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新的聊天截圖發來的時候,我正在書房趕稿。


突然發現,最近唯一的快樂,就是看女兒和沈靳南的聊天。


 


兩個人已經處成無話不說的朋友了。


 


「叔叔,我生病了,昨天晚上媽媽背著我來醫院的時候,邊跑邊哭,媽媽太辛苦了┭┮﹏┭┮」


 


「爸爸不在家,他又不在家,柒柒討厭他!」


 


……


 


「媽媽喂我吃飯,爸爸也不走,站在一邊一直看著媽媽,不幫忙還笑!!!」


 


「媽媽回家了,晚上爸爸在醫院陪著我,他問我想不想換個別墅住,還不讓我告訴媽媽,說要給她驚喜。」


 


「相中哪套別墅了?地址發我。」這條來自沈靳南。


 


我還在讀著他安慰女兒的一條條文字,看到這句話,心底突然有熱流漸漸湧上來。


 


這樣有溫度的話語,

我已經五六年沒聽到過了。


 


手輕輕顫著,我打字回復:「沒有的事。」


 


沈靳南:「我元旦過後回國,到時候我們好好談談。」


 


「思語,別拒絕我。」


 


心尖又是一顫。


 


我捧著手機:「好。」


 


門外突然傳來開門聲,我結束與沈靳南的聊天,起身出去。


 


許湛居然回來了。


 


「媽去醫院了,非要陪柒柒住一晚,我就回來了。」


 


他停在門口換鞋,嗓音有些疲憊。


 


我「嗯」聲應了下,回書房繼續工作了。


 


十一點多的時候,我完成工作回臥室。


 


可一推開門,居然看到許湛半躺在我的床上。


 


床頭櫃上放著高腳杯,他的臉頰泛著玫瑰般的紅暈。


 


他酒量差,隻有心情不好的時候才會碰酒。


 


眼下看著是喝了不少。


 


我沒說話,走過去拿起自己的抱枕,轉身去次臥。


 


「站住。」身後冷冷道。


 


我扭頭看他:「怎麼了?」


 


他沉著眉起身,雙手往褲子口袋裡一插,問我:「你最近跟沈靳南又聯系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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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下愣住。


 


難道他也偷看我手機了?


 


那些聊天記錄……


 


「有次你在做飯,他連著給你打了三個電話。」許湛提示著我走過來。


 


原來是這樣。


 


我偷偷松了口氣。


 


「剛結婚那會兒,他就整天騷擾你,給你發結婚快樂、生子快樂、生日快樂、新年快樂……」


 


最後說到不耐煩,

冷哼一聲:「思語,你釣男人還真是有一手啊!竟然釣了十年!」


 


「那也別怪我把你當替身!我們扯平了!」


 


他的聲音有些微顫,是憤恨不滿之外的一種感覺。


 


我靜靜品了一下。


 


……


 


難道,是委屈?


 


因為我與沈靳南有聯系,所以他才把我當替身?


 


「沈靳南打電話隻是通知我去參加同學會,沒別的。那些短信……你也知道,我們當時是和平分手,也就談了兩個多月,沒必要拉黑人家。


 


「結婚生柒柒那會兒,好多同學都給我發了短信,這不能代表什麼吧?而且我手機平時短信太多了,好多我都沒看過,你不是偷看我手機了嗎?他除夕拜年的短信我都沒回,你沒看到?」


 


我心平氣和地說完,

許湛目光灼灼地愣在了原地。


 


沉默了幾秒鍾後,忽然一把抱住我。


 


「真沒想到,你會跟我解釋。」


 


醉酒的身體沉甸甸地落下來,推也推不動。


 


「許湛,你放開我!」


 


「思語,我們復婚吧。」


 


「面子我不要了,我現在拉下臉再問你一遍,要不要跟我復婚?」


 


盡管已經不愛他了。


 


但這一刻,心還是顫了一下。


 


仿佛這場感情的博弈,我終於贏了。


 


但理智很快回攏。


 


難道他跟宋伊人分了?


 


那天我在醫院的表演起作用了?


 


我沒忍住,問他:「宋伊人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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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驟然凝結。


 


許湛的胳膊僵硬了一瞬,慢慢放開我。


 


「你終於問她了,我還以為你不在乎呢。」


 


我正要開口,許湛道:「我收回剛才的氣話,我沒有把你當替身!」


 


「你們雖然長得像,但性格完全不同。」


 


「思語,你溫順善良,跟你相處起來很舒服,伊人……」他嘆口氣,「跟從前一樣,還是那麼愛算計,話裡話外,以為我不知道。」


 


我以為他會把自己的白月光好一頓誇贊,沒想到聽到的卻是嫌棄。


 


「許湛,你醉了。」我想結束話題去睡覺。


 


他不認:「我比任何時候都清醒!」


 


「思語。」他突然激動,握住我的肩膀,「這些天我雖然和她在一起,但看著她的臉,總是想到你。」


 


「我現在很確定,我愛的是你!」


 


我看著他認真的臉,

卻覺得可笑。


 


如今,到底誰是誰的替身?


 


白月光終究變成了白米飯。


 


而我這一點紅,竟成了朱砂痣。


 


可他大概忘了,當初我產後抑鬱胖到 120 斤,他看我的眼神又是怎樣!


 


那時候太愛他,察覺到自己太胖被他抗拒房事後就開始慌了。


 


於是減肥、塑型、美容。


 


用了三個月就把體重恢復到了 90 斤。


 


肉眼可見,他對我的態度好轉。


 


後來一兩年,我們的感情漸漸恢復如初。


 


可就在這時候,大概是寫作壓力太大,長時間失眠一段時間後,我被查出了抑鬱症。


 


服藥期間體重再度飆升,短短幾個月到了 140 斤。


 


隨之而來的,是他再一次的身體抗拒。


 


我不傻,

當然知道為什麼。


 


我的丈夫因為我忽胖忽瘦的身體對我忽冷忽熱。


 


我永遠都忘不了他當時看我的眼神。


 


仿佛在看一攤油膩的肥肉。


 


那時候他在想什麼?


 


這個女人怎麼變成了這樣?一點兒都不像我的伊人了。


 


……


 


許湛沒有當場要我給他答案,他讓我好好想想今天說的話。


 


又怕兩個人獨處一室會忍不住,所以當晚就走了。


 


至於去了哪裡過夜,我不知道。


 


總不能剛跟我表白完,又去找宋伊人吧?


 


12


 


女兒出院後,許湛也搬回家裡住了,說以後晚上不會再外出了。


 


我問是不是跟宋伊人分手了。


 


他冷不丁地開口:


 


「少算計我,

想好了直接給我答案,其他事別操心。」


 


不喝酒時,他就又恢復到了高人一等的姿態。


 


我正想反駁,桌上手機響了。


 


許湛當著我的面兒開了免提。


 


宋伊人柔弱的聲音從手機裡傳出來:


 


「阿湛,你今天過來嗎?我自己在別墅裡害怕。」


 


「今天有事。」


 


「那你想好什麼時候跟你前妻公布離婚了嗎?」


 


男人沉默片刻後,女人開始哭泣。


 


「難道你要讓我一直見不得光?」


 


「阿湛,我們還按原計劃好不好?年後送我和柒柒去倫敦,我英文好,不像她媽媽,整天待在家裡,做家庭主婦習慣了,肯定沒我照顧得好。對了,走之前我們先把證領……」


 


「嗶。」許湛摁了手機。


 


對方再打來時,他直接關機了。


 


13


 


房間裡寂靜了良久。


 


我感覺自己整個人在往下墜。


 


「你要送柒柒去倫敦?」


 


「什麼時候決定的?怎麼都沒告訴我?」


 


「許湛……」


 


我慌不擇路。


 


許湛慢條斯理地敲著鍵盤。


 


「情難自已的時候,隨口一說而已。」


 


「不過…也不是不可能。」


 


他斜睨我一眼,繼續工作。


 


我懂他的意思。


 


如果我不跟他復婚,那他就要讓宋伊人帶著柒柒去英國讀書了。


 


這些天,他沒在我面前提過一句宋伊人。


 


每天晚上七點前必到家。


 


我以為他們斷了。


 


沒想到他竟然做了兩手準備。


 


這一刻,我真不知道該為自己的無能為力感到憤怒,還是為宋伊人感到悲哀。


 


這個男人根本不愛任何人。


 


他隻愛他自己。


 


片刻後,許湛放下電腦,起身走到窗前點了一根煙:「放心,你還是孩子母親的第一人選。」


 


「不過思語,不要讓我等太長時間。」


 


「還有。」他突然想到什麼,眼神溫和,朝我看來:「明天平安夜,餐廳我定好了,放學後你接上柒柒過去。」


 


「後天……」他默了默,「我再陪她過最後一個節日。」


 


「思語,你不介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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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我在家趕稿,忙得一直沒看手機,結果一不小心錯過了女兒放學。


 


不過早上出門的時候,

我跟她說好了,今天放學後我去接她,晚上一起跟爸爸過平安夜,讓她放學後在校門口等我。


 


還好才放學幾分鍾。


 


我趕緊換了衣服出門。


 


卻在剛踏出門後,收到許湛發來的微信。


 


「臨時有事,晚上去不了了,你帶柒柒過去吃吧。」


 


見怪不怪了。


 


我回了個「嗯」,沒再多言,匆匆去了學校。


 


幾分鍾後,我站在校門口,思量著等下找個什麼借口跟女兒說爸爸不去了。


 


想著想著,突然發覺自己已經到好大一會兒了。


 


本來就遲到了,女兒怎麼還不出來?


 


我怕她看不到,穿過馬路去校門口等。


 


剛巧,遇到平時和她一起上下學的張依依出來。


 


我趕忙攔住:「依依,你看到柒柒了沒有?

她怎麼還沒出來?」


 


依依一臉迷茫:「鍾阿姨?柒柒一放學就走了呀,她說您今天接她去過平安夜呢。」


 


我:「?」


 


來不及問別的,我直接拐彎兒進了門衛保安室。


 


把情況告訴保安後,他立馬帶我去了監控室。


 


結果,我在監控裡看到女兒上了許湛的車……


 


來接她的,是許湛的司機小趙。


 


小趙天天跟著許湛,是身邊唯一知道我們離婚的人。


 


之前也有隻經過許湛同意接走女兒的時候,但許湛都會提前跟我說。


 


我頓時覺得情況不妙。


 


一邊往校門口走,一邊急匆匆地撥通小趙地電話。


 


結果他說,是宋伊人通知他,許湛讓來接的柒柒。


 


當時許湛在開會,

沒空跟他說。


 


剛剛他把女兒放在別墅門口,現在已經走了。


 


我又立馬給許湛打過去電話。


 


對面幾乎秒接:「……思語。」


 


「許湛你到底想幹什麼?!」


 


冷風呼嘯,我加快步伐。


 


可沒走出幾步,腳下突然沉重。


 


許湛遲疑著開口,讓我有個心理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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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學時間點的校門口全是車。


 


小路上打不到車,我一邊在打車軟件上叫車,一邊往大路走。


 


沈靳南的電話在這時候打進來。


 


我戴上耳機接聽:「沈靳南,我現在有事要處理,你晚上十點以後再打給我。」


 


沈靳南連忙:「我現在就在你家小區門口,思語,能見一面嗎?」


 


「我家門口?


 


「我想見你。」他嗓音深沉,像壓抑著什麼。


 


我一抬頭,左右巡視,在那些豪車中辨別哪輛是他時,沈靳南先一步看到了我。


 


他從車裡下來,朝我招了下手。


 


我收起耳機,立馬跑到他跟前。


 


「沈靳南,你能不能送我去個地方?」


 


我著急得像天塌了下來,根本沒有去多想男人眼中深刻的、滿得快要溢出來的情愫。


 


上了車,我報了地址,沈靳南吩咐司機往別墅開。


 


前後排被升起的隔斷擋住,寬裕的空間隻剩我倆。


 


我的心全在女兒身上,沒有任何敘舊的心思,但還是覺得應該說點什麼。


 


「不是說元旦後才回來的嗎?」


 


「臨時改了……」沈靳南話說一半。


 


我放空般地點點頭,

扭頭看他一眼。


 


上車幾分鍾了,我才看清楚他的眉眼。


 


十年的光陰,已將他芝蘭玉樹的氣質打磨得更加成熟穩重。


 


而我,頭發凌亂,臉上掛著哭痕,顯然一副在婚姻裡受盡摧殘的模樣。


 


我幻想過無數重逢的畫面,絕不是這樣。


 


「思語,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沈靳南蹙眉看著我。


 


我望回窗外,逼自己冷靜:「許湛的女人把柒柒騙去他們住的地方了,我不知道她想幹什麼。」


 


「許湛在嗎?」


 


「嗯。」


 


他的手搭上來,扶住我的肩,「放心,你不是說他很疼柒柒的嗎?不會有事的。」


 


「沈靳南。」我垂下眸,看著手背上豆大的眼淚珠,斬釘截鐵道:「你幫我把柒柒的撫養權要回來吧。」


 


「拜託!」


 


我不能再看到女兒在許湛手裡發生任何意外。


 


生而為母,我沒能力做到的事,如果有人能幫一把,沒什麼可丟人的。


 


16


 


司機開得很快,不到半個小時就到了。


 


我沒讓沈靳南跟我進去。


 


他是從機場直接去我家裡的。


 


一身匆忙疲憊,我讓他先走了。


 


說完再見,我開門下車,一股腦地衝進了別墅。


 


還未到入戶門,就聽到裡面傳出男女的吵架聲。


 


「阿湛,我隻是想給你個驚喜,今天是平安夜,我希望柒柒和我們一起過……」


 


「我他媽用你給我驚喜!」許湛的呵斥聲響徹整個客廳。


 


我站在門口,放眼找女兒。


 


最後在角落的椅子上看到背對著的小小身影。


 


「柒柒!」我衝過去將她緊緊摟進懷裡,

聲音止不住地發抖。


 


「媽媽來了……對不起,媽媽來晚了,對不起寶貝……」


 


女兒的小臉埋進我懷裡,輕輕搖了下頭,什麼也沒說。


 


身後,許湛小心翼翼地靠近。


 


「思語,你聽我解釋。」


 


「別過來!」


 


「不是你想的那樣……」他繼續慢慢靠近。


 


這時候,宋伊人突然從沙發上跳起來,快步擋在他前面。


 


「這是阿湛的家,輪不到你在這兒大吼大叫!」


 


我冷冷掃過她——


 


紅色蕾絲睡袍滑落半肩,腿上掛著破裂的絲襪,地面上還有亂七八糟的紙巾與包裝袋……


 


每一處都彰顯著兩個人剛做完。


 


就是這樣的場景,剛剛被我女兒看到了?


 


跟許湛電話裡說的不一樣。


 


他說女兒進來的時候,他們隻是靠著肩膀看電視而已。


 


「我要帶柒柒走。」我惡心得不想再看他們一眼:「請你回屋裡去!」


 


宋伊人不屑嗤笑:「你們已經離婚了,我才是阿湛的女友,你憑什麼命令我?」


 


「再說了,柒柒的撫養權在阿湛手裡,等我們結了婚,我就是她的監護人!你憑什麼帶她走?」


 


她突然彎腰,聲音做作地放軟:「柒柒,阿姨給你買個電話手表好不好?這樣以後就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