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直到她的身影徹底消失在門外,我才敢大口喘氣。
與她每一次接觸,都要虛與委蛇,故作軟弱,耗盡心神。
我攥緊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帶來一絲刺痛,卻也讓我更加清醒。
拖延,終究是下策。
我必須盡快找到反制她的方法,徹底擺脫她的控制!
10
一個月期限像一道催命符,我隻覺得心力交瘁,連食欲都差了許多。
午後,我照舊去了藏書樓。
這裡清靜,是我暫時逃離紛擾,整理思緒的好地方。
我習慣性地走向靠窗的那個位置,卻看見桌面上放著一卷攤開的文書。
我本以為是哪位先生落下的,正準備叫管理書樓的小廝收好,卻無意間掃到了文書上的字跡。
那字跡挺拔遒勁。
我認得,是霍景玄的筆跡。
心下一動,我拿起文書細看。
這是一份關於核查府中僕役籍貫背景,尤其是近期與府外人員往來情況的指令,落款是幾天前。
內容並不涉及機密,更像是一次常規的內部整頓。
他怎麼會把這種東西遺落在這裡?
還是在我常坐的位置上?
這絕不是無意遺落。
他是故意讓我看到的。
他在用他的方式告訴我,他已經開始著手清理府內的細作了。
【警告!關鍵人物情感線嚴重偏離!檢測到宿主對霍景玄好感度持續提升!嚴重偏離原始設定!請宿主立刻修正!】
天書又開始提示了。
我知道,霍景玄的這份維護,或許有他的算計,
或許隻是出於對我這個養女的責任,但至少,它是真實的,是帶著善意的。
比起婉娘的惡毒威脅,霍青鈺的虛偽,這份不動聲色的回護,珍貴得讓我想牢牢抓住。
天書還在不斷地閃爍著警告。
我直接無視那煩人的金光,快步走出藏書樓,直奔霍景玄的書房。
書房門虛掩著,我輕輕推開。
霍景玄正坐在書案後批閱軍務文書,聽見動靜抬起頭。
“誰讓你進來的?”他皺眉,語氣不悅。
我二話不說,小跑過去從背後抱住他的脖子:“侯爺,你想我沒?”
霍景玄手中的筆差點掉在文書上:“放肆!滾開!”
“我不嘛!”我把臉貼在他背上,
“我可想你了,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呢!”
他試圖掰開我的手:“姜芷鳶,你還有沒有點姑娘家的矜持?”
“矜持能當飯吃嗎?”我笑嘻嘻地湊近他耳邊,“我在藏書樓看到你留下的東西了……謝謝你。”
霍景玄動作一頓,語氣依然冷淡:“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就知道裝!”我松開他,繞到書案前,故意眨眨眼,“不過侯爺,你整天坐在這裡批文書,身材怎麼還這麼好?”
說著,我伸手在他胸口摸了一把,還輕輕捏了一下。
霍景玄整個人都傻眼了,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
“你!”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都被帶得往後挪了半尺。
我得意地笑著往後跳開兩步:“不愧是常年徵戰沙場的定遠侯,這胸肌練得真結實!”
霍景玄的臉色又黑又綠,指著我的手都在發抖:“你……你簡直……”
“我簡直太喜歡侯爺了!”我搶過他的話,衝他做了個鬼臉,“侯爺繼續忙,我不打擾啦!”
說完我轉身就跑,還能聽見他在身後氣急敗壞地喊:“姜芷鳶!你給我站住!”
我頭也不回地跑出書房,一路笑個不停。
經過長廊時,
正好遇見霍景玄的長隨。
“姜小姐,”長隨好奇地問,“侯爺這是怎麼了?剛才好像聽見他在喊您……”
“沒事沒事,”我擺擺手,憋著笑說,“侯爺就是……活動活動嗓子。”
長隨一臉茫然地看著我蹦蹦跳跳地離開。
11
收到霍青鈺約我在花園涼亭相見的紙條時,我一點也不意外。
他那日的興味果然不是憑空而來。
我刻意遲到了一小會。
到的時候,他背對著我,負手而立,一副翩翩公子的模樣。
“青鈺哥哥。”我輕聲喚道。
他轉過身,
溫和地笑著:“鳶兒妹妹來了,坐。”
我依言坐下,等著他先開口。
“鳶兒妹妹近來,似乎清減了些。可是在府中有什麼難處?若有,盡管與我說。”
我笑了笑:“勞青鈺哥哥掛心,一切都好。”
霍青鈺輕笑一聲:“鳶兒妹妹,這裡沒有外人,你我不必如此見外。你生母婉娘……近來可還安好?”
我佯裝一臉驚慌的樣子,小聲問:“青鈺哥哥……你……你怎會……”
“我怎會知道?”霍青鈺接過我的話,
得意一笑,“這侯府裡,還沒有多少事能瞞得過我的眼睛。鳶兒妹妹,你與婉娘往來,風險不小啊。若是讓兄長,或是祖母知曉……”
他故意停頓,觀察著我的反應。
我臉色煞白,手指緊緊攥著衣角,抖著聲音說:“青鈺哥哥,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娘她……她隻是關心我……”
“我明白,”霍青鈺一副了然的樣子,“母女連心嘛。隻是,鳶兒妹妹,你年紀小,不知這其中利害。兄長那人,最是眼裡容不得沙子。若讓他知道府中有人與外頭勾結,哪怕隻是傳遞家書,後果都不堪設想。”
他看著我害怕的樣子,
似乎很滿意,話鋒一轉:“不過,鳶兒妹妹也不必過於擔憂。有我在,總能護你一二。”
我抬起淚眼朦朧的眼睛,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真的嗎?青鈺哥哥你真的願意幫我?”
“自然,”霍青鈺點頭,循循善誘,“不過,鳶兒妹妹也得幫我個小忙。兄長近日似乎對你頗為不同,他若找你說話,或是讓你去書房什麼的,你便留心著,他見了哪些人,說了些什麼,心情如何……這些瑣事,你偶爾說與我聽聽便好。這既是為了你好,讓我能提前知曉哥哥的動向,更好地護著你,也是為了我們侯府安穩嘛。”
圖窮匕見。
他想讓我做他監視霍景玄的眼線。
我心中冷笑連連,
面上卻掙扎了許久,才像是終於下定了決心,怯生生地問:“隻是……隻是說些無關緊要的瑣事嗎?”
“對,隻是瑣事。”霍青鈺保證道。
我咬了咬唇,無奈地點頭:“好……我……我試試。隻是侯爺他並不常與我說話……”
“無妨,有機會便說,沒機會也不必強求。”
霍青鈺一副通情達理的樣子。
為了取信於他,我當即貢獻了一條無關痛痒的消息:“侯爺……侯爺前幾日好像得了一副前朝的棋譜,似乎很是喜歡,研究了大半日。
”
這消息半真半假,霍景玄確實愛棋,但棋譜之事是我編的。
霍青鈺眼睛一亮,顯然對這種能側面反映霍景玄喜好的信息很感興趣。
他笑容加深,“鳶兒妹妹果然聰慧。以後便如此,有什麼小事,隨時可來告訴我。”
說完,他又安撫了我幾句,這才志得意滿地離開了涼亭。
我端起桌上的茶水,慢慢飲了一口。
“小翠。”我低聲喚道。
一直躲在假山後的小翠立刻閃身出來:“小姐?”
我立刻抓緊小翠的手,急促道:“快,你現在去找侯爺,就說我……我今夜是否有空與他見一面,有要事相告。”
小翠重重點頭:“小姐放心,
奴婢這就去!”
她提著裙角,一溜煙跑遠了。
我獨自坐在涼亭裡,忐忑不安。
霍青鈺想利用我,我偏要反其道而行。
時間一點點過去,我心焦如焚,忍不住站起身來回踱步。
暮色西沉,小翠氣喘籲籲地跑回來,難掩興奮:“小姐,侯爺允了!他說他會在暖閣等您!”
12
小翠話音剛落,我拉著她就往倚月閣跑。
“快,開箱子,找衣裳!”我一進門就指揮小翠翻箱倒櫃。
小翠手腳麻利地抱出幾件常穿的衣裙,月白的、水綠的、淡紫的,鋪了滿床。
我瞥了一眼,連連搖頭:“不行不行,這些都太素了。找顏色鮮亮些的,要那種……嗯,
明豔動人,最好帶點魅惑的。”
小翠眨巴著眼,恍然大悟,湊近我小聲問:“小姐!您……您該不是想對侯爺使美人計吧?”
我衝她眨眨眼,順手從箱底抽出一件壓著的衣裳。
抖開一看,竟是一件煙霞色的紗衣,薄如蟬翼,在燈下幾乎透明。
“就這件!”
我眼前一亮。
小翠指著那紗衣,結結巴巴:“小、小姐!這……這是不是太透了點兒?這穿出去……不不不,這穿給侯爺看,會不會……太大膽了?”
“你懂什麼?”
我輕哼一聲,
利落地脫下外衫,直接將那紗衣罩在身上。
冰涼的絲滑觸感貼著肌膚,果然若隱若現,勾勒出凹凸有致的身段。
小翠張著嘴,眼睛都看直了,臉蛋紅撲撲的,好半天才憋出一句:“小姐……好……好美!”
我在銅鏡前轉了個圈,自己也頗為滿意。
但這紗衣確實過於直白,我又翻出一件緋紅色留仙裙套在外面,那紅色極正,襯得膚色雪白,豔光逼人。
領口微敞,恰好露出裡頭紗衣一抹朦朧的煙霞色,欲語還休。
“來,小翠,給我梳個飛仙髻,妝容要明麗,口脂用最紅的那盒。”
一番精心打扮,鏡中人已是媚眼如絲,瑰姿豔逸。
小翠看著我,
喃喃道:“侯爺見了,肯定挪不開眼……”
我深吸一口氣,定了定神,這才帶著小翠前往暖閣。
暖閣裡隻點了幾盞燈。
霍景玄手裡拿著一卷書,聽到腳步聲便抬眸看來。
看到我的打扮後,他愣了一瞬。
“這麼晚找我,何事?”他問道。
我讓小翠在門外等候,反手關上了門。
這個舉動讓他微微挑了下眉。
我開門見山:“侯爺,鳶兒今夜前來,是想告訴您一些事。這些事關乎我的性命,也可能……關乎侯府的安危。”
他一聽便來了興致,“說。”
我知道不能再有任何隱瞞,
除了天書。
我深吸一口氣,將早已打好腹稿的話緩緩道出:“我並非什麼陣亡將領的遺孤。我是被生母安插進來的細作,她想用我來竊取侯府機密,尤其是您手中邊關布防圖。”
霍景玄一言不發。
我繼續往下說:“最近,我總做一些光怪陸離的夢。夢裡……我受母親蠱惑,痴迷世子,為他做了許多錯事,最後……最後事情敗露,被趕出侯府,落得悽慘下場。夢裡還有一些零碎的片段,比如祖母壽宴上那碗羹湯有問題,比如……比如府中還有人會對您不利……”
我把前世一些關鍵的記憶,以夢境預知的形式說了出來。