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夠了！」許湛怒斥一聲，一把將她扯到身後。
17
宋伊人大概還不知道許湛多次跟我提出復婚的事兒。
她以為這個平安夜是她彰顯地位的日子。
但卻不知道，今天、或許明天以後，許湛就不要她了。
所以才敢這麼囂張跋扈。
「阿湛，你吼我？」
「要不是我不能生，當初你媽也不會拆散我們！現在你有了孩子，已經沒有什麼能阻礙我們在一起了，你為什麼還猶豫？為什麼還不跟我結婚？」
「是你親口說的，你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
她指著柒柒，急切又委屈：「你還說讓她給我養老送終呢，都忘了嗎？」
「你閉嘴！」許湛一巴掌甩在她臉上。
全世界都安靜了。
宋伊人靈魂出竅似的捂臉望著許湛。
許湛看著我和女兒。
我不想再聽他們吵下去，捂住女兒的耳朵帶她往外走。
「思語，我送你。」許湛走過來想擋去路。
旁邊有什麼我就拿了什麼。
朝他頭上狠狠砸去。
陶瓷花瓶碎落一地。
額頭瞬間出血。
我看一眼。
S不了。
然後護著女兒繼續往外走。
身後傳來宋伊人撕心裂肺的嚎叫：「你這個瘋女人！我要報警！我要報警！」
我扶著女兒加快腳步。
想說點什麼，可喉嚨像被冰碴子堵住，發不出任何聲音。
我恨自己！
小心翼翼騙了她三年，沒想到最後弄成這樣。
如果女兒心裡留下陰影，我想象不到自己會變成什麼樣子。
跨出別墅大門後，我趕緊蹲下。
「柒柒，媽媽對不起你！是媽媽的錯！媽媽應該早一點去學校接你……」
「寶貝你不要這樣，你要是難過就哭出來，不要不說話，啊？」
女兒依舊沒有表情，眨眨眼不說話。
但漸漸地，她的目光移向了別處。
幾秒鍾後，忽然抬起手，語調輕快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媽媽你看，那個叔叔長得好帥啊！」
18
我順著望去。
她指的是沈靳南。
沈靳南沒走，車子停在幾十米開外。
此刻人靠著車，一隻手抄兜，一隻手朝這邊揮著。
我再看女兒時，她的臉上居然露出甜甜的笑。
那些聊天記錄裡，沈靳南被迫給她發過好多自己全方位無S角的照片。
所以女兒一眼就認出他也不稀奇。
我擔心許湛會追出來，於是拉上她趕緊朝沈靳南走過去。
先上車再說。
沒想到上車後，女兒情緒整個大反轉。
小腦袋跟撥浪鼓似的，在我與沈靳南之間轉來轉去。
「叔叔，你不是說過完元旦才回國的麼？」
「媽媽，叔叔是不是告訴你我偷偷加他微信？」
「叔叔，你追上我媽媽了？怎麼都不告訴我呀？」
「好哇媽媽！你們竟然瞞著我偷偷談戀愛，害得我裝得好苦啊！」
「叔叔，你給我帶禮物了嗎？」
「媽媽，沒想到叔叔比真人還帥！」
我……
沈靳南也像個自來熟，跟她聊得熱絡，笑著從身後拿出一個手提袋，
「禮物~叔叔當然不會忘記。」
看到禮物，女兒激動得要從座椅上跳起來！小手不停地扯著絲帶，嘴巴還巴拉巴拉地把沈靳南誇了個遍。
但看到那透明盒裡五顏六色的東西，我愣住了。
「沈靳南？」我用眼神詢問他。
他微微使了個眼色，低聲道：「水晶。」
……這明明是鑽石。
我伸手想去拿盒子，他卻輕輕一攬，將女兒和禮物都帶向自己，然後一本正經地介紹起每顆「水晶」的特別之處。
看著女兒亮晶晶的眼睛，我便不忍再說什麼。
車子從郊區開向市中心。
我們三個一起吃了頓飯。
女兒老實交代了半年前她是怎麼發現我與許湛離婚，又是怎麼跟沈靳南聯系上的。
與沈靳南說的一樣。
再聽一遍，心髒好像又被車輪碾壓一次。
不過女兒開心，我也配合著笑笑，不掃興。
「媽媽。」女兒衝我眨巴眨巴眼睛，「你和爸爸分開後，我能跟著你住嗎？」
「當然能啦！」沈靳南替我信誓旦旦地保證。
但他沒有向一個 9 歲的孩子解釋「撫養權」三個字。
「耶~」
女兒開心地多吃了一份意面。
「那我就放心了。」
「柒柒討厭爸爸，不想看見他！」
吃完飯，沈靳南又送我們回家。
今天當著女兒的面，好多話沒法說，我們便約了下一次。
19
我和女兒到家後，許湛提前一步到了。
孤零零的坐在沙發上，整個人氣壓很低。
看到我們進門，
他立馬起身。
而女兒看到他，見了空氣似的繞道而行。
「寶貝，爸爸已經把那個女的趕走了，以後再也不讓你見到她了。」
「爸爸向你保證，以後再也不離開你和媽媽了，我們還是一家人，好不好？」
一整個晚上，許湛都在懺悔。
而女兒，她呆呆坐在沙發上，不說話，也沒表情。
如同靈魂出竅一般。
這種情況接下來持續了一周。
雖然照常吃飯、上學、放學、寫作業。
但一看到許湛就躲，一句話都不跟他講。
許湛強行跟她交流，她就開始哭。
哇哇大哭，但就是不說話。
半個月的時候，雖然開始說話了。
但來來回回隻有幾句：爸爸是魔鬼，爸爸不愛柒柒，爸爸要和別的阿姨生孩子。
……
許湛竟然笑了。
因為女兒終於理他了。
於是，一個激動，把名下所有房產財產全都公證到了女兒名下，以示自己的忠心。
但這並沒有結束。
女兒開始在家寸步不離地跟著我。
寫作業的時候要我坐在旁邊，晚上跟著我睡一張床，就連我在廚房做飯，也要全程跟在我身後，一看到許湛就驚恐：「我不要離開媽媽！」
「爸爸當然不會讓你離開媽媽。」
「爸爸媽媽柒柒，永遠是一家人。」
沒幾天，許湛就把撫養權通過法律流程交給了我。
事已至此，女兒的精神開始漸漸好轉。
眼看這場大戲落下帷幕，我在微信上叮囑沈靳南：「可以收手了，柒柒都快被你訓練成特工了。
」
沈靳南：「我隻是想讓你拿回撫養權，沒想到連他爸的財產都奪回來了。」
我：「我以為你會動他的公司。」
沈靳南：「畢竟是孩子的親生父親，他要是太慘，柒柒臉上也沒面兒。」
20
女兒情況好轉後，許湛也開始去上班了。
原本打算還像從前一樣，早出晚歸。
但女兒把家裡門的密碼換了，不讓他進門。
不過答應他，每天晚上可以接一個視頻電話。
許湛以為事情又迎來新的好轉。
所以女兒說什麼他就做什麼。
這樣的狀態又持續到放寒假。
許湛雖然沒再出現在家裡，但卻經常去我的工作室。
最後我也不去工作室了，與同事、編輯的交流全部改在線上。
正月十五那天，他喝了酒後跑來家裡。
「思語，我知道你在家，我看到你上樓了。」
我站在門外，隔著貓眼，看到數日不見的男人，已經全然另一副模樣。
鄰居開門看了好幾次。
無奈之下，我把門打開讓他進來。
「許湛，你別再這樣了，咱們都向前看吧。」
他臉色蒼白，眼裡閃著不甘。
「我已經 19 天沒有見到你和柒柒了，你就不能對我溫柔點？」
「我沒有義務對你溫柔。」
他苦笑一聲，忽然注意到我身上的衣服，眼神一緊，「你要出門？」
「柒柒呢？她不是一步都不能離開你嗎？為什麼不在家？她去哪兒了？」
我沒有回答他的問題，淡淡道：「你有什麼想說的，今天全部說完吧。
以後，就別來了。」
他的眼裡明顯掠過一絲痛楚，「什麼叫以後別來了？思語，我們不是還要復婚嗎？」
「我從來沒說過要跟你復婚。」
「是。」他點下頭，「你是沒說，可你心裡也想，不是嗎？」
21
或許有過吧。
剛離婚那段時間，我的確後悔。
也曾把自己灌醉，深夜裡看著熟睡中的男人默默流淚，後悔自己的決定。
那次還被他發現了。
事後我不承認，說自己是夢遊。
他不認，偏說我對他心思不純，然後警告我，以後別再喝醉了，否則想把我抱去床上都抱不動。
那時候我還一百多斤，即使天天不吃飯，光吃藥都能胖。
他嫌棄的眼神，話語，無數次午夜夢回的時候，一遍遍碾過心髒。
往後再有什麼委屈，我都揉碎咽進肚子，再也不在他面前顯露任何情緒。
就像現在，我平靜地看著他，不管他說什麼，心裡都不會再起任何波瀾。
「思語，你變了。」許湛突然扯出一絲笑。
「人都會變的。」
我會，他會，他的宋伊人，不也變成了白米飯？
「你以前最愛吃醋了。」
他開始回憶當初。
「剛離婚那會兒，每次看到我交女朋友，你都很難受對吧？雖然沒表現出來，但我知道。」
「其實我的目的就是讓你吃醋，我根本不喜歡那些女人。」
「包括這次遇到宋伊人，我以為我們會因為她大吵一架，然後把什麼都說開，順其自然地復合。」
「可惜你不懂我，我一次次暗示你，你卻每次都把我往她那兒推……」
「我有男朋友了。
」我淡淡地打斷他。
可他的臉上，出現的是地震般的驚訝。
這次，許湛沉默了很久。
他看著我，直到眼睛酸澀，才回神眨了眨。
「我不信！」
「離婚後你就沒找過，你這麼說是為了氣我！」
「思語，我已經把宋伊人送走了，她以後不會再來這個城市了，你消消氣，好嗎？」
「我們還有柒柒呢。」
提起女兒，我瞬間寒眸：「不要跟我提柒柒！」
22
那件事之所以沒在女兒心裡留下陰影，都是沈靳南的功勞。
一早他就安慰過女兒，既然知道爸爸媽媽離婚了，那如果有天看到爸爸和別的阿姨在一起，也不要太驚訝太傷心，爸爸媽媽離婚後再談戀愛是正常的，沒有錯。
而女兒在見宋伊人之前，
其實早就見過許湛和另外一個女人在一起。
好像是她學校的老師，許湛去接她放學時，她曾看到爸爸和那個老師在路邊親吻。
可她畢竟是孩子，宋伊人用卑劣的手段把我的孩子騙去傷害，這其中還有我的過失。
這輩子我都無法釋懷。
許湛連忙：「好好，我不說了。」
「思語，我不攔著你談戀愛。」
「等你和柒柒氣消了，我們再談別的。」
看來他還是不相信我的話，而且還想要復婚。
我不想再解釋，沒有義務陪他走出來。
當初，我也是全靠自己，才撐過了那些痛徹心扉的日夜。
估計怕我發脾氣。
許湛沒再繼續說，走了。
走之前還說,這段時間不會再來打擾我。
要給我足夠的自由空間。
我心想正好，可以借此機會搬家。
等他走了一會兒後，我才出門。
可沒想到，到了小區門口,又撞了個正著。
另外還有沈靳南和女兒。
四個人,成三角形狀的站位,八目相對。
沈靳南牽著女兒站在路對面。
女兒看到爸爸，立馬用超大號星黛露擋住臉。
我以為許湛會跑上去從沈靳南手裡搶回女兒。
但他沒有。
他SS盯著我。
就好像在說,思語，來我身邊。
看懂他的意思後,我便裹緊大衣朝對面走。
雪化天晴。
迎面是溫暖的陽光。
許湛上前一步，想要攔住我：「什麼情況？」
「我要再婚了。」
「現在去領證。
」
他的手像被電擊到了，顫抖著懸在半空。
我抬頭,看他一眼。
那雙向來冷漠的眼裡,此刻仿佛蘊著千言萬語。
好像自己剛剛堆積起來的夢想城堡，一瞬間坍塌，快到不知該說什麼。
許湛沒問一旁站著的男人是誰。
他甚至沒去跟女兒說一句話。
就那麼看著我,走向了另一個男人。
23
「叔叔，你不開心嗎？」
⻋裡，柒柒察覺到沈靳南略顯憂思的神情。
沈靳南笑著看看她，「今天是叔叔這輩⼦最幸福的⽇⼦了,當然開⼼。」
說完,他繼續望向窗外。
那個男⼈不知在說什麼，思語低著頭回答他。
那樣纖瘦的身影,仿佛風一吹就得倒。
他突然想到他們的初⻅。
大一軍訓,他因為感冒發燒沒站好軍姿,放學後被教官在操場罰站半個小時。
12 點的鍾聲響起,所有學⽣一窩蜂地往食堂跑。
隻有思語留了下來。
她勸他教官⾛了,沒有監控，可以偷懶。
他不聽，她便⼀腳踹在他膝蓋上，令他被迫跪倒在地。
「這樣就可以休息了。」
「喂！你要是站起來，我就再踢。」
他⽓得臉通紅，她卻笑得咯咯響。
然後,他愛上了那個班裡唯⼀的短發⼥孩⼉。
她熱情爽朗，自信張揚，愛替人出頭,愛打抱不平。
甚至在床上命令他做事。
可現在的思語，⾃從重新聯系上後,他感覺她變了好多。
不僅留起了長發,還溫柔到不行。
與其說溫柔，
不如說她變得孤獨了，沉默了。
在他⾯前,甚至有點⼉⾃卑。
想到這裡，沈靳南的⼼猛地一陣痛。
如果當年,他沒有被她的閨蜜騙,相信她是⼥同，或許今⽇的⼀切都會改寫。
這十年,她到底過著怎樣的⽇子？
早知道她過得不好，他一定不會等到現在。
他們錯過了十年。
但萬幸，他們還有整個餘生。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