S人的罪犯。”
......
林薇見我擋路,原本塗著口紅的動作停在半空。
那雙畫著精致眼線的眼睛一瞪,不屑地哼了一聲。
“哎喲喂,大家快來看啊!”
“主任欺負實習生啦!老女人嫉妒我年輕漂亮啦!”
她順勢往地上一坐,
開始假哭。
我跨過她的身體,直接按下全區紅色警報。
“陳主任!怎麼了!”
護士長帶著搶救車衝過來,看到地上的林薇愣了一下。
“別管她。”
我一邊給病人做復蘇,一邊下令。
“封存該床位所有監護儀數據記錄。”
“調取過去十分鍾的監控視頻,刻盤備份。”
“通知保衛科,控制現場。”
地上的林薇聽我要叫保安,更來勁了。
她一骨碌爬起來,手指差點戳到我的鼻孔裡。
“你算個什麼東西?還敢報警?”
“我是趙院長的人!
”
“你敢動我?信不信我讓大偉哥一句話讓你滾蛋!”
我沒理她,盯著監護儀。
血氧飽和度終於從60爬升到了85。
那個插座松動的瞬間,呼吸機切斷了供氧。
雖然備用電源啟動了,但因為主板老化,有個五秒的重啟延遲。
對於一個重度顱腦損傷的老人,這五秒就是鬼門關。
“病人腦部缺氧五分鍾。”
“雖然搶救回來了,但這屬於一級醫療事故。”
我看著她那張塗滿粉底的臉。
“林薇,我要報警。”
林薇愣了一下,隨即爆發出一陣尖銳的爆笑。
“報警?
哈哈哈哈!”
“我又不是故意的,再說了,這老頭不是還沒S嗎?”
她滿不在乎地拿出手機,撥通了電話。
“大偉哥,你快來救救我嘛。”
“你們科室那個姓陳的老女人,欺負我不懂電器,要送我去坐牢。”
“她還推我,你看我胳膊都紅了!”
掛了電話,她得意地衝我揚了揚下巴。
“等著吧,有些人讀書讀傻了,不知道誰才是這醫院的主子。”
五分鍾不到。
ICU的大門被人從外面狠狠踹開。
趙大偉滿臉通紅。
一進門,看都沒看病床上的老人一眼。
直接指著我的鼻子開罵。
“陳靜!你是不是不想幹了!”
“把ICU搞得跟刑場一樣,嚇唬誰呢?”
“全院警報也是你能隨便按的?”
我把剛剛打印出來的生命體徵監控圖甩在他臉上。
“睜開你的眼看看。”
“這是謀S。”
趙大偉把圖紙抓下來,揉成一團,隨手扔在地上。
“少跟我扯這些。”
“設備老化那是設備科的事,跟薇薇有什麼關系?”
“她一個剛畢業的實習生,哪懂什麼電源不電源的?
”
“這就是個意外!是設備故障!”
他轉頭看向林薇,換上一副笑臉。
“薇薇,受驚了,沒事吧?”
林薇立刻委屈地撅起嘴。
“大偉哥,她剛才那眼神,是要S了我啊。”
“這種人怎麼能當主任呢?一點愛心都沒有。”
趙大偉拍著胸脯保證。
“放心,這就讓她給你道歉。”
他轉過頭,惡狠狠地盯著我。
“陳靜,給林小姐道歉。”
我看著趙大偉。
“這是犯罪。”
“不僅要吊銷執照,
還要坐牢。”
“你確定要包庇?”
趙大偉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讀書讀傻了吧?”
“跟我談犯罪?”
“陳靜,你以為你是誰?衛健委主任?”
他伸出肥膩的手指,戳著我的胸口白大褂上的銘牌。
“隻要我籤個字,你這主任明天就得滾蛋。”
“薇薇手機充電是為了什麼?是為了24小時待命!”
“是為了怕我聯系不上她,耽誤了工作!”
“這是多麼敬業的精神!這是把醫院當家的表現!
”
周圍的護士和年輕醫生都低下了頭。
有人拳頭捏得發白,有人眼眶紅了。
但沒人敢說話。
林薇得意地抱著手臂,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出得意的節拍。
“就是,現在的某些人,一點都不懂事。”
“仗著自己老資歷,就欺負新人。”
護士長小聲辯解了一句。
“趙院,可是無菌區不能進食化妝,更不能亂動設備……”
“閉嘴!”
趙大偉一聲暴喝,嚇得護士長一哆嗦。
“什麼時候輪到你說話了?”
“這個月的績效還要不要了?
”
“再多嘴,明天就去洗衣房報道!”
護士長咬著嘴唇,眼淚在眼眶裡打轉,退了回去。
我深吸一口氣。
“ICU實行封閉式管理,非專業人員不得隨意操作儀器。”
“任何人不得在潔淨區進食化妝。”
“趙大偉,這些是你當副院長第一天就該背下來的。”
趙大偉不耐煩地揮手。
“在這一畝三分地,老子就是制度!”
他抬起手腕,看了眼那塊晃眼的金表。
“沒工夫跟你廢話。”
“陳靜,我命令你,今晚必須把病歷改了。
”
“寫成病人自身突發呼吸衰竭,導致血氧下降,設備故障排除,搶救及時。”
“至於林小姐,那是發現險情有功,要通報表揚。”
我冷笑一聲。
“如果在法庭上,這叫偽證罪。”
“我不改。”
趙大偉的臉肉眼可見地抽搐了一下。
他顯然沒想到,平時悶頭幹活的我也敢這麼硬剛。
“行,你有種。”
“不改是吧?”
他指了一圈周圍的醫護人員。
“如果明天早上我看不到修改後的病歷。”
“全科室停職反省!
這個月的獎金、績效,全部扣光!”
“我會讓林小姐帶來的專業護工團隊接手ICU。”
科室裡一片S寂。
每個人都有房貸,有車貸,有養家糊口的壓力。
停職反省,意味著斷糧。
趙大偉很清楚怎麼拿捏這些老實人。
說完,他攬著林薇的肩膀往外走。
“走,薇薇,別跟這幫窮酸醫生一般見識。”
“帶你去吃日料,剛才嚇壞了吧,得好好壓壓驚。”
林薇路過我身邊時,停了一下。
她當著所有人的面,湊到我耳邊輕聲說。
“呵。”
“老女人。
”
“見不得人好,活該一輩子守著S人。”
兩人揚長而去,走廊裡回蕩著林薇的嬌笑和高跟鞋的聲音。
ICU的門關上了。
剛才還強撐著的年輕醫生小李,“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他把手裡的聽診器狠狠摔在地上。
“我不幹了!”
“憑什麼啊!”
“我們為了搶救通宵達旦,連口水都喝不上。”
“她差點S人,還能去吃日料?”
“這醫生當得太憋屈了!”
其他護士也開始抹眼淚,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我彎腰撿起小李的聽診器,擦了擦上面的灰。
又走到垃圾桶旁。
撿回那顆林薇扔下的薄荷糖。
“隻要還穿著這身白大褂,就得守住這道門。”
我把薄荷糖放進證物袋。
“所有人,立刻備份剛才的監控視頻。”
“打印所有原始醫囑,籤字,蓋章。”
“把那臺呼吸機的運行日志導出來。”
大家愣愣地看著我。
“主任,真的要跟院長鬥嗎?我們會輸的。”
我看著那袋薄荷糖,眼神冰冷。
“如果讓垃圾佔領了這裡,那才是真的輸了。
”
第二天一早。
我剛走到主任辦公室門口,心就沉了下去。
門大開著。
門鎖被暴力破壞,掛在門框上晃悠。
裡面像遭了賊。
文件撒了一地,書架被推倒。
我的醫學教材被撕爛,墊在桌角下。
那支我想送給導師的限量版聽診器,被扭斷,扔在垃圾桶裡。
而林薇。
正穿著高跟鞋踩在我的辦公桌上。
手裡端著一杯咖啡,一邊自拍一邊說笑。
“喲,陳大主任來啦?”
“大偉哥發話了。”
“這辦公室以後我隨便用。”
“誰資歷老誰坐這兒啊,
現在不興那套了。”
她把咖啡杯往桌上一放,發出“咚”的一聲。
咖啡濺了出來,汙濁了下面的白紙黑字。
我走過去,指著她的腳。
“下去。”
林薇翻了個白眼。
“少跟我來這套。”
“這不就是個伺候人的活兒嗎?”
“怎麼?你當個主任就高人一等了?”
她故意用力跺了兩腳,在潔白的桌面上留下兩個黑乎乎的鞋印。
“我就踩了,你能把我怎麼著?”
“這桌子寫你名兒了?”
她隨手抓起桌上一沓厚厚的文件。
那是重症患者的特護記錄單,每一頁都關系著人命。
她拿起來,居然用來擦桌子上濺出來的咖啡。
那是不可復制的原始記錄!
“住手!”
我衝上去就要搶奪那些記錄單。
林薇整個人誇張叫起來。
“啊——打人啦!”
她自己順手把領口的扣子扯掉兩顆。
把頭發抓亂。
往地上一躺,開始打滾。
“救命啊!黑心主任S人滅口啦!”
“陳靜因嫉妒毆打年輕實習生!沒天理啦!”
幾乎是同時。
辦公室門外衝進來幾個早已準備好的“路人”。
有的舉著手機,有的扛著攝像機。
還有兩個穿著便衣的壯漢,應該是趙大偉的打手。
閃光燈咔咔作響。
鏡頭懟到了我的臉上。
“醫生,請問你為什麼要毆打一位年輕的實習生?”
“聽說是因為她揭露了你的收費黑幕,你惱羞成怒?”
“這就是所謂的醫者仁心嗎?”
林薇對著鏡頭哭得聲淚俱下。
“家人們啊,給我評評理啊!”
“我就是想幫主任把桌子擦幹淨點,好幹活。”
“她就嫌我礙事,說我這種靠關系的沒資格進這屋。”
“她還說,
這醫院是她家開的,我想待就得給她送禮!”
“我不給,她就動手打我!”
她指著地上被扭斷的聽診器。
“看看,這就是兇器!”
我站在原地,看著這場拙劣的表演。
試圖解釋。
“那是我的聽診器,是她弄壞的。”
“她在破壞醫療檔案。”
可是沒人聽。
那幾個“路人”大聲喧哗,蓋過了我的聲音。
“別解釋了!視頻都拍到了!”
“你這種人就不配穿白大褂!”
“把她的口罩摘下來!
讓大家都看看這張臉!”
一隻手伸過來,粗暴地扯掉了我的口罩。
林薇在地上露出一個陰毒的笑。
閃光燈刺得我眼睛發痛。
記者們的話筒幾乎要塞進我的嘴裡。
地上的林薇笑得更得意了。
趙大偉抱臂站在門口,冷笑著看著這一切。
我沒有理會那些喧鬧的記者。
我隻是緩緩從白大褂的口袋裡,掏出了一個透明的證物袋。
證物袋裡,躺著一顆薄荷糖。
就是林薇昨天扔在病床上的那一顆。
我舉起證物袋,對著所有鏡頭。
“這不是職場霸凌。”
我的聲音不大,卻蓋過了所有雜音。
“這是一起過失S人未遂案的現場。”
“這顆糖,就是證物之一。”
“呼吸機五分鍾的運行日志,ICU走廊和病房內的雙角度監控視頻,所有原始醫囑,均已在昨晚封存並提交警方。”
林薇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記者們也安靜下來,鏡頭對準了我手裡的證物袋。
我看著趙大偉,他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我平舉著那隻透明證物袋,對著門口所有閃光燈。
“我說過了,這不是職場霸凌。”
“而是一場謀S。”
趙大偉慘白的臉上擠出一絲猙獰。
“你少在這裡妖言惑眾!”
“保安!保安呢!”
他聲嘶力竭地吼叫。
“把他手裡的東西給我搶過來!”
“這是偽造證據,要誣陷好人!”
幾個穿著便衣的壯漢立刻朝我逼近。
他們是趙大偉的打手,眼神兇狠。
科室裡的護士們發出一陣驚呼。
小李下意識地想擋在我身前,被我用眼神制止了。
我沒有後退。
我甚至向前走了一步,迎向那些攝像頭。
“在警方到達之前,任何人敢動現場證物,都按妨礙公務處理。”
我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裡。
那些所謂的“記者”面面相覷,手裡的相機都慢了下來。
“巡捕?”
“哈哈,你嚇唬誰呢!”
趙大偉狂笑起來,指著我的鼻子。
“你以為巡捕是你家開的?”
“我告訴你,今天你S定了!誰都留不住你!”
他話音剛落。
辦公室外傳來一陣沉穩而有力的腳步聲。
“巡捕。”
“我們接到報案,這裡發生了一起刑事案件。”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路。
兩名穿著制服的巡捕和一位便衣中年人走了進來。
為首的便衣目光銳利,掃視了一圈。
他的視線最後落在我手裡的證物袋上。
“你就是報案人,陳靜醫生?”
我點了點頭。
趙大偉的笑容徹底凝固在了臉上。
地上的林薇也停止了哭嚎,驚恐地瞪大了眼。
那些“記者”更是慌了神,有人已經開始悄悄刪除手機裡的視頻。
便衣巡捕走到我面前,表情嚴肅。
“我們是市刑偵支隊的。”
“我們已經拿到了你通過加密郵箱發送的全部證據。”
“包括ICU內部的雙角度高清監控,呼吸機後臺運行日志,以及所有醫囑的原始掃描件。”
他接過我手裡的證物袋,小心翼翼地放進一個更大的物證箱裡。
“這顆薄荷糖,我們會拿回去做指紋和DNA比對。”
說完,他轉向臉色S灰的趙大偉和林薇。
“林薇,趙大偉。”
“你們涉嫌故意傷害(未遂),以及妨礙醫療秩序,偽造證據,現在請跟我們回去接受調查。”
林薇“嗷”的一聲從地上彈起來。
“巡捕同志,冤枉啊!”
“是她,是她打我!你們看我的領子!”
便衣巡捕冷冷地看了她一眼。
“我們十五分鍾前的監控視頻裡,你還活蹦亂跳地踩在辦公桌上。”
他又看向那群“記者”。
“還有你們,涉嫌尋釁滋事和誹謗,一個都別想走。”
趙大偉渾身顫抖,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想不明白,事情怎麼會發展到這個地步。
他以為自己是掌控一切的神。
卻不知道,在他洋洋得意地布局時,獵物已經悄悄變成了獵人。
兩名制服巡捕上前,拿出冰冷的手銬。
“咔噠”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