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小姐!”
她湊近我,從袖袋裡摸出一個小小的紙卷,“後門那個負責採買雜物的張婆子,悄悄塞給奴婢這個,說是她娘家侄子託她帶給小姐的。”
我的心跳驟然加速。
來了。
婉娘果然沉不住氣了。
我面上不動聲色,接過紙卷,對小翠說:“知道了,你去外面守著,別讓人靠近。”
小翠應了一聲,便退了出去。
我慢慢展開那個紙卷。
上面的字跡娟秀,正是我那位“好母親”婉娘的手筆。
【鳶兒吾女,見字如面。聽聞你在侯府一切安好,為娘心甚慰。
然近日家中生意艱難,多有仰仗之處,需得侯爺邊關布防圖一觀,方可渡過難關。此事關乎家族存亡,望你念及生恩,速速設法取得。侯府深似海,你需謹言慎行,莫要忘了自己究竟是誰家人。切切。】
信不長,言語看似關切,實則字字句句都在施壓。
家中生意艱難?
分明是她背後主子索要情報的借口。
念及生恩?
是用生育之恩道德綁架我。
莫要忘了自己究竟是誰家人?
是提醒我別忘了自己棋子的身份,更是隱晦的威脅。
握著這輕飄飄的手信,我卻覺得有千斤重。
前世的種種如同噩夢般在腦中閃現。
就是這樣,一次又一次的無度索求,讓我一步步淪為他們的工具,最終萬劫不復。
怒火在我胸口翻湧,
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現在還不是撕破臉的時候。
我羽翼未豐,硬碰硬隻會讓自己再次陷入絕境。
我走到書案前,鋪開一張信紙,磨墨。
眼下,我必須回信,穩住她。
提筆時,我刻意讓筆跡顯得略帶潦草。
【母親大人容稟,女兒在府中一切尚可,隻是侯爺近日方歸,府中戒備較往日更為森嚴,書房等重地更是難以靠近。布防圖幹系重大,女兒需得謹慎尋覓時機,萬不敢輕舉妄動,恐誤大事,反累及母親。還請母親寬限些時日,待女兒徐徐圖之。】
寫到這裡,我頓了頓,又加上一句。
【女兒深知自身來歷,不敢或忘,定當竭盡全力。】
這話寫得我自己都惡心,但必須加上,才能取信於她。
吹幹墨跡,我將回信同樣卷好,
喚來小翠,吩咐她依舊通過張婆子將信遞出去。
小翠接過信小心地藏好便出去了。
房間裡隻剩下我一人。
我拿起婉娘那封信,走到角落的銅盆邊,將其點燃。
橘黃色的火苗迅速吞噬了紙張,化作一小撮灰燼。
就在這時,眼前金光一閃,天書再次浮現。
【指令:聽從婉娘指令,獲取定遠侯府邊關布防圖,推動劇情發展。】
看著這行冰冷的字,我心底冷笑連連。
這一次,我沒有像之前那樣隻是在心裡反駁。
我凝聚起所有的意志,想象自己手中有一支無形的筆,對著天書上那行字,狠狠地劃了下去!
“刺啦!”
仿佛真的有筆墨劃過紙頁的聲音在意識中響起。
那行金字劇烈地晃動起來,
像是被什麼東西幹擾了一樣,光芒明滅不定,整個天書都跟著震動起來。
緊接著,那行字跡變得模糊不清,而天書本身散發出的金光,也肉眼可見地黯淡了幾分,不再像之前那樣刺眼。
它似乎……受損了?
這個發現讓我興奮無比。
看著不再那麼耀武揚威的天書,我緩緩勾起嘴角,嘲諷道:“原來,你也不是無所不能。”
4
給婉娘的回信送出去後,我心裡並未輕松多少。
我知道這拖延不了太久,必須盡快找到破局之法。
辰時,我照例去給老夫人請安。
可剛踏入福安堂的院門,我就感覺氣氛有些不對。
霍明薇站在老夫人身側,眼睛紅紅的,像是剛哭過一樣。
老夫人面色不虞,幾位嬸嬸和姐妹們也都在,神色各異。
我心裡咯噔一下,知道麻煩來了。
霍明薇最近看我的眼神愈發不善,想必是我之前送給霍繡心珍珠耳珰的事,讓她覺得我是在拉攏人心。
果然,我剛行完禮,還沒站穩,霍明薇就指著我叫道:“祖母,就是她!前些日子,她來找我借花樣子,定是她趁我不注意,偷拿了我那支羊脂白玉簪!那還是去年我生辰時,您賞我的呢!”
我忍不住冷笑。
又是這種拙劣的栽贓手段。
前世我或許還會驚慌失措,百口莫辯,但現在……
我立刻露出驚愕又委屈的神情,看向老夫人:“祖母明鑑,明薇姐姐的玉簪,鳶兒從未見過,更談不上偷拿。
我去找姐姐,隻是請教了幾個刺繡上的疑難,並未靠近姐姐的妝臺,姐姐院裡的丫鬟們都可以作證的。”
“作證?她們都被你收買了也說不定!”霍明薇不依不饒,陰陽怪氣道,“你一個外來的人,手腳不幹不淨也不是什麼稀奇事!那玉簪定是你偷去換了銀錢,貼補你那見不得人的娘家了!”
這話就說得極其難聽了,連老夫人的眉頭都皺了起來。
我眼圈一紅,泫然欲泣,哽咽道:“明薇姐姐,你可以辱我,但怎能憑空汙人清白?鳶兒雖出身不及姐姐高貴,卻也懂得禮義廉恥。若姐姐認定是我,大可派人搜查我的倚月閣,若搜出玉簪,鳶兒任憑發落!”
搜院子自然是什麼都搜不出來的。
霍明薇顯然也沒真想搜,
她隻是想借機羞辱我,讓我在老夫人面前失態罷了。
“誰知道你是不是已經藏到別處去了!或者已經變賣了!”霍明薇強詞奪理。
“夠了。”老夫人忍不住開口打斷,“一支簪子,鬧得雞飛狗跳,成何體統!”
她看向我,嚴肅地問道:“姜丫頭,你當真沒拿?”
我委屈巴巴地望著她,抽泣著說:“回祖母,鳶兒發誓,絕未碰過明薇姐姐的玉簪。若有一字虛言,天打雷劈。”
場面一時僵持不下。
霍明薇一口咬定是我,我堅決否認。
老夫人似乎也有些為難,畢竟霍明薇是嫡親的孫女,而我隻是個養女。
就在這時,
門外傳來丫鬟的通傳聲:“侯爺來給老夫人請安了。”
簾子被打起,一身墨色常服的霍景玄邁步走了進來。
他身形挺拔,面容冷峻,一進來,整個屋子的氣壓仿佛都低了幾分。
眾人紛紛起身見禮。
霍景玄先向老夫人問了安,然後淡淡掃過在場眾人,最後那犀利的目光落在了我和霍明薇的身上。
霍明薇像是找到了靠山,立刻搶著說:“哥哥!你來得正好!姜芷鳶她偷了我的玉簪,還不承認!”
霍景玄沒有立刻說話,他看向我。
我垂著頭啜泣,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樣。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轉向老夫人,淡淡道:“祖母,一支玉簪而已,何必動氣,傷了和氣。庫房裡我記得還有幾支成色不錯的,
尋一支更好的給明薇便是。”
他就這麼輕描淡寫的一句話,既安撫了老夫人,又堵住了霍明薇的嘴。
他沒有斷定誰對誰錯,卻用實際行動表明,這事不值得追究,更不值得為此讓我這個養女難堪。
“可是……”
霍明薇欲言又止,懼於霍景玄的威壓,隻好悻悻地閉上了嘴,不甘地瞪了我一眼。
老夫人順勢下了臺階:“既然景玄這麼說了,明薇,此事就此作罷,莫要再提了。”
我連忙屈膝,“謝老夫人,謝侯爺。”
霍景玄微微頷首,並未再多看我,轉而與老夫人說起話來。
請安結束後,我隨著眾人退出福安堂。
走到院門口時,
我鬼使神差地回頭望了一眼。
恰巧,霍景玄也正從屋內走出來,目光不經意地向外掃過,正好與我的視線撞個正著。
他目光深邃,深不見底。
我心頭一跳,慌忙垂下眼睑。
就在我低頭的前一瞬,瞥見他飛快地移開了視線。
他的耳根處……好像泛起了一抹紅色?
是我看錯了嗎?
5
這些日子,我總覺得有些地方不對勁。
霍景玄這人……好像突然變得無處不在。
前日,我去小廚房想親自燉點蓮子羹。
剛走到後院,就見他負手立在廊下,似是在看園景。
我隻好上前見禮。
他淡淡應了一聲,問了句:“近日起居可還習慣?
”
我愣愣答了句:“勞侯爺掛心,一切都好。”
他便不再多言,轉身走了。
昨日午後,我在自己院裡的秋千上看書,遠遠瞧見他帶著小廝從月洞門外經過。
他步子不快,往我院子裡瞥了一眼。
我趕緊低下頭,假裝沒看見。
今日更離譜。
老夫人派人給各房小姐送了些時新料子。
我正和小翠在屋裡挑選,管事又抬進來一個小箱子,說是侯爺得了些小玩意兒,給小姐們分一分。
箱子裡是些泥人、九連環、魯班鎖之類的東西,確實精巧。
別的姐妹得的都是尋常玩意兒,唯獨我,除了這些,還多了一本書。
竟是一冊失傳已久的《織錦圖譜》殘卷!
這……這分明是投我所好!
我近來為了討好老夫人,確實在鑽研刺繡,可他是怎麼知道的?
小翠拿著個泥人,湊過來小聲說:“小姐,侯爺對您好像特別上心呢。”
我拿著那本殘卷,心裡亂糟糟的。
這人到底想幹什麼?
示好?
拉攏?
還是……別有用心?
【警告:關鍵人物霍景玄行為異常,數據紊亂……無法解析……】
天書映在眼前,不斷地重復著這些個字。
我差點笑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