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爸爸看著坑坑窪窪的牆壁，笑容僵硬：
「農村好哇，農村空氣新鮮，接地氣，養人。」
剛說罷，他嘴角突然一撇：
「嗚嗚嗚，臨老臨老，我怎麼又回來了？」
媽媽拉下臉：
「瞧你那沒出息的樣，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咱先克服下，往後享不盡的榮華富貴。」
我不置一詞，收拾好自己的衣服，轉身要走。
媽媽攔住了我：
「蘇蘇，你別著急走。
「你哥村裡的健身房快要開業了，你去幫幫忙，省點工錢。」
我斬釘截鐵地拒絕：
「你兒子都是兩家店的大老板了，還缺那點勞務費？」
正說著，哥哥拉著平板車回來了。
「怎麼不缺？
「今晚我就去發傳單，明天試營業，你早早去前臺，給客戶做登記。」
車子上放著滿滿四大箱宣傳單。
標題醒目。
【真霸王健身房，365 元包一年。】
我不禁嘟哝：
「你這定價也太便宜了。」
哥哥沒好氣地嗤笑道：
「你懂什麼？先用低價打開市場，薄利才能多銷。」
媽媽連聲稱贊：
「對對對，這策略好，跟兩元店一樣，走量。
「蘇蘇，你不懂經商，就好好去前臺幫忙，要不是家裡欠了一屁股債，這好事還輪不到你。」
我本想一走了之。
但看著爸媽理所當然的臉，哥哥舍我其誰的表情，我決定留下來。
既然健身房注定會倒閉。
不如讓暴風雨來得更早些。
5
當夜，爸媽和哥哥挨家挨戶敲開房門，把宣傳單送到鄉親手上。
第二天，他們又馬不停蹄，跑去隔壁村開拓市場，留下我和兩位教練守店。
健身房開在村頭，也是情報站的主要據點。
不少村民跑來看熱鬧。
我熱情地邀請他們免費體驗。
李叔在縣裡的水泥廠工作，我推薦他感受史密斯機。
李叔彎著腰，皺著眉，龇牙咧嘴：
「要人命了，我上班扛水泥袋子好歹能賺點錢，下了班舉這勞什子玩意，還得倒貼錢。」
王奶奶對橢圓機感興趣。
我急忙給她介紹：
「這東西好得很，就和村委會廣場上的鍛煉器械一模一樣。」
王奶奶像看傻子般盯著我：
「既然一樣，
我為啥來你這？廣場上那個不要錢，我都懶得去。」
我不氣餒，送走一個村民，立馬迎接下一位。
李嬸幹了一天農活，我體貼地把她拉到羅馬椅前：
「嬸子，你試試這玩意，就像在地裡拔草，好玩得很。」
李嬸越聽越困惑，嚷嚷著「這世道真是變了」，扭頭走了。
在我的大力推銷下，一個客戶沒談成，反倒讓村民們怨聲載道：
「秦家小子在國外待了幾年，心黑了，回來變著法地坑鄉親們的錢。」
「誰不知道他是焊工，焊幾個破玩意開健身房，糊弄鬼呢？」
「三百多啊，這錢都夠交整年的合作醫療險了。」
兩位教練急得團團轉，眼看場面失控，趕忙搬出「一天隻要一塊錢」的噱頭。
好說歹說，總算拉到了三個在家備考的年輕人。
付款時，我順其自然地打開了自己的收款碼：
「我哥說了，不走公戶還能優惠。
「你們私下發我，一年隻要 350 元。」
三個年輕人自以為撿了便宜，迅速付款。
眼看鄉親們已經被我禍禍得差不多了。
我立馬卷錢開溜。
晚上，媽媽打來電話，溫聲懇求：
「蘇蘇，聽說有一千多塊會員費打到你賬上了？你轉給我們。」
我疑惑：
「沒有會員費呀，我拿的是我今天的勞動報酬。」
哥哥氣急敗壞的吼聲順著話筒傳來：
「秦蘇蘇，你給我等著。
「我能弄S你第一次，就能弄S你第二次！」
6
回到市區後，我拜訪了一位阿姨。
阿姨姓張，整頓市容前，一直在學校門口擺攤賣早點。
她賣的品類很豐富，小籠包、菜夾餅、餡餅、各種粥類應有盡有。
周圍的早餐攤有三、四家，但她的攤位前圍的人是最多的。
我輾轉打聽到她家地址，買了豐厚的禮品請她來店裡工作。
說來也巧。
自從不能擺攤張阿姨本想打算盤個早餐店。
但家裡人認為開店風險大，始終不同意。
我拉著她的手，開門見山：
「你跟著我幹，風險不用你承擔，盈利了給你額外分錢。」
我提出張阿姨的薪資採用底薪加提成的模式：
「早餐店生意不好，你照常拿工資，一分不少。
「生意越好，你拿的錢就越多，上不封頂。」
聽了我的話，
張阿姨和她的家人都很激動：
「那太好了，我們上有老下有小，實在不敢拿十幾萬積蓄投資開店。」
「你放心，既然你信得過我的手藝，我一定把店鋪當成自己的，好好幹。」
看著張阿姨充滿了幹勁，我心裡又穩了幾分。
我喜歡分享生活，還做過幾期探店博主，積累了一些粉絲。
自打決定開店後，我時不時地發布 Vlog，記錄進度。
在這個過程中，我吸引了一批本地粉絲，還建立了微信社群。
試營業當天，張阿姨凌晨起床忙碌。
我拍攝了各類早餐的制作流程，充分展示食材的品質，和制作過程的幹淨、衛生。
在視頻預熱下，開業當天，客流爆滿，座無虛席。
還有不少學生和上班族，匆匆買了早餐，打包帶走。
不到十點，所有食材銷售一空。
張阿姨樂開了花：
「我還擔心賣不完，這下心裡有數了，下次一定多備點。」
首戰告捷。
但擔心後續乏力，我立刻雙管齊下。
一方面，聯系了幾位要好的博主，邀請他們來店裡體驗推廣。
另一方面，在粉絲群裡發起了訂餐接龍，讓顧客足不出戶就能吃到早飯。
我的生意如火如荼。
沒用多久，就回了本，開始盈利。
一切有條不紊地進行時，哥哥突然不請自來。
我本能地向後退了幾步，提防地看著他。
他命令我推廣他的鄉村健身房。
我無語地看著他：
「我的粉絲集中在市區，宣傳了有什麼用，別人不可能坐著車去村子裡健身。
」
哥哥對我的回答嗤之以鼻：
「你懂什麼叫廣告嗎？就是讓別人知道有『真霸王』這個品牌。
「我馬上要在市區開分店，到時候，市民們一聽是熟悉的店名，自然都來了。
「你想想，要是村民們知道了城裡的有錢人都在我的店裡健身，他們會不會追時髦？」
我表面若有所思，心裡暗暗盤算該怎麼應對。
哥哥見我不說話，順手拿起桌子上的陳醋，上下掂量：
「我看妹妹不太願意啊，不知道這瓶子敲頭的感覺和啞鈴有沒有區別？」
我立刻假笑：
「探店博主是我的副業，送上門的生意，沒有不做的道理。
「就是不知道哥哥願意支付多少費用？」
哥哥作勢舉起瓶子。
我向後閃身，
指一指牆角的攝像頭：
「店裡安裝了監控，你若是傷害我，自己也脫不了幹系。
「就算能再次重生，哥哥還得重新再來一次。」
哥哥丟下手中的醋瓶，嘴角噙著笑：
「你總算是承認了。
「我沒有錢支付推廣費用，家裡所有積蓄都砸在店上了。」
我意有所指：
「不是有固定資產嗎？
「不如先把它們抵押給我。」
哥哥下意識拒絕。
我繼續勸他：
「上輩子，我開在市區的健身房大賺特賺，哥哥是看見了的。
「把健身器械抵押給我，隻是暫時的，等市區店開業，資金回籠，立刻就贖回去了，穩賺不賠。」
哥哥用他不太聰明的大腦瓜權衡了幾秒，答應了。
7
辦完抵押手續後，
我又一次回到老家。
眼前的場景讓我震驚到下巴脫臼。
哥哥竟然在健身房旁邊開了一家咖啡館。
還隻賣黑咖！
爸爸和媽媽，一個是咖啡主理人，一個是健身主理人，隔牆相望。
哥哥洋洋得意地炫耀著他的開店理念：
「黑咖能促進代謝，讓健身事半功倍。
「再說，農村人幹完農活疲乏，喝了黑咖提神醒腦，才能活力滿滿地投入到健身中。」
我舉著大拇指稱贊：
「好想法，哥哥賺不到錢天理難容。」
我拍攝了一些素材，對著健身房大吹特吹。
哥哥對剪輯後的成片非常滿意。
發布時，我不動聲色地選擇了「僅好友可見」。
沒過多久，市區的健身房開始裝修。
哥哥徹底任命爸媽為農村片區經理，
自己全身心投入到市區健身房。
因為篤信市區健身房穩賺不賠，他選用了最好的裝修材料，最貴的健身器械。
健身房投入使用前，就花去了兩百多萬。
是上一世投入的兩倍之多。
更可笑的是，他的會員定價反倒低於市場價。
隔壁川菜館的老板看不過眼，拿著計算器給他算了一筆賬：
「兄弟，你的成本太高了，拋去人工和房租，以現在的定價，很難盈利啊。」
人家老板好心提醒，哥哥不屑一顧，反而出言反嗆：
「你他媽咒誰呢？我看你的店明天就倒閉，賠得你褲衩子都不剩。
「老子是留過學的，請問你初中畢業了沒，還好為人師？
「羊群效應懂嗎？我先低價把羊吸引過來，等入圈的羊多了，別的羊自動就跟進來了。
」
哥哥和川菜館老板吵架的事情，很快在商場裡傳得人盡皆知。
大家表面客氣地叫一聲「秦老板」，背地裡戲稱他是「智能兒」。
哥哥對此一無所知，隻顧忙店裡的事。
教練招聘啟事發布後，陸陸續續來了幾個面試者。
本來說好要入職的人，在商場裡轉一圈，和別人嘮幾句，紛紛跑路了。
哥哥沒法，隻好從外地高薪請來了六名教練。
工資高就算了，還得額外承擔住宿費用。
唯一值得欣慰的是，商場人流量大，辦理會員的人不算少。
哥哥整天呲個大牙嘎嘎樂，到月底算賬時，傻眼了。
一個月累S累活，虧了五萬。
記賬的小姑娘委婉解釋：
「會員費平攤下來，隻能覆蓋房租。
「咱們的定價太低了，而且教練的工資太高了……」
哥哥深思熟慮後，做了一個決定：
「下個月起，新辦會員年卡價格漲三倍。」
小姑娘憂心忡忡：
「會不會太貴了？比市場價高太多了。」
哥哥邪魅一笑：
「我自有安排。」
我怎麼也沒想到，哥哥的這一招，打得我措手不及。
早餐店差點因此關門。
8
那天早上，有個男人遞給我一張宣傳單：
「來一份套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