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按照老公發的信息來酒店接他回家,可推開包廂門才發現裡面在開同學會。


 


而我前夫謝崇嶼,正坐在主位舉杯,一派眾星捧月的模樣。


 


空氣凝固了三秒。


 


曾經追著謝崇嶼跑的女同學率先開火:


 


“喲,許蕪?走錯場了吧?我們這包廂人均985,你一個二本的可不興蹭啊。”


 


“還是你這個前妻是來砸場子的?”


 


我平靜地看向說話的人:“我來接我老公回家。”


 


話音剛落,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了過來,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個瘋子。


 


曾經的摯友顧鈞點了根煙,語帶譏諷,


 


“真不要臉,離了婚還想佔崇嶼便宜。”


 


“上趕著當小三的,

我還是頭回見。”


 


謝崇嶼也猶豫地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小蕪,我們早就離婚了。”


 


我當然知道。


 


可我說的老公,又不是他。


 


1


 


顧鈞還要繼續罵我,被謝崇嶼抿著唇,冷聲呵斥。


 


“你少說兩句。”


 


顧鈞抽著煙,滿臉不忿:


 


“我說錯了嗎?許蕪這種蠢人,拿什麼跟時瑜那種高知女性比?”


 


“也就你當初看得上她,白白被她拖累那麼多年。”


 


謝崇嶼抬眸與我對視一眼,沉聲道:“許蕪不笨。”


 


“許蕪不笨”這幾個字從謝崇嶼這樣的天才口中說出,

帶著幾分可笑的違和。


 


但十六歲的我,曾對此深信不疑。


 


初中畢業那年,我媽和謝崇嶼的爸爸重組了家庭。


 


我和謝崇嶼上了同一所高中,同班。


 


他是穩定的倒數第一,我始終在中遊徘徊。


 


謝崇嶼討厭我,從不主動跟我說話。


 


我常見他跟人打架,然後被通報批評。


 


緊接著就是媽媽被叫到學校,低著頭聽老師的訓斥。


 


有天晚上我出門喝水,撞見媽媽獨自坐在客廳抹眼淚:


 


“小蕪,崇嶼到底要怎樣才肯接受我?”


 


我不知道答案。


 


但從那天起,我和謝崇嶼之間那點表面的平靜也徹底粉碎。


 


我開始往他水裡兌芥末,往他書包上倒髒水,往他飯盒裡加瀉藥。


 


他撂下狠話:“還有什麼招?許蕪,你弄不S我,我早晚要弄S你媽!”


 


我們就這樣針鋒相對了近一年。


 


我曾以為,我會恨他一輩子。


 


而一切的轉折,源於一場家暴。


 


2


 


謝崇嶼的爸爸將我媽媽打進了醫院。


 


我媽被抬上救護車的時候,那個男人還在罵罵咧咧:


 


“老子追了你兩年,結果除了這張臉,你還有什麼?”


 


我媽年近四十,前半生被我爸嬌養著,確實什麼都不會。


 


那一刻,謝崇嶼臉上慣有的冷漠瞬間崩裂,他震驚地望向我,喃喃道:


 


“不是你媽…勾引我爸的嗎……”


 


他一直恨我媽,

認定是她拆散了他的家庭,逼走了他母親。


 


但都不重要了。


 


因為我也沒有媽媽了。


 


出院那天,我抱著媽媽最愛的白弗朗花去醫院,卻得知她早已離開。


 


她什麼都沒帶,包括我。


 


我沒有家了。


 


我不知道該去哪,深夜在街頭遊蕩時,謝崇嶼找到了我。


 


他眼眶通紅,像是氣極了。


 


我以為他要打我,嚇得縮成一團。


 


可他卻伸手,將我緊緊摟進懷裡。


 


我第一次聽他那樣溫柔地說話:


 


“許蕪,跟我回家。”


 


“以後,我就是你的全世界。”


 


我抓住了他伸來的手,用力握住。


 


從十六歲那年起,我的全世界,

便隻剩下謝崇嶼。


 


3


 


我媽走後,謝崇嶼爸爸的脾氣越發暴躁。


 


謝崇嶼怕我受傷,帶著我搬了出去。


 


生活依舊繼續,隻是我們都變了。


 


我不再搗蛋,他眉眼間的戾氣也漸漸消散。


 


他開始花大量時間看書學習,我感到不解:“你以前不是最討厭這些嗎?”


 


他看著我,眼底是前所未有的認真,最後無奈地捏了捏我的臉:“許蕪,我想讓你過更好的生活。”


 


看著他微紅的耳根,我重重點頭。


 


我不想拖謝崇嶼的後腿。


 


於是也拼了命地學習,可當他從年級倒數逆襲到第一名時,我依舊在中遊掙扎。


 


那時他每晚給我補課到十二點,我看著數學題眼皮打架。


 


他嘆氣:“許蕪,你怎麼這麼笨。”


 


隨即又輕笑,“不過,笨點也挺可愛的。”


 


我困得握不住筆,嘴裡還在嘟囔:“謝崇嶼,你走慢點,我要追不上了……”


 


那時他說,我永遠不需要追他,他會永遠等我。


 


可他食言了。


 


後來,他最厭煩的,便是我這副笨拙的模樣。


 


4


 


“還不笨?你當初費盡心思給她補課,她不也隻考了個二本?”


 


顧鈞把玩著打火機,嗤笑一聲。


 


我沒理會,目光在人群中搜尋,卻沒看到老公陳簡崢的身影。


 


他大學雖和謝崇嶼同校,但學院不同,

應該也不會在一起聚會。


 


我懷疑是他給我發錯了地址。


 


過去的事情我已無意糾纏。


 


我扔下一句“打擾了”,轉身就走。


 


發給陳簡崢的信息石沉大海,電話也無人接聽。


 


我決定先回家。


 


剛拉開車門,一隻手便攥住了我的手腕。


 


“妹妹,”謝崇嶼垂眸,眼底情緒翻湧,“原諒我,行嗎?”


 


“妹妹”這個曾讓我面紅耳赤,在他古板性格襯託下顯得格外曖昧的稱呼,最終也成了將我推入深淵的咒語。


 


“謝崇嶼,戲還沒演夠?”我甩開他的手,面無表情,“我沒有哥哥。”


 


氣氛凝滯之際,

一聲輕笑自身後響起。


 


“許蕪,真巧,沒想到在這裡見到你。”


 


時瑜踩著高跟鞋走來,臉上是一如既往的傲慢。


 


換作以往,我肯定會被她的氣場壓得自慚形穢。


 


可如今,那段過往已在心裡反復灼燒,隻剩一片灰燼。


 


“許蕪,要不你跟我和崇嶼回家吧,你媽媽也很想你。”


 


我聽見自己平靜地回答:“我沒有媽媽。”


 


我的哥哥,我的媽媽,最終都選擇了站在她身邊。


 


那麼,我也早已將他們舍棄。


 


5


 


顧鈞說得對,我確實笨。


 


即便當年謝崇嶼傾盡全力輔導,我也隻勉強考上一所二本。


 


而他,是當年的高考狀元,

去了京大。


 


我們同在京市,距離不算太遠。


 


雖然不能經常在一起,但那幾年,日子過得蜜裡調油。


 


是我曾經貧瘠的人生中,最溫暖的回憶。


 


謝崇嶼長得帥,人也足夠優秀,有很多女孩追他。


 


但他給足了我安全感。


 


我常去他學校,他太出名,連帶我也成了論壇常客。


 


漸漸地,出現許多聲音,說我沒能力沒背景,學習也不好,根本配不上他。


 


謝崇嶼早已公開戀情,得知這些言論後,他很是氣惱,他說旁人都不懂我的好。


 


於是,在一次期末政治考試中,他將所有“唯物主義”的答案,都寫成了“唯蕪主義”。


 


那次他險些掛科,被全院通報,得了個“戀愛腦”的名聲,

卻也轟動全校。


 


他恨不得向全世界宣告我的存在。


 


可後來,談到結婚時,他卻說:


 


“許蕪,我們先隱婚吧。”


 


“再等我幾年,等我功成名就,一定風風光光娶你。”


 


我答應了,一等就是四年。


 


謝崇嶼事業有成。


 


可我沒等到夢想中的婚禮。


 


卻等到了他的背叛。


 


6


 


四周年紀念日那天,因為我弄丟了他送我的祖傳镯子,他發了很大的脾氣。


 


第一次對我說了重話,摔門而出。


 


那天暴雨傾盆,我找遍了所有可能的地方。


 


最後想起我們高中一起住過的那間已經被他買下小屋。


 


推開門時,我看見他將另一個女人壓在身下,

動情地起伏。


 


那一刻,我隻覺得頭皮發麻,渾身血液倒流。


 


那個女人就是時瑜。


 


謝崇嶼跟我提過她幾次。


 


最開始時,他說時瑜是個關系戶,被她父親硬塞進公司的,大概率是個麻煩精。


 


後來,卻誇她聰明能幹。


 


也是從那時起,他越來越常說我笨。


 


我們的共同話題越來越少,他總說:“你太笨了,說了你也不懂。”


 


但我還在由衷地為他找到合拍的搭檔開心。


 


而時瑜腕上正戴著那隻我遍尋不著的镯子,眼神挑釁。


 


原來,折磨我數日的愧疚像個笑話。


 


不是我弄丟了,是他親手為別人戴上了。


 


她慢條斯理地起身,倚在謝崇嶼懷裡:


 


“很驚訝?


 


“其實我們在你家的床上、浴室、落地窗邊……所有的地方都做過。”


 


“今天,隻不過是想試試你們第一次的地方。”


 


我耳邊嗡鳴,渾身脫力,本能地抓起桌上的相框砸了過去!


 


謝崇嶼將人護在身後,眼尾猩紅:“許蕪!你瘋了!”


 


曾說要做我全世界的人,狠狠將我推倒在地。


 


碎玻璃刺入手掌,那張照片是我們第一張合照。


 


他那時將我緊緊圈在懷裡,笑得像個佔了天大便宜的孩子。


 


如今相框碎了,他眼裡隻剩滿滿的厭棄。


 


我還沒回過神,另一個重磅消息在耳邊炸開。


 


“許蕪,

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難怪你媽不要你!”


 


原來,我媽後來嫁給了時瑜的父親,真真切切寵了時瑜十年。


 


我十年來對親情的卑微祈盼,在這一刻,徹底淪為一場噩夢。


 


7


 


後來,謝崇嶼要跟我離婚。


 


所有我曾珍視的人,都對我倒戈相向。


 


甚至包括我的媽媽。


 


謝崇嶼將我關在京市的別墅裡,整整一周。


 


所有的怒火都傾瀉在我身上。


 


“我不離!你想娶她?你做夢!”


 


那時的我,仿佛隻剩結婚證這最後一塊浮木,固執得可笑。


 


一周後,一段打碼視頻流傳開來。


 


聲音卻清晰可辨:


 


“哥哥…最喜歡你了…多愛小蕪一點好不好…”


 


那是他出差時,

說想我,纏著我錄的。


 


他與時瑜懂得如何操控輿論。


 


短短十幾秒的視頻,便將我釘在恥辱柱上。


 


而我的親生母親和我的摯友,更是親自添了把火。


 


我媽說我不知廉恥,勾引謝崇嶼亂倫,逼得她不得不離開。


 


顧鈞說,謝崇嶼隻把我當妹妹,是我忘恩負義,爬了他的床,逼他負責。


 


最後給我致命一擊的,是謝崇嶼。


 


當我麻木地躺在床上,看著這些指控時,時瑜來了。


 


她說,大學時她便向謝崇嶼表白過。


 


謝崇嶼拒絕了她。


 


理由是,他配不上。如果時瑜願意,請等他幾年。


 


等他足夠強大,能堂堂正正與她比肩。


 


那晚,我終於知道謝崇嶼為什麼要和我隱婚。


 


我松了口,

同意離婚。


 


籤字時,我想起十六歲意氣風發的他,信誓旦旦說要給我更好的生活。


 


可二十六歲的謝崇嶼的未來裡,早已沒有許蕪的位置。


 


我擦掉眼淚,問他:


 


“那我算什麼?你的將就?”


 


“還是你找到真愛前的消遣?”


 


他說:


 


“許蕪,我愛過你,是真的。”


 


我SS忍住眼淚。


 


愛過是真的。


 


不愛了,也是真的。


 


8


 


離婚冷靜期那段時間,我幾乎不敢出門。


 


事情鬧得滿城風雨。


 


出門輕則被指指點點,重則被騷擾。


 


領離婚證那天,我才發現自己懷孕了。


 


我和謝崇嶼備孕兩年都毫無動靜,偏偏在此時有了。


 


離婚時我除了高中那間小屋什麼也沒要。


 


那個小屋的一面牆上有幾千張我和謝崇嶼的照片。


 


我把他們睡過的床扔了,終日蜷在沙發裡,聽歌,彈吉他,發呆。


 


想謝崇嶼的時候,就燒照片。


 


起初一天能燒幾百張,後來強迫自己,至少隔一小時才能燒一次。


 


再後來,燒照片的間隔越來越長。


 


我始終沒管肚子裡的孩子。


 


她大概知道我不想要她,乖得不像話,直到六個月都沒讓我受什麼罪。


 


可我還是打掉了她。


 


因為謝崇嶼和時瑜結婚了。


 


婚禮比我想象中,他承諾給我的那一場,還要盛大。


 


那天,我燒完了最後一張照片。


 


二十六歲的許蕪,終究比十六歲時聰明了一點。


 


十六歲時緊緊攥在手心不肯放的,在二十六歲,終於可以放手了。


 


許蕪的世界裡,再也不會有謝崇嶼了。


 


9


 


“小蕪,你變了,變得我都快不認識了。”


 


謝崇嶼眉頭緊鎖,“你以前沒這麼冷漠。”


 


我扯了扯嘴角:“是麼?你沒變?你以前還說,會永遠隻愛我呢。”


 


時瑜狠狠瞪我一眼:“許蕪!你要不要臉!當著我的面勾引我老公?”


 


“我對你老公沒興趣。”我掃了謝崇嶼一眼,心底再無一絲波瀾。


 


我推開他們,再次去拉車門。


 


打開車門的那一瞬間。


 


車庫裡回蕩著一個男人焦急的嚎叫。


 


“嫂子!別走――!”


 


“我哥找不著你,快把這兒掀翻了!”


 


陳放喘著粗氣衝到我跟前,臉色發白:


 


“我靠,還好嫂子你沒丟,我哥差點S了我。”


 


我微微一怔。


 


抬眼間,謝崇嶼臉色驟變,張了張嘴,艱難擠出幾個字:“你……結婚了?”


 


“什麼時候的事?和誰?”


 


我不想再多費唇舌。


 


下一秒,卻被攬入一個熟悉的懷抱。


 


搭在我肩上的手,戴著與我指間一對的婚戒。


 


陳簡崢輕輕捏了捏我的後頸,

語氣不善:


 


“你哪位?我老婆跟誰結婚,需要向你匯報?”


 


10


 


“呃,他是我前夫。”我扯了扯陳簡崢的衣袖,主動破冰,“你怎麼回事?讓我來接你又不見人,電話也打不通。”


 


比起謝崇嶼的事,陳簡崢顯然更在乎我的事。


 


“陳放。”陳簡崢咬牙切齒道。


 


陳放欲哭無淚,“我這不是很久沒見嫂子了嗎?就想見見你,然後就用我哥手機發信息給你了,結果發錯包廂號碼了。”


 


陳放摸了摸腦袋,一臉苦瓜相,“我哥也真是的,大家都帶了女伴來,就他不帶,我都多久沒見你了。”


 


陳簡崢空出一隻手來,一拳落在陳放頭上。


 


“你老婆我老婆?憑什麼給你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