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霍景玄身邊的長隨就來傳話,說侯爺在書房,請我過去一趟。


 


我定了定神,跟著長隨去了書房。


 


霍景玄坐在寬大的書案後,換了一身青色常服。


 


“坐。”


 


他指了指書案對面的椅子。


 


我依言坐下,垂眸等著他發問。


 


他淡淡開口:“昨夜的事,你怎麼看?”


 


我一臉茫然,“侯爺是問羹湯的事還是刺客的事?”


 


他敲了敲書案,“羹湯。”


 


我知道他是在試探我。


 


他肯定懷疑我那一“摔”並非偶然。


 


我沒有回答,反而問道:“侯爺,那碗羹湯,可是驗出問題了?


 


他點點頭:“大夫看過了,湯裡被下了會引發劇烈腹痛的藥物,雖不致命,但祖母年事已高,若飲下,後果不堪設想。”


 


我做出後怕的樣子,拍了拍胸口:“幸好……幸好我腳滑。”


 


霍景玄盯著我:“你當時,真的是腳滑?”


 


我迎上他的目光,不閃不避:“侯爺覺得呢?”


 


他身體微微後靠,冷聲道:“姜芷鳶,這裡沒有外人。我要聽實話。”


 


實話?


 


總不能告訴他前世我就是這樣被陷害的吧,但我可以引導他。


 


“侯爺,首先,那碗羹湯是經過多人手才到老夫人面前的,

為何獨獨在最後端上去的丫鬟手裡出了事?那丫鬟我瞧著面生,似乎不是老夫人院裡慣常伺候的。”


 


霍景玄點點頭,示意我繼續說。


 


“其次,我不小心撞翻湯碗時,注意到旁邊那個負責布菜的僕役神色異常驚慌。這不合常理,除非他心裡有鬼。”


 


“還有,”我頓了頓,“湯灑之後,我隱約聞到一股不同於食物香氣的酸味。我曾在……曾在一些雜書上看到過,有些藥物遇熱會產生類似氣味。當然,這隻是我的胡亂猜測,做不得準。”


 


我一口氣說完這些,便不再多言。


 


霍景玄看著我,眸中的訝異之色越來越濃。


 


過了好一會,他才沉聲開口:“這些細節,

連我當時都未曾立刻察覺。你一個深閨女子,如何得知?又如何能在那種慌亂情況下,看得如此清楚?”


 


我抬眸,委屈道:“侯爺以為,鳶兒在這偌大的侯府中,無依無靠,若真是個隻知傷春悲秋、吟風弄月的無知女子,能平安活到今日麼?有些事,不是我想看,而是不得不看,有些心思,不是我願意費,而是不得不費。”


 


霍景玄沉默地盯著我,那雙深邃的眸子銳利如鷹。


 


他忽然站起身,繞過書案走到我面前,居高臨下地審視著我。


 


“姜芷鳶,你這番話說得漂亮,但漏洞百出。你連學堂都未曾進過,怎會懂得驗毒常識?你究竟是誰派來的?潛入侯府有何目的?”


 


我心裡咯噔一下,知道他不信。


 


看來隻能出絕招了!


 


我猛地站起來,在他還沒反應過來時,直接撲過去抱住他。


 


“侯爺!”


 


我帶著哭腔喊道:“我能有什麼目的?我不過是……不過是心儀侯爺罷了!”


 


霍景玄愣住了,顯然被我這突如其來的舉動驚呆了。


 


他試圖推開我:“放肆!成何體統!”


 


“我不放!”我SS抱著他,像隻八爪魚一樣纏著他,“侯爺既然不信我的話,那我隻好把真心掏出來給侯爺看了!自從侯爺回府,我日思夜想,夜不能寐,今日既然被侯爺看穿,我也不想再隱瞞了!”


 


“胡鬧!”


 


霍景玄氣得臉色發青,

用力想掰開我的手,“松開!”


 


“我不松!侯爺打S我也不松!”


 


我抱得更緊了。


 


就在這時,書房門被推開,長隨持劍衝了進來:“侯爺!屬下聽到……”


 


話音戛然而止。


 


長隨目瞪口呆地看著我們。


 


他家向來冷峻的侯爺正被我SS抱著。


 


霍景玄怒吼:“滾出去!”


 


長隨嚇得一個激靈,慌忙退出去,還貼心地關上了門。


 


我聽見他在門外結結巴巴地對其他侍衛說:“沒……沒事……侯爺在……在談要緊事……”


 


霍景玄深吸一口氣,

壓低聲音對我吼道:“姜芷鳶!你到底要鬧到什麼時候?”


 


“我沒有鬧!”我抬起頭,淚眼汪汪地看著他,“我是真心喜歡侯爺的!從第一次見到侯爺,我就……”


 


我說著,趁他還在震驚中,突然踮起腳尖,在他臉頰上飛快地親了一口。


 


“這就是我的目的!”


 


我紅著臉說完,趁他徹底石化之際,松開手,轉身就跑。


 


我拉開門,在長隨驚愕的目光中衝了出去,一路跑出書房院子還能聽見霍景玄在書房裡的怒吼:“姜芷鳶!”


 


等我跑回倚月閣,關上門,這才捂著狂跳的心口大口喘氣。


 


而書房裡,霍景玄還站在原地,

手不自覺地撫上剛剛被親過的臉頰。


 


他的臉一下子紅了,一直紅到了耳根。


 


他剛要生氣,卻發現那個膽大包天的女人早就跑沒影了。


 


“豈有此理……”他喃喃道,卻久久沒有挪動腳步。


 


8


 


一番表白之後,霍景玄對我倒是明顯不同了。


 


不再隻是偶遇,有時會直接派人來問我是否需要什麼,或是送些有趣的話本、精致的點心。


 


我樂得接受這份特殊的關照,這能讓我在府裡行事更方便。


 


眼下,我要開始實施下一步計劃了,那就是擴充我的聯盟軍。


 


我的目標是一位姓錢的老嬤嬤。


 


她以前是老夫人身邊的得力人手,因為性子直,得罪了當時管家的大夫人,被調去庫房管一些雜事。


 


我讓小翠打聽到錢嬤嬤有老寒腿,每逢陰雨天就疼痛難忍。


 


正好府裡分發入秋的份例,我主動攬了給各房老人送溫暖補貼的輕省活兒。


 


找到錢嬤嬤的時候,她坐在庫房後院的小杌子上揉著膝蓋。


 


“嬤嬤,”我笑著走過去,將一份比定例厚了兩成的補貼遞給她,“天涼了,您多添件衣裳。”


 


錢嬤嬤有些詫異,連忙推脫:“是姜小姐啊,老婆子當不起。”


 


“當得起,”我將銀子塞進她手裡,順勢將一小罐託人從外面買來的上好活血膏也放在她膝上,“這膏藥聽說對老寒腿有效,嬤嬤試試。”


 


錢嬤嬤看著那罐膏藥出神。


 


我蹲下身,

輕聲道:“嬤嬤,我知道您在這府裡見得多,經得也多。有些事,我們做小輩的看不明白,心裡沒底,總盼著有個明白人能指點一二。不敢求嬤嬤做什麼,隻盼著萬一哪天我走錯了路,或是遇著了什麼古怪事,嬤嬤能看在今日這點心意的份上,提點我一兩句,讓我別S得不明不白。”


 


我的話說的直白。


 


錢嬤嬤猛地抬頭看我,眼神也不再是剛才那副麻木的樣子。


 


她重重地嘆了口氣:“姜小姐……你是個明白人。這侯府的水,深著呢。”


 


她沒答應,也沒拒絕。


 


但我知道,這根線算是搭上了。


 


有些話,點到即止。


 


從庫房那邊回來,心情松快了些。


 


剛走到通往內院的花園小徑,

卻被人攔住了去路。


 


抬頭一看,竟是霍青鈺。


 


他穿著一身月白錦袍,負手而立,嘴角噙著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鳶兒妹妹。”


 


我壓下心裡的反感,垂下眼睑,規規矩矩地行禮:“青鈺哥哥。”


 


霍青鈺向前走了一步,離我近了些,好奇的問道:“鳶兒妹妹近日,似乎與兄長走得頗近?”


 


【警告:男主霍青鈺對宿主關注度提升,劇情糾偏機制啟動……宿主需維持原有人設,吸引男主注意……】


 


我強忍著翻白眼的衝動,對霍青鈺露出一個假笑:“青鈺哥哥說笑了,侯爺隻是看在老夫人的面子上,對我這個養女多幾分照拂罷了。


 


說完我轉身就要走,卻被他側身攔住。


 


“鳶兒妹妹別急著走啊。”他故作瀟灑地甩開折扇,“我離府多日,許久未見妹妹,今日細看,忽然發覺妹妹出落得越發標致了。”


 


我忍住惡心,淡淡道:“青鈺哥哥看錯了。”


 


“怎麼會看錯?”他上前一步,目光黏在我臉上,“妹妹生得這般貌美,當真稱得上禍國殃民……”


 


我猛地抬頭,故意拔高聲音:“青鈺哥哥既然這麼喜歡我,不如去求祖母賜婚,娶了我唄?”


 


霍青鈺的表情瞬間僵住,折扇都忘了搖。


 


“這……這個……”他支支吾吾地後退,

“婚姻大事,豈能兒戲……”


 


我故作天真地眨眨眼:“怎麼是兒戲呢?青鈺哥哥不是誇我貌美嗎?莫非剛才那些話都是哄我的?”


 


“自然不是!”他急忙辯解“隻是……眼下還不是時候……”


 


“那什麼時候才是時候?”我步步緊逼,“下個月?明年?還是等青鈺哥哥娶了正妻之後,納我做妾?”


 


霍青鈺被我問得啞口無言,一張俊臉漲得通紅。


 


我看著他這副窘態,心裡冷笑。


 


前世我就是被這些花言巧語騙得團團轉,如今可不會再上當了。


 


“既然青鈺哥哥還沒想好,”我故意嘆了口氣,“那以後還是別說這些讓人誤會的話了。”


 


說完我繞過他就要走,卻聽見他在身後急聲道:“鳶兒妹妹,我方才說的都是真心話!”


 


我回頭嫣然一笑:“那等青鈺哥哥的真心能換得一紙婚書時,再來找我吧。”


 


看著他呆若木雞的樣子,我愉悅地轉身離開。


 


走出很遠還能聽見他在原地喃喃:“這……這怎麼和以前不一樣了……”


 


9


 


天色漸暗,我打算去小廚房看看晚膳的菜品。


 


剛走到廚房後院堆放雜物的地方,

一個頭上包著塊藍布頭巾的婆子,冷不丁從柴垛後面閃了出來,攔在我面前。


 


我嚇了一跳。


 


定睛一看,雖然她刻意佝偻著背,臉上也抹了些灰,但那眉眼,我絕不會認錯!


 


是婉娘!


 


她竟然敢親自潛入侯府!


 


我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識地左右看看,幸好四下無人。


 


“娘……”


 


我壓低聲音,小聲問:“您怎麼來了?太危險了!”


 


婉娘一把抓住我的手腕,怒斥道:“我不來?我不來你怕是早就忘了自己的身份和任務了!信裡說得倒是好聽,要等時機,這都過去多久了?布防圖呢?”


 


她頓了頓,接著說:“鳶兒,

你別跟我耍花樣!別忘了,你根本不是什麼陣亡將領的遺孤!你親爹是誰,你身上流著誰的血,我手裡可都留著證據!要是讓定遠侯府知道,他們養了這麼多年的,是個來歷不明的野種,還是個細作,你猜猜你會是什麼下場?”


 


她的話像淬了毒的冰錐,狠狠地扎進我的心裡。


 


雖然早有預料,但親耳聽到她用如此惡毒的語言威脅我,那股寒意還是從腳底瞬間竄遍了全身。


 


我反手抓住她的胳膊,哭著辯駁:“娘!您怎麼能這麼說?女兒怎麼會忘?隻是……隻是那霍景玄不像表面那麼簡單!老夫人壽宴後,他已經懷疑府裡有內鬼,查得很緊!書房現在更是守衛森嚴,連隻蒼蠅都難飛進去!女兒是怕此時貿然動手,萬一暴露,豈不是前功盡棄,還要連累母親您嗎?”


 


我一邊說,

一邊用力擠出兩滴眼淚,“女兒在這府裡如履薄冰,還不是為了能更好地完成母親交代的事?您總要給女兒一點時間,尋個萬全的機會啊!”


 


婉娘SS盯著我的眼睛,似乎在判斷我話裡的真假。


 


她臉上的厲色稍緩,但疑慮未消。


 


她松開了掐著我的手,語氣依舊冰冷:“哼,最好如你所說。我再給你一個月時間。一個月後,若再見不到布防圖,就別怪為娘的不講情面,將你的真實身份公之於眾!到時候,這侯府容不下你,外面也無你立錐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